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13、一顿午饭

　　林音和叶扬黎还是花了近两个小时来到怡园，这家餐厅位置很偏人也很少，小资气息却很浓，格调也很高。整个餐厅都是昏黄的灯光，内部的座椅设置也大多是棕褐色的。楼上有一层阁楼式的坐席，一个华丽的水晶就晶莹剔透地挂在二楼楼顶，从阁楼座位旁边垂到一楼。两侧直通楼上的高墙上画了几副硕大的中世纪壁画。整个餐厅看起来都古老而典雅。
　　叶扬黎似乎是常客，服务员开门就弯腰打了个招呼“叶先生。”似乎没想到叶扬黎会带人一起过来，稍稍迟疑了一下也打了个招呼“叶太太。”
　　林音脑子嗡嗡一震，被吓得立刻站的笔直的，“呃？”了一声。
　　叶扬黎干咳两声，微微有些尴尬地低声提醒他说“喊早了。”
　　林音脸颊发烫，服务员有些窘迫地改口说“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听到叶扬黎说“叶姓。”林音又“嗯嗯。”地点了点头。
　　两人被带到二楼栏杆旁的一个双人座上，硕大的吊灯上下垂的水晶就在两人身旁，印着昏黄的流光轻轻晃动在林音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音点完菜把菜单递过去，叶扬黎接过来扫过菜单头也没抬淡淡地说，“我记得你喜欢海鲜。”
　　林音还是有些局促，立刻回答说“嗯，但是剥起来太麻烦。”
　　叶扬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加了几个鱼蟹和贝类的菜。听见林音疑惑地砍过来，淡然说“我来剥。”
　　林音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扬黎说“嗯，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音的脸刚刚褪下去又红透红透的“我是说吃起来太麻烦得吃很久……”
　　叶扬黎仍是低着头刷刷又勾了几样海鲜，“嗯，所以呢？”神态无常，林音觉得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他应该是自己要吃的意思，脸色更加潮红，“我担心你赶不回去下午上班。”
　　叶扬黎又抬起头重新看着她，把菜单递到服务员手里一面对着她说“没事，你慢慢吃。”
　　菜很快纷纷上齐，林音看着边上几盘海鲜一动也不敢动，比起麻烦林音更怕自己满手酱汁虾壳蟹壳到处飞溅把叶扬黎吓跑，只是轻轻挑了几筷子素菜小口小口地低头吃饭。
　　叶扬黎问她“怎么会忽然回来？”
　　林音措辞措了很久也不知道改怎么跟他解释顾苏的事情，只是含糊不清地说“因为太久没有回来了。”
　　叶扬黎问她“没有课吗？”
　　林音说“其实是有一些，但是大部分在前几个学期提前选课修的差不多了就抽空回来一趟。”
　　叶扬黎嗯了一声。两人相谈渐渐融洽，林音也放松很多，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叶扬黎好像是没有听见，并没有回答她，整个餐厅幽幽地唱着法国小野丽莎的一曲玫瑰人生。
　　林音担心自己唐突了，仔细想想觉着这也不算是个太隐晦的问题，大多是公司安排还是什么的，勉强能算得上是个挺官方的话题，聊起来还是很合适的。
　　正要再问一遍，叶扬黎忽然把一个碗递到她面前，里面全是调好刺的鱼肉和剥完整的虾。
　　林音身子簌地直挺挺地僵直，又担心自己会错意，思索良久才不动声色往另一侧挪了挪，自顾自地继续吃自己的。
　　叶扬黎问她“我听说这家海鲜不错，你不喜欢？”
　　林音说“啊？”
　　叶扬黎看着她呆怔的模样觉得很喜欢，低头掩住浅浅的笑意，动作娴熟地捡起一只虾尾沾了小盘子里的调料，细细嚼了一会说“你果然是很挑食。”
　　林音恍惚地听出一种太挑食娶回家会很麻烦的弦外之音，紧张地伸手去够对面的盘子否认说“不是啊，我吃的。”
　　因为盘子有些远，林音够了两下够不到。叶扬黎把盘子推过去一些说“要吃什么？”
　　林音顺口说“虾啊。”叶扬黎听罢神色自若地捡起一尾虾递到林音嘴边，昏暗的灯光让叶扬黎没有把握精准距离，手指轻轻擦过林音唇边，林音往前够的手就僵在半空，脑袋也不敢移动分寸，一张红唇就轻压在叶扬黎冰冷的指尖，气氛变得暧昧又尴尬，林音觉得自己的脸从嘴角开始慢慢灼烫起来迅速侵满全身。
　　两人僵持片刻，叶扬黎见林音不接到嘴里，淡然发问“你要蘸酱？”
　　林音尴尬地点了点头，垂着头拿过盘子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叶扬黎点了点头，许久才又说“我以前见过你班的顾苏像这样喂过你吃糖。”他的声音又轻又缓，低低沉沉的像是自言自语，林音却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
　　那时候林音看起来很开心，笑地也很甜。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这样做或许林音也会笑得像那天一样，可是他从来没敢去做过。
　　年轻的时候因为家境总是太自卑，觉得自己窘迫地难以配得上她，如今终于闯荡出一番名堂来可以并肩站在她身侧了，却又觉得可惜他错失了她生命里那段最美丽的年华。
　　林音搅了搅盘子里的面条，关于顾苏的那一段忽然鲜活地蹦进脑子里。好像又回到高中和顾苏闹脾气那时候每逢她忘记吃早饭或者起晚了，总是恰巧能遇上顾苏课间跑去小吃街，整组整组地问有没有需要带的，然后大包小包地拎回教室来分发。她那时候觉得像自己这么有底线有节气的女孩不能光是为了早饭这种廉价的东西跟人弯腰，起码也得是每天给她带早餐带满她的高中生涯然后捧着早饭在她面前跪下来唱征服的。所以林音从来不肯吃。可是有这样一两次顾苏曾经坐在她后桌叫她名字，一个回身就有满嘴的糖果香甜地滑进嘴里，还有顾苏坐在她身后看着她轻轻地笑……
　　林音想着那段高中时光不由自主地吃吃笑出声来，看见叶扬黎仍坐在对面又立刻收敛了笑意正色问他“几点了？”
　　叶扬黎抬起手腕看了看说“两点。”
　　林音说“你上班是不是迟了。”
　　叶扬黎说“是迟了。”
　　林音傻眼了“那怎么办？”
　　叶扬黎面无波澜地继续把蚌肉剜除来，放在林音碗里抬眼看着她“没有办法，你待会想去哪？”
　　林音问他“合资公司刚刚成立没多大一会，你不忙吗？”
　　“嗯，是很忙，”叶扬黎沉吟片刻说“所以你下次很难约到我，今天先你挑一个最想去的。”
　　林音愣了愣说，“可以去海边看看吗？”
　　叶扬黎默了片刻，最近的海域来回至少也要六七个小时，现在是两点如果吃完饭过去今天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林音说“我就是随便一提，你明天应该还有早班，我们去附近……”
　　叶扬黎站起来说“你等我一下。”
　　林音点点头，叶扬黎就出去通了电话。隔着镂空的玄关混着小野丽莎的歌声，林音看不清叶扬黎的表情，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水晶灯发出迷幻的斑状灯光，虚虚晃晃地打在他脸上匀出一片侧影。她觉得一切都难以置信，她以为叶扬黎是她不敢触摸的梦，如今却活生生地就站在她面前。像是身侧的水晶灯一样，美丽而虚幻，看似触手可及，可是她要怎样才能敢去握住这一屋子的绚烂呢？是不是只有摔下去粉身碎骨才能换来抓紧它一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