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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去找的陆长生。
      陆长生住的地方在沈城东面。城东并不闹热,甚至有些冷清。周边是南方温柔轮廓的山群。说是山群可能夸张了些,只是山体确是低低矮矮得连在一起。陆长生一身便装,在楼下点着一支烟等我。
      “你要带我去爬山吗?”我说。
      “没错,不想来?”他又吸了一口就把烟灭了,大步走在前面,“跟上,不要走丢了。”
      我觉得有趣便笑了两声,“我自小在这个城市长大,怎么会走丢。”
      向前走了大概五百米的距离,向左侧拐弯有一个比较僻静的山脚。石阶并不整齐而且很窄,枯枝和落叶多少遮住了台阶。
      “当心点,这条路不好走。”陆长生在前面说。
      “怎么不选一条好走的路。”
      “我一直从这条路上去。”他回答说,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估计也就我会走这条路。”
      我在后面无所谓的点点头,片刻后才发觉他并不能看见,“你怎么在这里租房子,离医院还挺远的。”
      “房租便宜。而且住这边的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会有归属感。”
      如此奇怪的归属感,我在心里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租房子住的,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房子?”
      “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几乎立刻解释说,“你也说了你不是本地人,我只是猜测而已。”
      “你的口音。”我补充道,“有点卷,跟这里人说话不一样。”
      陆长生并不接话,我摸不准他是否生气。多说就会多错,我索性也闭上嘴巴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从之前那条狭窄凌乱的小路走一段距离,再转个弯就看见了被修过的山道。石阶很宽很长,高度也上升了好几厘米,整个山路的坡度与之前的相比陡峭甚多。我走了几分钟便喘得有些跟不上,很长时间不曾运动,体力到底是不如从前。陆长生迈着长腿走在前头,我的喘气声这么大他也没有放慢脚步,更没有回头。我站在原地歇了一会,看着逐渐加大的上下差度,咬着牙跟上去。
      陆长生的沉默一直延续到了山顶。
      我顺着他的脚步到达山顶的时候,陆长生已坐在一块山顶边缘的裸岩上。
      山顶上什么也没有,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地上的枯草呈现着绝对的颓败之色,不远处树上的叶子虽然还是绿的但也看不出什么生机来。山顶处的风比较大,它从前方蹿来滑进我微湿的后背中,我忍不住惬意地叹了一声。
      陆长生还是不回头,他指着身下裸岩的空出,说:“把衣服穿好,山上风大容易感冒。来这里坐吧。”
      我走过去坐下,从这个方位往下看,大半个沈城都尽收眼底,湾九河好像一条白色的绸带贯穿着这个小城,依稀能看清它在城中留下的五六道折弯。
      “你在看什么?”
      “河。”我伸手指着,回答说,“城里的河叫湾九河,因为它在沈城折了九道弯。这里只能看见五六道。”
      “看不全的,太远了。”
      “这山叫什么名字,你经常来吗?”其实我知道沈城的山都是没有名字,只不过是想打破与他之间难熬的沉默。
      “观音山,它叫观音山。”陆长生回答得很认真。
      我惊讶地张着嘴,舌头已经比大脑略带讽刺地早先一步,“它叫观音山?!这座山也叫观音山吗?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座山叫观音山吗,它怎么……”
      “我自己给它取的这个名字,不行吗?!”他的声音中有被惹到的恼怒。
      “抱歉。”我说,我知道自己的反应确实太大,“为什么叫它观音山?”
      这次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我侧过脸去看他,消瘦的脸上带着挣扎和犹豫,然而最终我得到了答案。
      “我信佛。”他回答说,“我是佛教主义者。我是一年半之前开始在医院实习,在那之前,我不像如今一样近距离感受病痛和死亡。没接触过它们的人必定不会有深刻的感受,而感触过的人必定不会忘记那种感受,但是再多的痛苦和死亡,一天天的面对也终会变得麻木。今年年初那会,我就遇见个一个病人,他不是心脏科的病人,晚期肝癌。”
      陆长生久久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晚期肝癌,癌细胞扩散到了整个胸腔,胃里都被堵满了,我同学说按他的胃硬得跟石头一样。病人痛得不行,只能躺在病床上一分一秒熬着等待死亡。有时候值夜班经过那里,我会特别留意,痛苦的呻吟声总会穿过房门落进我耳朵里。病痛往往比死亡更令人无法承受。佛教信仰里,观音菩萨是大慈大悲的象征和代表,我给这座山起名观音山仅仅只为那种意向。我时常来爬山,想到它的名字希望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平静。”
      山风迎面灌过来,我很安静地在听他讲。
      “当时你坐在医院长椅上跟我说的话,我很愤怒也很难过。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母亲有那样的想法,并且如此赤裸不加遮掩,我想不通。”他讲到这里,嗓音都有些变哑。
      我忽然犯了烟瘾。
      “给我支烟吧。”我对他说。
      陆长生把烟轻轻压倒我唇边,身体靠过来,双手拢在我的嘴边,打开打火机。我沉沉吸入一口,尼古丁能带来的快感和清醒才是最真实的东西。吐出去的烟被山风吹来,全部都扑在我的脸上。
      我开始慢慢讲我的故事。
      哥哥比我大两岁。他出生的时候正是天空破晓之时,这或许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我们的名字都是父亲取得,而我出生那时哥哥还不曾有名字。父亲说,旭日旭阳,正是我们出生时刻,这两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我不知道父亲的名字,也没有机会去得知他的名字,因为他在我大约五岁那年就彻底从家中消失了。母亲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件事,她照常按着她的轨迹生活,起床,上班,下班照顾我们,睡觉,这样一天又一天的循环下去。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父亲的消失,只是在他离去后的几天突然想到,我已经好久没见到父亲。
      “妈妈,爸爸在哪里?我都没见到他。”我问过母亲。
      母亲背对着我,印象中的绝大多时候,她都是背对着我,“爸爸去其他地方了。”母亲回答我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再见到他?”
      “不知道。”她说,“可能过几天就回来。”
      最真实的谎言,但是那时的我未能识破。
      几天后我再次问母亲,她给了我相同的答案。于是就是这样,我问一样的问题,得到一样的答案,循环着重复着,不同的是,我问的频率越来越高,母亲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终于有一天,她将手中的青色瓷碗狠狠摔在地上,尖叫着问我:“你不愿意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是吗?!没有你爸爸,只有我和旭日!你不愿意是吗?!”
      第一次,也是那时唯一一次看见面目表情如此狰狞的母亲,她尖叫的声音好像要撕裂我的大脑一样,我被吓哭了。我逃跑了,躲在床上从傍晚哭到夜幕降临,到最后只是抽泣。
      进来的是哥哥,贾旭日。
      他躺在我的床上,把我抱住,说:“旭阳,不要再哭了。”
      “哥哥,你知道爸爸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他说,“所以,以后不要再问了。”
      我哭了那么长时间,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哭完了,我只听见这句话就疲倦地缩在他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自此我再也没有问那个问题,无论是向谁。
      后来有一天,旭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暗红色户口和一张单寸照片出现在我身边。他指着户口本第一页的姓名栏对我说:“贾东临。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这是父亲的名字。”
      他又举着那张照片在我眼前,“你看,旭阳,你比我长得更像父亲。”
      母亲偏爱旭日,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贾旭日很优秀,同时又非常听话。他遵照着母亲的话一点一点长大成人,上什么样的学校,学习什么样的技能,选什么样的专业,进什么样的单位工作,全部都是母亲口中所讲的那样,即使在别人最叛逆的青春期,旭日也乖顺得不可思议。
      后来我问过他,“哥哥,你按着母亲的意愿生活着,会快乐吗?”
      记得那时他笑起来,如同他的名字旭日一样温暖,“怎么样都好,只要母亲快乐。”
      哥哥顺从母亲,母亲疼爱哥哥。母亲不喜欢我。
      我有段时间一直在试图回忆寻找,母亲是从哪一刻开始逐渐对我冷淡,但往往回忆中最鲜明就是她把青瓷碗狠狠摔在地上,尖叫着质问我的那个画面。或许那里就是一切的源头。
      即使母亲对我十分冷淡,却也比如今的模样好得多。所有的转变,都在发现旭日自杀的那个早上开始。
      哥哥自杀前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那天,我对谢茹的追求,终于有了一个让我满意又骄傲的结果。谢茹回答我“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时的表情好像就是在教堂司仪前面回答“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一样庄重又认真。
      初夏微热又凉爽的晚风让我整个人都仿佛要飘起来。我牵着谢茹的手在安静的公园小道上散步,虽然手心已经有微粘的细汗却也没有选择放开。所以,当旭日那通电话响起之时,我的敷衍和不耐烦,沉静被打破的微怒可想而知。
      “旭阳,我很累。”他说,除了声音有些轻,没有其他的异常。
      “累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我说。
      “我想和你说说话,旭阳。不会太久。”
      但是我却急于结束这段对话,“什么话,重要吗,不重要等我回去再说吧。哥,我现在不适合接电话。”
      “……好。”几秒之后的沉默他才回答,“好好照顾妈妈,不要让她生气,要听话……”
      那时候因为恋爱的快感,我已经迟钝到听不出这样一句话的深意,或许我再稍微耐心点听完,一切都会不一样。我几乎是立刻挂断电话,“我知道了。”
      后来一段时间我处于极度自我憎恨,甚至连谢茹,也成为了无辜者。我憎恨自己的敷衍,憎恨谢茹,憎恨她在那天答应我的请求。
      第二天,我在母亲痛不欲生的哭叫声惊醒。
      母亲瘫坐在旭日房间门前,双手紧紧缠着胸前的衣料,脸上的五官痛苦又绝望地扭在一起,喉间发出的悲鸣如同鬼魂的叫喊一样凄厉,全身上下只有梳理整齐的黑发没有与那片颓败相融。我冲过去,想要跨进房间的脚被逼迫着在外面停下来。
      旭日是躺在床上自杀的,自杀的方式再平常不过,割脉。他的脸苍白冰冷,血液浸没了整张床,床单被血浸泡了一夜,都已经皱在一起。而他的身体也全部泡在自己的血堆中。整个房间里的浓重的血腥味道,即使我紧紧捂住口鼻,也无法摆脱。好像有只手在搅动我的胃,把里面的东西都要甩出来,我跪在一边狠狠地呕吐起来。从此我再也没有吃过早餐。
      母亲这边没有什么亲戚,而父亲那边的亲戚已经没有了任何联系。那时我才凄凉的发现,这个家,原来一直只有我们三个人。而以后,只会有我和母亲。
      “……我不知道,我以为……哥哥之前给我……打电话,他告诉我,要好好照顾你……他说,他说他很累……他想和我说说话……我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发现,如果……他就不会……”这是旭日火葬前一天晚上我对母亲说过的话。
      这句话,摧毁了我与母亲间本就脆落不堪的羁绊和感情!
      母亲,她凄厉地尖叫着,带着从所未有的痛恨和狰狞的表情,比我孩时那天摔下青瓷碗更加狰狞的表情,仇恨的目光凌迟着我,她尖叫着打我,仿佛我是那个杀死她儿子的凶手。那刻我就知道了,在她的心中,我就是那个杀死贾旭日的魔鬼。
      同样从那时开始,母亲的精神也逐渐变的恍惚和异常。
      一根烟快要燃到尽头,我将长长一截烟灰抖掉,“我和母亲的沉默和陌生整整持续了一年,她做一个人量的饭菜,洗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不跟我说话,也不再看我一眼,把我忽略到了极点。后来几年才慢慢好一点起来,真的,只是一点而已。”
      “其实你不知道,半个月前我发现母亲昏倒在家里的时候,我站在她身边,整整半个小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就那么站了半个小时。”我转头看着陆长生,“我的生活已经无望,不知何时会是尽头。或许,只有我死了,或者是母亲死了,才会解脱。”
      陆长生不说话,他直视在前方,山风吹得他眼睛发红。
      “很大逆不道的话,是不是?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没有试着和阿姨好好谈一下吗?”他的嗓音又哑了。
      “沟通?”我嗤笑一声,“你觉得呢?”
      陆长生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那过去几年阿姨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吗?”
      “大概有几天吧,我也不清楚。说是快乐也不太对,只是有人气了而已,你知道吗,就像慢慢重新活过来。”我试着回想,“那时候我瘦了一圈,谢茹再见到我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明明前一天刚确立的关系,男朋友却突然断了联系大约一个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呢?”
      “我把旭日自杀的事告诉谢茹,她抱住我就哭了。后来大概一年吧,我领着她回家,觉得或许母亲应该会因为谢茹改变我们之间僵硬的关系。”我不想再提起过往的事,就简简单单几句盖了过去。
      “有用吗?”他问。
      “有的,那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山风小了许多,抬头才发现远处的天空竟被乌云稀稀弱弱遮住,乌云大有向这边漫延的趋势。
      “谢茹,你的女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我将燃得所剩无几的烟头拧在身下的岩石上,换了个方向面对陆长生,“前几天,你应该见过她了吧。她很优秀,非常注重事业。谢茹与我一样,也是一个生活并不顺利的人。很小的时候,她父母就离婚了,他们谁也不想要她,她是被外婆养大的。她的父母除了定期给她生活费用和学费之外,再也没有想起她,谢茹自然也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她很不容易,毕业之后全靠一个人,走到如今的位置。母亲住院期间那间单人病房就是她帮忙给弄的,反观我,倒是一无是处。”
      陆长生嘴里吐出的烟被风吹过来,我虽然爱抽烟却十分厌恶二手烟。我向后仰了仰身体,就听见他说:“那样的人,可不简单。”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人指谁。我非常抵触排斥他说话的语气和其中令人琢磨的态度,人都是护短的,谢茹是陪伴我多年的恋人,而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我又很可笑的发现,我对着一个陌生人讲出这么多的秘密。
      陆长生并不转头看我的表情,他将外套的拉链拉上顶,灼灼地开口:“我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一直到成年才离开那里。十五岁之前的生活简直就是噩梦,但是上天应该是眷顾我的,中学时候我遇见这辈子唯一的好朋友。他叫张万兴,万物俱兴的万兴。他就是一道光,黑夜破晓,黎明将至前的那一道光,把我从噩梦一样的生活中带出来。我们两个人非常像,喜欢一样的食物,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运动,看同类的书,听同类的歌,喜欢一样类型的女孩,有人说我与他的五官都有几分相像。那时候我最喜欢幻想,幻想能离开孤儿院,张万兴就是我的兄弟,他的双亲就是将我遗弃的父母。只要他们来带我走,我想,我就会原谅他们,甚至还会感谢他们,让我有这样一个志趣相投的兄弟。”
      “十八岁那年,我们高中毕业,我离开孤儿院,他离开人世。高速公路上的车祸,被撞得面目全非,整个身体都被车碾碎了。”陆长生夹烟的手指在发抖,烟灰飘下来被风吹散了,“我报了离家乡很远的医学院,没有挂念的人,身在哪里都没有区别。我留在了这里,近几年只回去过两三次,都是去看他爸妈。”
      “贾旭阳。”他说,“你别不信,你认为的无法被原谅的错误和无法打破的隔膜,在死亡面前其实什么都不是。”
      山顶又一片寂静,我没有接话,他也不再继续说下去。风又开始变大,远处的乌云已经聚拢成一大片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滚滚而来。陆长生终于站起来,把帽子翻起来戴上,说:“下山吧,要下雨了。”
      雨下得比预期来的快。
      走到半山腰,雨点便噼里啪啦打下来了,势头很猛,片刻之间山路石阶就被淋湿了,从上看下去,好像是青墨在缓缓至下流淌。雨打落在山间植被的阔叶上,叮叮咚咚像夏日阵雨那般光景。南方十月下这样的雨,真是有些异常。
      到陆长生租的房子时,我们两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干的。
      陆长生给我找了一双新的拖鞋就转身走进厨房烧水,“你先去厕所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感冒发烧。”
      我实在被冷得有些哆嗦,失去兴趣要打量这间屋子里的摆设。
      温热的水从头上淋下来,好几分钟后我才觉得身体的知觉在慢慢变回来。我突然觉的很累,四肢在温水的作用下变得怠倦,我抬手将脸上的水捂掉。
      陆长生进来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并没有锁门。我一向是没有洗澡锁门的习惯,跟他昨日在我家中一样。谢茹的话一下子在我脑中清晰起来,她说,他跟你很像呢。
      我看着陆长生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最后赤身走过来,直到他站在眼前,我才猛然清醒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我洗好了,马上出去。”
      他并没有让步,头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前,部分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睛和目光,“你很介意?”
      两个男人赤裸相对站在狭小的淋浴间,我觉的好笑,有些尴尬,有些紧张,还有害怕。我没有回答,突然醒悟了一样问他:“你是……?”
      他好像反应了片刻才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是。”
      “那你……”
      “想尝试一下吗?”他说。
      我整个人浑身一震,惊骇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然而我还没有说出口,陆长生的手已经贴着我的腹部移动了下去。紧绷住的身体让我失去了开口的能力,恍惚间内心在怂恿我尽情地放肆。
      陆长生比我先走出浴室。
      等我穿好他给我准备的衣服走出去,他正坐在沙发上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呼呼”的长鸣在屋内持续,外面的雨好像小了,而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又尴尬不堪。
      “不要有任何的情绪或者想法,只是两个男人相互用手慰藉对方而已。”他把吹风机关掉,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变了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或许职业是医生的缘故,他比我想象中更加镇定和沉静,对这类事也更加看得开。正如他所说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我仍然没有勇气再待在这里,我向陆长生借了伞要离开。他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起身送我。关门那刻我有片刻回过头,陆长生双腿交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这间简单不能再简单的独居男人屋内,那么独孤和寂寞。
      外面的雨还在下,相比之前小了很多。青山和白瓷屋被笼罩在这片雨幕之中,美得像一幅画,我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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