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14、海边

　　林音坐在车内看身侧光秃秃的一派树丫蹭蹭地往后飞窜，寒风透过窗口猛烈地挂在她脸上，叶扬黎刚刚打完电话推掉了下午的会议，请了今明两天的假。又叫文秘书把文件发到他邮箱上远程处理。
　　林音有些受宠若惊，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过叶扬黎竟然真的会答应。林音打开手机想给林卿说一声今晚不回去了，一开机又有顾苏的短信进来，只四个字“我知道了。”
　　昨天早上给他发完消息之后他立刻回了一条“我知道了”，林音拿着手机愣了一瞬，不知道他为什么隔了一天又发了同样一条，有些内疚又有些莫名烦躁……
　　手指不自觉轻轻抵上嘴唇，那么温润濡湿的双唇猝不及防地像是又压上来，轻轻啮咬……
　　“你干什么？”林音脑子嗡的一震，瞪大了眼睛问他。
　　顾苏他那样无奈地挪下脸来，半闭着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一只手抬起用大拇指的指根下沿揉了揉额头和额前的碎发告诉她，“我们在一起吧。”
　　那时候心跳地好像要把整个人都带动着微微颤抖起来，假装镇定自若地拿拳头砸在他肩头说“我说这种人生大事你能不能提前先给我来个预告啊，突然这样来一下我下节管理学你还让不让我听课了？”
　　顾苏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对视了半晌，林音气势逐渐消失无踪，狼狈地低下头咧了咧嘴说“你让我想想。”
　　顾苏说“好。”他说等她。
　　可这一等第二天就等到林音躲回家的消息。

　　夜晚的大海有些寂寥，林音走到沙滩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前两天还指责阮恬恬给了林卿平白的希望，对林卿这么不公平，其实自己对顾苏不也是一样。她明明可以直接拒绝的，她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或许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顾苏那样相貌堂堂一个医学院的精英骨，自己要是有朝一日想要吃回头草也方便回头？所以拖着顾苏的大好时光陪着她一起孤身一人。再或许其实她更是在享受被人关心被人爱着，她也想像阮恬恬一样受了欺负会有叶扬黎和林卿立刻出来给她出头，像阮恬恬一样被捧在手心里细细保护着。她只是强壮一些，好强一些，体质比阮恬恬好一些啊，她也有想要可以柔弱的躲在别人身后的时候。

　　叶扬黎收拾好也走过来，搭了一件外套在她身上说“在看什么？”
　　林音侧过脸，叶扬黎很高，林音用力昂着头也才看到他下巴，“看海啊。”
　　“哦，”叶扬黎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海浪一个一个翻飞起来再退回海里，“好看吗？”
　　林音所有感官都聚集在紧贴着叶扬黎那一侧的皮肤上，敏感地感受到他的身体隔着厚重的衣服紧靠过来，带着莫大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变的沉重又困难。
　　叶扬黎见她不回答，转过头看着她，卷起一阵一阵温热的气息轻喷在林音头顶，让她觉得有些痒。
　　一根硕大的路灯立在沙滩上发出莹黄色的灯光，整个静谧的夜色里只有呼吸声渗透在潮起潮落的哗哗声里若隐若现。
　　“挺……挺好看的。”
　　林音整颗心都提起来，突突地开始狂跳，耳朵也变得滚烫绯红，终于起身跳下石头，有些结巴地低头回了一句。
　　叶扬黎见她跳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林音脸憋得更红，这会儿也不好说怕心跳太快被他听见，恰好一阵铃声打断沉寂，是一个电话进来。叶扬黎摸出手机说“你好。”
　　“嗯……嗯，你说……明天下午几点？……”
　　说着起身往沙滩上面走，林音在一边悄声比着嘴型说“我能不能去那边看看。”
　　叶扬黎停下来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捂住手机通话一头问她“那边有什么？”
　　林音抬头“嗯？”了一声，叶扬黎又说“不要跑太远。”
　　林音说“好。”
　　叶扬黎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叮嘱她“也不要下水。”
　　林音点点头说“那我过去了。”
　　叶扬黎说“去玩吧，这里离住的地方还有些路，什么时候玩累了我再带你过去。”
　　说着往靠近内侧的路边走去。

　　林音逃似的立刻蹿了过去，脱下鞋子把半只脚伸到海水里，海浪一个滚儿打上来没过林音整个脚背，她一个哆嗦觉得总算清醒一下。让记忆也像是翻涌的潮水一样清晰涌上来。
　　“我小时候就住在岛上，叶扬黎就住在我对面。”阮恬恬咯咯笑着带她来岛上玩。如数家珍地一一列举叶扬黎的旧事，“叶扬黎小时候就喜欢来这边。”
　　“他捡贝壳送给我，抓螃蟹也很厉害。这条贝壳项链是他做的。”
　　“叶扬黎小时候帮我剪头发，他说头发要扔进海里才能快点长回来。”
　　“你知道吗叶扬黎小时候不会游泳，每次都不肯下水。”
　　“叶扬黎小时候被人欺负，后来老拿我爸爸吓他们。我爸爸以前是警察。”

　　林音把整只脚泡进去。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那样单纯地想跟她分享一切的阮恬恬，却让她哪里都觉得不顺眼。
　　她一面千方百计地想要从阮恬恬口中探听叶扬黎的一切消息，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家庭，可另一方面又不可遏制地疯狂地嫉妒她拥有了叶扬黎的过去。
　　她知道阮恬恬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对不起她什么，可是她却看着她沦落。事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过是给自己讨个公道，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候她多希望看到阮恬恬难堪，看她被所有人背离唾弃。
　　无论是奖学金的时候的百口莫辩，还是后来阮恬恬为了救她自己被歹人伤害，她甚至想在阮恬恬血淋淋的伤口上补一刀。
　　奖学金分明是她的，是她光明正大拿来的，林音不知道为什么又流言传出来她拿到奖学金都是因为林旬，更有夸张的说是林音花钱买了阮恬恬的奖学金，还附上了林音把银行卡递给阮恬恬的照片。
　　那种逐渐势力的风气里，其实是非黑白都不太受人重视。林音受欢迎家境好，像这样的因为家里条件而被选中的丑闻更像是侧面夸赞和宣传林音财大气粗有底子有靠山，没过几天就被掩入其他杂七杂八的绯色八卦里，倒是林卿找到她问了一句“他们说的是真的？”
　　林音假装不知道他问什么，满不在意地接了一句“他们说的什么？”看到林卿脸色沉了几分才反问他“你以为林旬和吴樰真会给我买个奖学金只是为了冲冲脸？”
　　林卿说“我倒不担心他俩给你买。除了你还真没人能干出这事儿。从小你要想要什么都是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叶扬黎拿了这个奖，你要是今年没拿下来我还真觉得过不去。”林卿语气更沉了“但我没想到你用这种法子。”
　　林音但是有些憋屈，她自小就是个受不得一点委屈受不了半点欺负的，当场就跟林卿翻脸了，把手头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扔质问他“你觉得我会用什么法子？”
　　林卿懒得跟她理论，知道她好面子，即使做了不会承认，只是提醒她说“不要欺负阮恬恬，恬恬性子软，又不爱跟人解释受了欺负也不知道说。你别老拿人家便宜。”
　　林音听着觉得憋得难受，想要找阮恬恬出出气撒撒火却又好巧不巧得偏偏碰到叶扬黎。
　　那时候估计叶扬黎一到高中部就看见林音对阮恬恬大呼小叫地，“你能不能给我说清楚。”
　　又是对比着阮恬恬楚楚地杵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林音每吼一句阮恬恬就瑟瑟地一抖，免不了帮阮恬恬出头。
　　林音一把拉过阮恬恬“你能不能好好出来处理事情，老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阮恬恬揪着小裙角哭出声来，林音平时最看不惯扭扭捏捏哭哭啼啼地把日子当琼瑶剧过，不耐地皱眉说，“你干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好像我林音哪里对不起你似的。”
　　叶扬黎就在这样一个英雄救美的时刻里站出来，把阮恬恬拉在身后用手肘挡了势头汹汹的林音说“你够了！”
　　其实叶扬黎性子很淡，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跟她说了重话“林音你有点底线。”
　　林音说“我从来没什么原则的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叶扬黎说“所以你想拿奖学金是不是就非要不可了？”
　　林音看着叶扬黎，郑重的口吻就像是许诺宣誓一样，她说“我想要的我无论如何都会拿到他。”
　　叶扬黎却不解风情地低低回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有个林旬当爹很了不起？”
　　“你觉得我没有资格拿奖学金是不是？叶扬黎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林音转过头看了一眼阮恬恬说“你为什么不问问阮恬恬是怎么回事。”
　　叶扬黎说“你初中升高中是我带上来的，我知道你什么水平。”
　　她不介意林卿说她，可是叶扬黎怀疑她的时候林音跳起来就揪住了阮恬恬脖子。
　　她听说叶扬黎喜欢女孩子看起来很知性，听说他周围离得近的成绩都很尖。她辛苦大半个月，说来说去也就是为了叫叶扬黎刮目相看，拿过他以前拿的奖学金归根结底也就是想叫人见了觉得“哎呦，他俩也真是般配。”
　　初三的时候林音其实很用心，成绩也确实在她精心安排里不上不下的。她小心翼翼地计算分数，那时候把题型琢磨地不仅能错就错能对就对，连怎么个错法都琢磨出了一套讲究。最后叶扬黎竟然拿她初中成绩噎她，林音觉得实在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