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7、情路

　　林卿和叶扬黎从初中高中再到大学，十几年的交情。因为林卿的关系，林音时不时跟叶扬黎打个照面，自小就认得他。
　　年纪小的时候只是迷恋，第一次捣鼓半天翻遍书橱把心底的萌动规规矩矩定义□□情的时候，是初三，还着着实实是个早恋的年纪。
　　那时候学校里的女生初初开始建立起审美观，开始八卦学校的男孩子和帅气的男星。叶扬黎的名气很大，从初中开始就是拿第一进的附高，再以省状元考入大学，是茶余饭后家长们拿着照片教育小孩的对象。这样传奇的人就这么跨坐在单车上，穿了件浅蓝色的毛线衣等在校门口，清俊的外貌引得一行路人窃窃私语。
　　“林音。”叶扬黎隔着重重人影认出她，穿过人群朝她小跑过来，朝她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跟她说“林卿回不来，让我送你回家。”
　　叶扬黎把林音抱上后座，林音就伸手轻轻环住他。男孩儿的气息和温热的体温透过早秋轻薄的毛衣紧贴着林音，灼烫了她的脸颊。秋风勾起她一束额发，打着圈儿扫过她的红澄澄的脸上。
　　林音盯着叶扬黎的后背心生悸动。一路花红草绿都再没有看进眼里，只一瞬就深陷其中万劫不复，在这条兜兜转转坎坷了四年的情路上标下起点号。
　　那时候对叶扬黎只停留在成绩很好，运动好，长得也好的印象里。林音觉得很满意。开始绞尽脑汁跟着林卿在各种场合出现在叶扬黎面前，但是叶扬黎从来都是无动于衷。
　　终于得到机会是中考前几个月，得知叶扬黎做家教兼职，帮中高考的学生补习。
　　林音下了血本，在三模成绩里猛地下滑三百多名。又买通林卿旁敲侧击地开始朝她推荐叶扬黎，才真正有了了解的机会。越是朝夕相处，林音越发不能自拔。她小心翼翼地保持成绩上升一丁点，既要让吴樰不会因为没有进步而辞退叶扬黎，又不敢进步太多让吴樰觉得再也没有必要请家教了。林音吃力地把成绩拿捏地精准。
　　她默默地为他做了许多事。譬如听说叶扬黎会弹钢琴就缠着吴樰要学扬琴，听说叶扬黎拿过围棋冠军又抱了个围棋兴趣班。
　　还有时间由于叶扬黎的缘故特别用功，成绩突飞猛进的，教扬琴的老师是个特别有艺术气质的蓄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叔叔。林音那时候没怎么见过世面，第一次在电视机以外见到真的满脸胡子，对他很是敬畏。
　　老师摸着胡子跟吴樰说林音天资聪颖。吴樰还挺诧异“不能啊，这孩子最近数学考试就没及格过。”老师也为难了一会儿，终于深情地为林音找了个较为合理的解释“我记得有个名人曾经说过，上帝既然为你关上门就一定会为你留扇窗！大多痴儿在某些方面会有所造诣！看过最强大脑那个节目没，对对对，就是周杰伦坐场那个，没看过没关系，回去看看，里边有个长了两颗大门牙的傻子，摸摸牙齿就能口算十四位数开十三次方。还有那个傻子指挥家这个你该知道吧。什么都不会干光会指挥了！”
　　林音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听的吓了一跳，担心吴樰真的会以为自己在认知能力上有障碍，把她送精神病院或者低能儿学院去从此跟叶扬黎两地相隔。于是韬光养晦起来，在琴技方面再也不敢显山露水。
　　那时候林音想的很多，从没在情路上受过坎坷也没想过还会有叶扬黎不喜欢她的另一中假设。只想着等他们长大结婚了，会住在一起，像林旬和吴樰一样一起生活。客厅的沙发要米黄色的，窗帘要纱质的。她会给他烧饭做菜，他就坐在那套米黄色的沙发上看着报纸静静等她。他偶尔低头抿一口咖啡的时候是怎样的，抬眼看她的时候又会是怎么样的，林音都想的很细致。
　　甚至苦练棋艺琴技也不过是想着会有这样一个弥漫着香水鸢尾草中调清香的静谧黄昏，她会光着脚穿着宽松肥大的男子T恤，盘坐在地毯上，抱着棋盘缠着他跟她下一局。届时他会弯下腰，神色会是温柔和宠溺。
　　他们会一起迎接每一个日出，送走每一场日落。
　　直到林音发现叶扬黎生命里那个叫做阮恬恬的女孩儿。
　　每个学校都有个全民公愤同仇敌忾的对象，用这种人的存在侧面打造一个学校同学间的凝聚力。林音刚刚知道阮恬恬的时候是阮恬恬被欺负最惨的时候。她早早知道学校里有个因为父亲早逝，靠全校捐款才能在学校继续念书的小姑娘。因为母亲生前是个隔江红灯区里靠卖身子讨好男人过日子的，在学校受到各式各样的歧视。
　　但那天她和唐亦茜林卿一起在初高中部天桥下面一家小餐馆吃饭，看见一个男生往阮恬恬饭碗里吐唾沫的时候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阮恬恬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皮肤很白很透，低着头开始哭，整个人泪盈盈的。林音认得那个男生，是高中部的叫做陈铭，以前有几次看见他在酒吧门口朝几个学校的同学要钱。初一初二去找林卿路过教学楼门口，还看见他把烟圈吐在一些班上老实点的同学头发上。那时候学校里看的严，老师闻到烟味经常把他们叫出去。
　　林音听见陈铭拿最恶毒的话讥讽阮恬恬，“你拿着我们的钱吃饭，我往自己付钱的饭里吐口水怎么了？你哭什么？”
　　那个地方算不上是校内也算不上是校外，围观的人大多是成天不学习的高中生跟着附近的混混过来的，看起来年纪挺大的也有围在外圈闹哄哄的。
　　有几个板寸头的男生还跟着领头的男生一起吐了口唾沫，没吐准的吐到阮恬恬手上。阮恬恬憋着泪花默默抬手擦掉，旁边一个人瞪大了眼睛对着围观的人呵呵大笑着说“你们看她嫌脏？”又朝向阮恬恬挖苦她“你的身子比我的口水干净？”一面还拿手拍着她的脸，最后移到她脖子上，有意无意地摸了摸又捏住她下巴猥亵地笑。
　　阮恬恬挣扎着扭过头，“你妈活着的时候看来没好好教你！”那个男生揪着她头发扇了她一巴掌“你他妈在那地方住了十几年不会也看的多了，还他妈装的跟个处一样。”
　　阮恬恬当时无助地捧着餐盘，哭都哭不出来。嘭的一身，再抬眼看的时候那个男生被一个餐盘兜头盖下，饭粒和各式小菜粘了他一身。一个身子高挑的女生隔着他两米远，摊了摊手毫无歉意地对着那个男生说“不好意思，手一滑。”这样轰轰烈烈的亮相也就林音敢这样嚣张，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下马威。阮恬恬诧异地看着两人，林卿却只是静静坐在一边自顾自地吃着餐盘里的饭。
　　男生抹了一把脸，低声咒骂了一句“你张没长眼睛！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林音仗着身后有林卿撑腰，转头看了林卿一眼问他“被看出来了诶，怎么办？”说着还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你还是赶紧道歉吧。”林卿放下筷子，“他们人多，我打不过他们。”
　　“那我替你洗洗。”林音边说着，一碗滚烫的豆腐鱼汤就朝着男生迎面泼了过来。只听见惨叫一声，乳白色的汤汁像牛奶一样带着他脸上的饭粒顺着他的脸流下去。
　　旁边第一个领头的那个男生陈铭推开几个人站出来，指着林音一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你们几个找事是不是！”说着一脚要踢翻他们的桌子。
　　“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唐亦茜忽然站起来阻止他，陈铭本来以为她要挑衅似的缩了缩，却看见唐亦茜识相地端起盘子换到邻座，和林家两兄妹划清界限“我不认识她们。”
　　陈铭还真的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有点羞恼地一脚踢翻了桌子。林卿手上还拿着筷子，看着眼前忽然空无一物，僵了僵把筷子放到地上拿纸擦干净迸溅在衣服上的菜汁，缓缓开口像是教训林音“叫你不要糟蹋粮食了。”
　　林音故意误解了他的意思，猛地就掐着陈铭的脖子拍着他脸压在旁边阮恬恬的餐盘上“里面有你口水诶，你自己吃了吧我哥让你不要浪费。”陈铭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会朝他动手，一没留神又没站稳就猝不及防地整张脸被林音压在餐盒上，逼他咽下那盒饭。
　　最后的下场收尾的却没有开场的帅气，他们一窝蜂冲上来林卿鼻子都被打的吱吱冒血。林音看见形势不对撒腿就跑，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问缩在角落里没有成为目标的阮恬恬“你还不赶紧跑。”
　　阮恬恬看着林卿“他没事吗？”
　　林音好奇说“你会打架？”
　　阮恬恬摇了摇头。
　　“那你甭管他有没有事儿，你又帮不上忙。”阮恬恬这才握上林音的手。林音条件反射地一缩，皱眉推开她又扔给她一包餐巾纸“别碰我，你先擦干净。”想起刚才的唾沫，阮恬恬眼睛又暗下来，垂头擦着手背。林音忍不住一把拉过她跑起来“还是先跑了再说。”
　　那个风清日高的午后，两个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被几个人追着逃窜在大街小巷里，阳光打在阮恬恬苍白的脸上，她看着林音傻傻地笑起来。一些共患难的情感在阳光下被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