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5、阮恬恬

　　回忆像一条冗长的狭道，黑暗而压抑，哭声笑声喧闹着，从冗道深处传来，逼得身陷回忆里的人喘不过气来。
　　她从试衣间出来，对门的隔间大开，隔着帘布的镜子里，恰巧映射出隔壁唐亦茜试完衣服，把一条橱窗上天价的裙子悄悄塞进阮恬恬包里。
　　林音目睹着一切，她的整个善恶在一念之间挣扎。
　　唐亦茜之前跟她谈论起叶扬黎和阮恬恬“你就这样看着她整天缠着叶扬黎？”
　　“你有时候真的很窝囊。”
　　林音知道唐亦茜是为了她气不过，所以看着唐亦茜出手教训她没有愤怒，甚至有些期待阮恬恬窘迫的模样。
　　等阮恬恬为难地从试衣间出来，她什么也没说，把阮恬恬的包递回去，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她“喜欢吗？”
　　阮恬恬摇了摇头，林音知道这种价钱对阮恬恬来说根本就不能承受，要不是唐亦茜刚才在一旁怂恿，阮恬恬根本不会去试。
　　再后来警报响起来，林音漠然站在一侧看着阮恬恬吓得快要哭出来，又看见唐亦茜愤怒地掏出裙子扔在地上，质问他们“你们是什么意思？”
　　唐亦茜是店里的常客，几个店员都认得她，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最后在阮恬恬包里搜出裙子店员们都暗暗松了口气，把矛头全指向阮恬恬。
　　唐亦茜原本还护住她声嘶力竭地跟人争论“我朋友不可能偷东西。”见了正经凿凿也哑口无言。
　　店员也不想多事，衣服都已经找回来，又有唐亦茜撑腰事情也就过去了，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闹大，林音也以为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了。
　　可她没想到店员接过裙子却发现标签被捡了，因为价格贵得离谱，几个店员自己肯定是不能内部消化的，开始对阮恬恬冷嘲热讽起来。
　　阮恬恬原本瘦弱的身子紧紧瑟缩在角落里，把下唇要的苍白，林音有些不忍，走过去拍了拍她。
　　阮恬恬却猛地一缩，轻轻抬头看着林音，嗓音带着哑哑的哭声“林音，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又上前拽她袖子，两行眼泪就这么簌簌留下来，“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林音当时懵住了，“你什么意思？”又恍然大悟阮恬恬进去试衣服的时候让她帮忙拿包，出了事自然而然怀疑到她身上。
　　看了看若无其事的唐亦茜，又低头看着阮恬恬，林音有些温怒着重复“阮恬恬你什么意思？”
　　阮恬恬只是轻轻啜泣，没有说话。
　　最后僵持不下，店里不肯放人，价钱又不是她们三个能承受的，林音只能硬着头皮给林卿打电话。
　　不堪的旧事让林音不敢继续多想，她至今都不敢回忆林卿朝她发怒的那段。她们自小没有血缘，林卿怕她觉得自己是外人，对她特别亲厚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她第一次见林卿发这么大的火，搂住瑟瑟发抖的阮恬恬，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愤怒寒冷……

　　林音一个寒颤，掐断了回忆。
　　因为没有拿外套受不住外面天寒，林卿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看见一个刚刚给林卿停车的服务员走过来，递过车钥匙“林先生，车已经停好了。”
　　林卿把她领到车里。林音找了套T恤的便服换上，林卿顺手从她手上拿过那件紫色连衣裙扔在垃圾桶里。
　　林音嘟囔“你扔吧，反正她看到了，我没必要一直穿着。”
　　林卿叼了一口烟，星星红点在暗夜里忽明忽灭。林卿吐出一口烟“以后少跟阮恬恬碰面。”
　　林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你怕我欺负她？”
　　林卿龇牙撇过她脑袋，又轻轻揉乱，温柔地半睁着眼睛朝下看着她“她不是你的对手。”
　　“你们都给她撑腰，我这势单力薄的哪敢跟她斗。”
　　林卿又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林音跳下车一拳砸在他身上“还真一副我就是护着她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你就不能哄哄我？”
　　林卿把烟头扔到地上抿了抿，又弯下腰捡起来扔到一侧的垃圾桶里，掏出一张白手帕一点点擦着手指“我看不得她不高兴。”
　　“我知道，你还为了她揍过我呢。色令智昏说的是不是就是你这种人啊。”
　　“说你小心眼你还真记仇，长这么大我也就跟你动过这一回手。”
　　“你这一出手揍得我两天下不了地，我还不得长长记性。”
　　林卿终于抿唇微微笑起来“不过你那次也确实是过分。拿着人糗事到处说这不是我们林家人做派，你叫我一声哥我也得担负起教育责任么。”
　　“我……”林音欲言又止，气氛一下又凝滞起来，安静的可以听见附近十几米外街道上的车鸣，“是不是我平时撒谎撒的多了你们都不大信我说的。”后来回学校，阮恬恬的事情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在场知情的就他们四个人，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干的。
　　林音吐了口长气，声音黯了黯又继续说，“其实每次我跟阮恬恬起争执，叶扬黎护着她的时候我都希望我哥能给我撑腰的。我不指着你能替我出头，但哥你有时候只要站在我身后我都不会觉得这么委屈。”
　　林卿神情一滞，还没有反应过来林音已经恢复成平时流里痞气的模样，“我这身衣服再进去就不合适了，你快进去吧，帮我跟爸说一声我先回去了。”一下跑出好远。
　　林卿看着林音跑得老远，又跌跌撞撞跑回来，上下其手地摸出林卿胸口的钱包，随手抽出几张钱“我得打车。”刚往外走林卿又把她拉回来，“带包了？”
　　林卿摇了摇头把整个钱包递给她“你就想这么大摇大摆捂着钱走遭贼啊？”
　　林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整个钱包揣在怀里“谢了啊。”
　　林卿把手揣在兜里，看着她走出去好远才勾着嘴角摇了摇头往回走。

　　内堂里阮恬恬大口大口地深吸了几口气，心口却无论如何都是闷闷的。
　　那件事事发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到处都能听见路上讨论她偷衣服的同学对着她指指点点，“就是她，听说偷了件好几万的裙子。”
　　老师在课堂上若有若无地教育同学，连随便一句“最近班上同学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们作为A大附中的实验班要以身作则引以为戒……”
　　或是指她或不是指她，都能让她对号入座羞愧难耐，脸色涨红总觉得老师时不时瞟过来一眼，总觉得是在暗指自己。
　　再后来学校开始有更离谱的流言说她是个惯偷，她早上刚刚走进教室，座位附近几个人看见是她迅速把手机收起来，还低声提醒前座几个没看见的同学“阮偷偷来了。”
　　阮恬恬低着头，手指在桌子下面纠缠成一团，周围的讨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朵里，想捂住耳朵，身子又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听说她家境不好，难怪要偷东西。”
　　“我还听说她爸在她刚刚升初一的时候死了，学校还组织给她募捐。”
　　“那她妈妈呢？”
　　“她妈妈早跟人跑了……”
　　“原来是没有父母教啊，难怪会偷东西。”
　　“我跟她是小学同学，她爸什么活动部不参加，活着的时候也不太管她。”
　　“所以现在缠上林卿了，你说她是不是图他钱啊，啧啧啧，现在的人真是没有教养……”
　　“爸爸妈妈没有教好吧？”
　　“哪有爸妈教她……”
　　林音终于忍不住，啪的重重把书扔在桌子上“声音这么大还让不让人上自习了，要聊天上外头聊去。别人爸爸死没死跟你们什么关系！”
　　几个人有些悻悻，唐亦茜拉住林音淡然出口“跟你也没多大关系。”
　　阮恬恬只是低着头，身边一个高个点儿的女生嗤了一声“现在真是什么东西都爱充好人，好像还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似的。”
　　林音噌地站起来，杜柯拦都拦不住她，就看见她把凳子踢到翻直直撞在那个女生的桌子上，朝她吼“你说什么呢？”
　　女生桌子上的课本稀里哗啦落了一地，搁不下脸应她“我说别以为你今天帮了她，叶扬黎就能喜欢你。”顾苏本来不动声色地坐在后面写题，听的这话也微微皱眉。
　　林音笑着回她“你这话有意思，说得好像叶扬黎不能喜欢我还能喜欢你似的。我记得上学期你还给我哥送过巧克力吧，怎么着啊我哥看上人阮恬恬没看上你不服气了？”
　　那高个的女生羞得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喊“那衣服不就是你塞进去的，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林音变了脸色，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阮恬恬，“谁说的？”
　　阮恬恬咬着下唇，心虚地不敢看林音。她看见那天早上唐亦茜看见有人传她偷东西，看不过去就替她解释。
　　再后来她听见有人轻声劝林音“有些人有本事儿的很，不是有叶扬黎和林卿护着吗，要你出什么头？”
　　“就是，这种惯偷管她做什么，还惹得自己一身骚。”
　　阮恬恬把头埋得更低，却没想到林音听见这话，又随手抄起笔袋朝这几个劝她的男生砸过去，“我今天爱给谁出头就给谁出头。你们少给我在这唠！”
　　“你别不识好歹！”男生都要面子，原本就是给林音打抱不平，反而被林音一下堵得上了脾气，抡着胳膊想要动手。
　　还好顾苏拦住他及时把他架住，开玩笑似的打趣他说“怎么的还要跟女生动手？”
　　那男生淬了一口唾沫“我今天也就是多管闲事，觉得林音替那贱人说话挺不值……”
　　话没说完，林音一个拳头砸上去“你说谁贱人？”场面一下乱遭起来，阮恬恬都分不清谁是谁非谁又是在帮她谁才是挖苦她。只是一个念头就冲上去拉住林音“不要打了，我不用你帮我。”
　　林音那会儿有些烦躁，一下用力甩开阮恬恬就把她推开“你别管，我现在看见你就烦，你离我远点！”
　　用的力气过了头，阮恬恬没有防备被推得后退两步，脚下又撞到凳腿就倒头摔了下去，脸磕到旁边的桌角蹭开一块皮，血糊糊的把阮恬恬一下子就吓哭了。
　　好巧不巧的林卿和叶扬黎听到他们班吵得很凶的消息，匆匆忙忙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音狠推了阮恬恬那一下的场景……
　　叶扬黎刚扶起地上的阮恬恬，她就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叶扬黎心一紧转头脸色阴沉地对林音说“你干什么？”
　　林音说“我打阮恬恬怎么了？”
　　叶扬黎对林卿说“我知道林卿你疼你妹，今天这事算我对不住你了，我就不能让阮恬恬白白给人欺负。”
　　谁知道林卿上前就打了林音一巴掌，清亮的响声让当时所有人都震住了。
　　连叶扬黎都一时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