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6、鞋子

　　叶扬黎远远见了阮恬恬，走过来朝着她微微抬起手肘“你来晚了。”
　　阮恬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伸手揽住叶扬黎的手臂“刚刚碰到林音了，在门口聊了一会。”
　　林卿身子一僵，“她来了？”
　　阮恬恬点点头“她穿着我偷的那件衣服，所以多聊了一会。”
　　叶扬黎稳住声音低声说“她在哪里？”
　　阮恬恬有些诧异，最后还是指了指大门“刚刚还在那里。”
　　叶扬黎松开她就朝大门跑去。

　　找到林音的时候她正穿着硕大的鞋子在路上走，鞋子拖着地发出沙沙的声音，步子也看起来很滑稽。她低着头蹲下来把鞋带扎紧，试着蹬了蹬，觉得很稳当她就又跑了几步。一不小心一个趔趄，林音稳住身子，鞋子却飞出去几米远。
　　身后有声音低低的融进夜里“你怎么还在这里？”
　　“叶扬黎？”林音转头，看见叶扬黎拿着她的鞋子走过来。大概是刚刚跟阮恬恬起了争执，林音看见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林音一向自诩是个挺真性情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直性子，受不了半点窝囊气，即便旁人都觉得她过分又恶毒，即便林卿教训她不要伤害阮恬恬，她也从来没有害怕过，只要自己心里觉得舒爽。
　　可她现在却开始害怕叶扬黎跑过来指责她怎么能这么做，有些后悔刚刚对阮恬恬做的确实有些过分。
　　林音叹了口气，她只是不想让叶扬黎觉得自己是个这么阴暗晦涩的人。
　　刚刚开始小心斟酌着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听道叶扬黎细细地喘着气跑到她跟前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林卿呢？”
　　“嗯？”林音微微有些诧异，再一瞬声音又是瘪瘪的“他走不开，我先回去了。”
　　先前喜欢叶扬黎的时候这么明里暗里地表示他都无动于衷，后来唐亦茜跟她分析说，之所以她那么些年的努力付诸东流都是因为她没找对方向。像叶扬黎那种冷男型的现在都比较流行喜欢柔柔弱弱的女生，林音要博得他欢心就得能认输，能示弱，不怕受窝囊气。
　　虽然这会儿已经在追求叶扬黎的道路上拐了弯，时隔多年在他面前还是惯性的不想要表现地太过于豪气万丈，声音都自动降了好几个调。
　　“林伯父说你肚子疼？”叶扬黎蹲下来握住林音的脚。林音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缩回脚“不疼了。”
　　“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
　　叶扬黎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轻轻把鞋子放在地上。
　　林音的脚跐溜滑进去“你怎么会在这？我记得是华盛高层的饭局么。”
　　“你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没弄清楚就来了？”叶扬黎的口气里掺杂了点无奈和好笑，挑起眼皮看着她，单手撑在膝盖上直起身子跟林音解释说“不是华盛，是合资公司盛行公司的饭局。”
　　林音了然的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他“你们外资出资多少？”
　　叶扬黎没想到林音会问这个，稍作停顿后回答她“三千万。”
　　“哦，”林音想了想又问“是货币出资吗？”
　　“我们公司是。华盛是商标和厂房使用权出资。”
　　林音在心里绕了一圈，觉得商标和厂房使用权大抵不止那些钱，又问他“投资总额和注册资本是多少。”
　　叶扬黎看着她，不答反问“你大学什么专业？”
　　“会计学。”
　　叶扬黎打量了她一会，看的林音心底发虚“怎么了？”
　　“你学的很好。”
　　林音有些惊喜，眼角都有些不由自主飞起来。林音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平稳了心情又低头谦虚地，“没有，学的不好。”
　　叶扬黎难得看见林音这么谦虚的样子，有些不太适应难以跟印象中的她混在一起，绕了个别的话题说“走吧。”
　　“去哪？”林音又是愣了愣。
　　叶扬黎看了看她脚上“去买鞋。”
　　林音摆手说“不用麻烦了。”
　　叶扬黎自顾自的绕过她说“你在这等我，我去牵车。”
　　林音说“你不用回去吗？”
　　叶扬黎说“公司有别的人在。”
　　“真的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

　　林音显然脑子有些不够用，仔仔细细分析了几遍也没有弄明白叶扬黎这次回国的反常，就已经跟叶扬黎一起站在购物广场的一家鞋店里，手里还挂着叶扬黎的西装外套。
　　店员热情地跟他推荐几款鞋子，“这位先生，请问您是要平底还是带点跟的？”
　　叶扬黎想起林音之前的模样，回答她“带跟的。”
　　“那您看这双行吗？”
　　叶扬黎瞥过一眼，摇摇头自己一只只拿在手里细细挑选起来。
　　白色的衬衫把他人也映白了几分，在袖口被卷起，露出左手手腕一只略有格调的黑色石英表，看起来很随意，又不失温文尔雅的涵养。笔直的西装裤把腿拉的更长，他是那么高啊，所有林音小时候一度希望自己长高一点再长高一点，再后来接触了高跟鞋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她个子长到快一米七了还是几乎天天踩着高跟，非十公分以下都瞧不上眼。现在更是一上高跟简直快要高过A大所有男性，可是这么长久下来的习惯怎么也改不过来，穿上平底都不大会走路了。这样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才能跟他更般配一些啊……
　　林音看的有些失神，她年轻气盛不懂事的时候曾臆想过千万遍要是有朝一日叶扬黎跟她在一块儿了，或者十年二十年以后他们结婚了，别人见了她会喊一句叶太太，他会揽着她像现在一样给她挑鞋，还会陪着她一条街一条街的把商铺逛个遍，帮她提着大包小包给她拿主意。会开着车把车头灯打在她身上就像橱柜里的模特。
　　叶扬黎忽然回过身问她“十公分能穿吗？”
　　林音此刻的大脑回路里噼里啪啦的，连目光都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这个花色喜欢吗？”
　　林音又点了点头。
　　叶扬黎回头跟店员说“那麻烦帮我拿一款36码。”
　　“好的，请稍等。”说着噔噔噔跑进内间去。
　　“叶扬黎……”林音张了张嘴。
　　“嗯？”叶扬黎轻轻在林音身侧坐下来，男子的气息直逼林音，包围在她身侧“怎么了？”
　　林音心跳响亮地跳起来，嘭，嘭，嘭。
　　林音咬唇，脸一瞬变得通红，心虚地说“没……没什么？”
　　叶扬黎也不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聊起来“现在还都是穿这么高吗？”
　　“嗯。”
　　“为什么喜欢这么高的鞋？”
　　“能看起来高一些。”
　　叶扬黎有些意外“已经够高了。”又问她“你想长到多高？”
　　多高呢，林音有些茫然，以前觉得微微踮起脚尖就能吻到他的高度就很好，现在她想长到多高呢？好像叶扬黎走之后她就确实没有考虑过具体想要长多高。
　　林音想了一会才说“很高。”
　　叶扬黎目色无波地看着她，“你穿平底就很好，太高了我……”
　　“小姐您的鞋子。”店员打断他，叶扬黎收住话，接过鞋子帮林音穿在脚上。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脚上，托住她的脚后很，眼神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生了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脚掌，手心温热的温度一路传到她脸上。
　　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握住脚踝，林音觉得异样，心底不知道从何升起浓烈的恐惧，猛地阻止他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叶扬黎把鞋子放下，摊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林音深吸了一口气，弯腰穿起鞋子。手指一直发颤，扣了好几次外侧的扣子也一直扣不上。
　　叶扬黎破天荒地在眼角含了点笑，抬头对林音说“别紧张。”
　　林音有些慌张地想要解释“外面有些冷，是手指冻僵了。”
　　叶扬黎再次出声确定“不用我帮忙？”
　　“不用。”林音再次尝试又屡屡失败，终于忍不住挥手招来店员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穿一下。”
　　一番折腾终于穿上去，叶扬黎问她“合脚吗？”
　　又朝她伸出手，想要把她扶起来“站起来试试。”
　　林音没有拉住他的手，自己抵着凳子轻松站起来说“挺合适的。”
　　“那帮您打包起来吗？”
　　叶扬黎毫不尴尬地缩回手“不用了，就让她穿着走吧。”
　　“那请您这边来结一下帐。”
　　叶扬黎被店员引着去了隔间。林音看着叶扬黎清瘦的背影转身消逝在拐角，吐了口长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指上湿濡濡的，一双鞋子买下来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林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底越发惶恐不安，一幕幕往事让她再也呆不下去，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跟他接触下去了，再也不敢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