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生》砂器

3、被害者的遗物（二） 爸爸，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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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中，一对母女垂着头坐在长椅上。在她们对面，站立着两个警察。这些人都希望手术室内的病患赶快苏醒，但他们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那对母女希望患者醒来，是因为躺在里面的，是她们的丈夫和父亲。那两个警察希望患者醒来，是因为他们，还有他们的上司已经认定：躺在里面的，就是昨夜杀害女高中生的嫌疑犯。只要嫌犯醒来，承认犯行，就可以结案了。
　　警察们对里面的人的看法，正是造成那对母女焦躁不安的主要原因。
　　那个女儿叫贾庆月，低着头，仿佛睡着了。但实际上，她的身体一直在打颤。刚才警察对她和她妈妈说的话，像蛇一样使她恐惧。她在无声地向自己发问：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两年前，阴霾笼罩了原本和谐幸福的四口之家：她的弟弟贾继刚被诊断出天生心脏畸形。那时的贾继刚只有八岁。
　　对于突然降临的不幸，一家人伤心欲绝的同时又忧心忡忡——小男孩需要做手术，而且是分阶段的好几次手术，巨额的手术费用使这个原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贾继刚的父母东拼西凑地借钱，为孩子做了几次手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安全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手术还未进行。而贾家却无力支付那令人生畏的治疗费用了。
　　昨天，贾父提出了一个似乎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两年前，幼子的病症得到确诊时，贾父就认定这不幸绝不是偶然。那时，他们一家还住在农村。在那个村子里，天生就心脏畸形的孩子有很多。贾父找了一些有残疾孩子的家长，一起深入调查，最终得出结论：问题出在饮用水污染上,而污染源则是青堂市一家赫赫有名的制药厂，这家制药厂正在研发一种新型药物。贾父组织发起了受害者协会，对制药厂提起赔偿诉讼。
　　制药厂方面坚持己方与残疾婴儿无关。而官方的调查结果则是：饮用水污染原因不明。
　　“显而易见，这是政府与企业狼狈为奸，企图向公众隐瞒公害事件！”贾父恨恨地说道。
　　贾父和其他的家长们没有放弃，继续上诉。这场拉锯战持续至今。而贾继刚也在父母、姐姐营造的温室中顽强成长着。
　　为了拿出给儿子治病的钱，贾父决定去找制药厂的老板谈判。
　　“只要他肯出这笔手术费，我就撤告，而且不要赔偿金，解散受害者协会！”这是昨天贾父想出的办法，那张写满了忧郁的长脸因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而发出了些许血色。
　　贾庆月和母亲都不相信这个办法能成功，但贾父主意已定。“就是给他下跪，也要给我儿子弄到救命的钱！”
　　父亲的态度令贾庆月深受感动，他为有这样为子女奋不顾身的父亲感到自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抬头瞧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又低下，心中无限悲痛。
　　昨晚放学后贾庆月回到家时，出发去找制药厂老板谈判的贾父还没有回来。
　　“你爸七点钟就走了，到现在都三个多小时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贾母一脸焦灼不安的表情。母女俩正担心时，医院打来了电话，告诉他们一个噩耗：贾父出了车祸。
　　等母女俩心急火燎的来到医院，才得知事情远不止车祸那么简单。
　　“您的丈夫，”一个穿便装的警察用极其例行公事般的口吻对贾母说道，“现在是一起杀人案件的嫌疑人。”
　　“这不可能！”贾庆月尖声叫起来。
　　“就在刚才，有一名女孩被人杀害了。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在案发现场周边地区展开搜索。一名警察在巡逻时遇到了您的丈夫。我们的同事没有作出任何表示怀疑您丈夫的动作、言语，可您的丈夫却很惧怕警察，并企图。逃走，结果慌不择路，被一辆汽车撞到了。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那名遇害女孩的钱包。”警察依然向她们诉说着残酷的事实。
　　“不仅这样，”另一名便衣警察说道，“刚才一名姓张的先生报警称，您的丈夫曾到他家里向他勒索巨额金钱。在要求被拒绝的情况下，您的丈夫掏出刀子声称要报复那名老板。而遇害的女孩，正是那位老板的女儿。”
　　“您的丈夫，这些年一直在和那家人打官司对吧？”另一个警察脸上竟然有笑容，好像是在说“你们的情况我们已经摸透了”。
　　不可能的！贾庆月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是杀人凶手。但警察怀疑她父亲的理由却很充分：嫌疑人当晚曾与被害人的父亲发生过激烈争吵，被害人的父亲拒绝了他的要求，嫌疑人曾声称要报复被害人的父亲；嫌疑人离开被害人家的时间恰巧是学校放学、被害人回家的时间；嫌疑人回家的路线与被害人回家的路线有重叠部分，不排除嫌疑人临时起了行凶念头，杀死了正好遇到的被害人——既然嫌疑人和被害人的父亲打了那么长时间的官司，那么，我们认为嫌疑人认识被害人也是合理的；嫌疑人逃避警方例行检查，这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不！事情绝不可能是这样！我爸爸绝不是杀人凶手！贾庆月在心底里一遍遍呼喊。
　　爸爸，你一定要赶快醒过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妈妈，还有弟弟都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