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爱，各有所伤》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12、叶扬黎的办公室

　　叶扬黎的办公室很好认，大门的左侧挂了他名字的牌子。林音走进去随手找了个地方把包放下来。
　　这里是叶扬黎工作的地方，很干净简洁，只有面对门口的一张办公桌和西侧朝向的一张客用的大沙发，以及左侧三两个书架。架子上零零碎碎摆了很多书，历年经济案例，或是宏观经济学类，管理学类的用书以及各式各样的经济杂志和按日期排放的报纸。
　　林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欣喜，轻轻摩挲着座椅和书架上的书籍，这里的水杯是叶扬黎平时喝水用的，椅子是他天天坐的，书是他每天看的，笔是他握在手心里的。林音光光是拿起那支笔都足以让她脸红心跳，好像隔着时空握上了叶扬黎的手。
　　林音一颤，把笔摔在桌子上，墨汁迸溅出来染黑了桌上的几张稿纸。
　　匆匆忙忙赶紧收拾了一番，把稿纸团一团扔进纸篓里。“林小姐。”有人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报纸和几本花花绿绿的漫画，轻轻叠好放在叶扬黎桌子上，报纸摊开摆在正中间。
　　林音应了一声问她“这是叶扬黎的书？”
　　那人指了指漫画书回答她“叶总说担心这里的书不和叶小姐胃口，要人刚刚去楼下报亭买的。”
　　林音看着那些漫画，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心塞被嘲笑了还是该感恩戴德谢谢叶扬黎的贴心。那人放下东西很快走了，她从善如流的拣了一本坐在沙发上看起来，笑话很合林音胃口，笑得动作大了一脚踢到沙发边上一个纸盒，是昨晚那家鞋店的牌子。
　　打开一看，果真是昨天那双鞋子。叶扬黎把鞋子带到公司来了……
　　林音脱下鞋，把鞋盒里的那双鞋子拿出来试了试，又站起来走了两圈，款式很漂亮，高度是林音喜欢的高度，坡度也不累人。可惜走路的时候稍稍有些磨脚。
　　林音叹了口气，想要把鞋子脱下来，有些东西就像人一样，虽然很喜欢，但是可惜就是不合适。或者像是一个款式一个系列，你分明喜欢阳光运动型的，可偏偏来了一个孤傲男人就叫你深陷其中，爱了就爱了，哪里再能管的上什么型号性格。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你要脱下来？”
　　林音脱了一半的鞋子，有些窘迫地踩着鞋带赶忙站起来“你下班了？”
　　叶扬黎却只是看着她脚下“你穿着很好看。”
　　林音轻轻把脚尖在地上点了点，“是鞋子好看。”
　　叶扬黎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不喜欢。”说着绕过她径直走到办公桌边，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抬头问她“想去哪里吃饭。”
　　林音问“阮恬恬呢？”
　　叶扬黎说，“她和林卿一起。”
　　林音又问他，“你不叫她过来一起吗？”
　　叶扬黎一笑，同她解释“理论上她是华盛的人，我叫不动她。”
　　林音有些诧异，想了想是林卿在把关，阮恬恬能进来也不足为奇。
　　叶扬黎收拾好东西，把外套搭在手上，扯了扯领带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她“去江岸的怡园？”
　　“去那么远吗？”林音觉得怡园的价格也不菲，又说“你平时都在哪里吃的，不用麻烦。”
　　叶扬黎看了她一眼说“我刚刚有没有告诉你林卿和阮恬恬在楼下的职工餐厅。”
　　林音猝然抬头看着他说，“没有。”
　　叶扬黎说“嗯，我忘了。”
　　林音点点头跟上叶扬黎说“哦。”
　　叶扬黎停下脚步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真的想去楼下。”
　　林音有一瞬疑惑，也直直回看着他，好一会儿猛地才反应过来“那我们还是去怡园吧。”
　　叶扬黎勾起嘴角“好。”

　　“今天的报告变动很多，根本就不是我们昨天的方案。”二楼的职工餐厅里，阮恬恬在林卿对面坐下质问他。
　　“很轻松活泼是不是？”林卿笑起来，往嘴里送了口饭，“但是成功了。”
　　“是不是说早了，只是叶扬黎那边通过了，成不成功还得看市场反应。”
　　林卿抬眼余光微微扫过四周，“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提工作。”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忽然就把整个方案改动这么大，而且……”阮恬恬紧紧盯着他“不是你的风格。”
　　林卿笑起来反问她“是不是林音的风格？”
　　阮恬恬试探地问他“是林音做的？”
　　林卿说“这你要问她，昨天我看见的就是你最后敲定的，今天早上再看见就是你现在知道的。”
　　阮恬恬震惊地问他“你今天第一次看见？”
　　林卿说“嗯。”
　　“那你刚刚演讲……？”阮恬恬回忆起林卿一直在看电脑，反应过来“你刚刚全是临时发挥的？”
　　林卿没有否认，反问她“你很奇怪？”
　　阮恬恬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反倒是林卿又开口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的逻辑很奇怪，你是不是觉得出身好一些的都必须是没有能力又不务正业无所事事，靠着啃家业活着。”
　　阮恬恬的口气失去了方才的冷嘲热讽和凌厉，只是声音虚渺地轻轻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林卿放下筷子看着她，声音沉稳“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阮恬恬挑着饭粒上的菜花，低声说“其实你们富人家的游戏我从来都不懂。”
　　“是吗？”林卿问她，“哪里不懂？”
　　阮恬恬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挑菜，一边缓缓地说“就像我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你们交朋友是为了寻开心，出去吃饭喝酒也是寻开心，连华盛你也可以说不接手就不接手跑到合公司来当小员工。”
　　自从高中之后，阮恬恬很少像今天一样声音柔弱又无助地跟人谈心。林卿觉得整个心都被提起来，“那你们呢？”
　　“我们吗，我们交个朋友都会想是不是会对自己有帮助，该不该讨好他，所以连交个朋友都很累，连出去吃饭喝酒啊都是应酬，你想要就能要的，放在手头做着玩的工作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你？可是却是我们养家糊口的本钱，我们靠着这样的工作活下去，所以会战战兢兢地怕做不好处了什么差池，我和叶扬黎就会饿死。”
　　林卿问她“我倒是从来没看见你讨好过我。”
　　“你很自信你对我们很有用处。”
　　林卿皱起眉头，阮恬恬用“我们”偏盖她和叶扬黎总让他觉得不适。
　　阮恬恬轻笑出声，目光徐徐上扬落在林卿脸上“大概是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会帮我才会这样。”阮恬恬垂下眼睛，声音又低又哑，染上了不可言喻的倦意“我有时候真的很累，真的没有心思再去讨好别人了……”
　　林卿听了苦笑出声来，拿可乐跟她碰了碰杯说“你这么大方地承认利用我，倒是叫我今后不想帮你都说不过去了。”
　　阮恬恬也笑了笑，却并没有动杯，继续说道“我们这些没根没底的，你们老是觉得我们会图你们什么，其实对于没有利益的感情我们反而会更慎重也跟珍惜，因为我们根本不响你们一样，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花费在一段不可能牢固和长久的感情上面。”
　　林卿说“你是指你和我，还是指林音和叶扬黎？”
　　阮恬恬神色一变，立即否认“叶扬黎不一样。”
　　“所以是我们？”林卿轻笑着接过话，话里却是步步紧逼，“你似乎只信得过叶扬黎，你怎么就知道其他人都不能长久。”
　　“其实我还信过林音，”阮恬恬稳定下心绪来，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其实我刚刚或许指的是我和林音？”
　　林卿看了一眼餐盘上的纸杯不可置否。纸杯上印上了艳色的唇印，眼前却忽然出现三年前的咖啡瓶，周遭的场景变换做无尽的林荫道，一个男孩举着咖啡递给那个面色惨白，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女孩。女孩接过咖啡，男孩就弯下腰顺势把双手搭在她双肩上“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那时候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幼稚，自小因为家世好又模样生的俊俏，被成沓的小女孩堵着往怀里塞情书，就血气方刚地以为全世界的女生都会围着他转，第一次见到一个想要好好对待的却碰了钉子。
　　那时候林卿问她“我是哪点比不上叶扬黎？”
　　阮恬恬回答他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离开你爸爸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叶扬黎。”
　　林卿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他原本想告诉阮恬恬他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要离开林旬独自到合公司从一个小职工开始打拼，可忽然又觉得话题被阮恬恬带的令他再也无法往下讲。
　　想想或许过了这次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和阮恬恬像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对面聊天了，或许他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跟她袒露心迹了未免有些可惜。
　　可也或许阮恬恬从来就没有给过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