《红霜杏》袖扣

3、前任们 我不擅长谈

　　我不擅长谈恋爱。

　　初中情窦初开的时候，喜欢白白净净的男孩子，尤其是有点“艺术气息”的，比如学过钢琴，会画画之类。他们存在在两个互不交融的时空中，一个是隔壁班，一个是少女漫画。关于这两类人的幻想已经年代久远，难以追述了，只剩一点心悸的触感还留在记忆里。仔细想一想，琢磨琢磨，那种感觉仍然叫人向往。可是脑子一回到当下，就觉得这种感觉恐怕也只是记忆的加工品。

　　出国前我经历过两段感情。初恋报废在高中，和朱庸德。

　　我上的高中没有我哥那么有名，是一所排一排也能排上名次，但没多少人知道的重点中学。大概是排名中庸，生存空间比较有弹性，所以学校对早恋的态度一向比较暧昧，明面上是禁止的，但实际上不怎么管。我感觉同学里暗暗有一种意识，上高中就要有男女朋友了，最不济的也有个暗恋对象。

　　朱庸德那时候和我一个学校，不同班。一开始我们只是和小时候一样，一起上下学，但是时间久了就有闲话传出来。偏偏这话被一个我讨厌的人说出来，还给我听见了。当时听了这个话我就火了，最开头我想的是——我又没有招惹你，凭什么造我的谣。后来不知怎么，这话转述给朱庸德，然后我们两个捏把捏把，就变成了——咱们就在一起给他们看！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刚开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成了“男女朋友”，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我们于是就拉手，拉了一手汗就放弃了；亲吻，听了两声呼吸声，也就完事了。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朱庸德看上了他们班一个清秀的小女生，于是我们就和平分手了。我曾经严肃的思考过我们为什么没有走到一起，直到他带着新一任男朋友来米国找我玩，这个问题才水落石出。

　　第二任发生在大学，准确的说是高中毕业，和同班同学秦博涛。高中毕业好像一场恋爱狂欢，整个高三都没有发酵的恋情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全都爆发出来，秦博涛也是那会追的我。我们两个在班里还算能说上话，因为都喜欢一点摇滚乐，所以时不时会交流一下打口碟和乐队的小道消息。说实话，除此以外他看上我什么我就不很清楚了。那时候他微微脸红的表白打动了我，让我有一种心动的感觉，我就答应了。他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总能照顾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一开始感情发展的很顺利，我们的感情不激烈，也不忐忑，他符合我对恋爱对象的一切要求，人好，对我好，为人靠谱，能互相理解。毕业之后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觉得我们一定会就这样下去，共度此生。好景不长，大学开学之后，这段感情开始遭遇各种问题。

　　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所以刚在一起没几个月，就开始了远距离恋爱，问题于是也就接踵而来。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把他安排进时间表，可是这对他来说似乎远远不够，于是抱怨、争吵、互相埋怨。我觉得他是男人，怎么可以这样不成熟，忘了回他电话这么大点事情就唧唧歪歪闹半天情绪。他觉得我根本不关心他，对他不过是敷衍了事。

　　那阵子我哥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放弃保研机会，去自主创业了。于是我每天不是要应付秦博涛，就得安慰我妈我爸，在他们和我哥之间调解。

　　最后分手是他提的，我没多说就同意了。我总在想，究竟我们为什么走到分手的地步。在我看来我们的感情平淡而稳定，会像我爸妈一样，互相扶持互相爱护，就这样走完一辈子。可仅仅是一个小波澜就把整个船打翻了，真让我始料未及。这让我有些捉摸不透感情的真面目，好的感情应该怎样更让我困惑。

　　秦博涛说：“李筱，我爱你。”
　　他也说：“李筱，你但凡把我放在心里一点就不会这样潇洒。”

　　我曾试着重复这两句话，可怎么都重复不出来他那种拼命压抑的颤抖，喜悦的，悲伤的，无论怎么调动感情都无法复制。大概真的缺了爱，或者可能我真的，不懂怎么爱。

　　记得在一起一段时间之后，我就开始感觉有点跟不上秦博涛感情的节奏了。他有一种隐匿的表情，好像藏在温和的表情和关心的话语后面，无声的控诉我对感情的淡薄和不投入。轻易挑动我愤怒的神经，让我不由得就做出幼稚的蠢事来。他越是真挚，这个藏匿其中的表情就越显得讥诮，能让我在几句日常问候中变成一个虚假的骗子。也许不是距离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推倒了走向悲剧的多米诺，而是他带给我的自我厌恶。

　　一度，我以为自己会在分手之后松一口气，甩脱那些自厌的情绪。可这些情绪好像已经抛下了锚，扎进我心里。实在没办法处理，就只好都埋在心里。

　　之后我就没有再谈过什么认真的恋爱，因为很快，我就没有什么心力去恋爱，而要面对生活接踵而至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