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赫君凉薄笑》我自年少韶华倾负

4、chapter4 高赫选了一

　　高赫选了一日天气极好的时候带着少年上了后山打猎。说是打猎也不过是猎些野兔之类的。
　　男人在前头开路，山上的草木荆棘多，他便拿着砍刀一点一点的开路。莫非在后头走得也不顺心，衣裳太累赘，总是被刺勾着挂着。
　　“到底是个柔弱书生，倒是我莽撞了，居然带了你来。”少年也不驳辩，只是专心地将衣裳上的刺儿都弄开，期间也免不了手上被划出几道小口子。“真是，”莫非干脆都放弃了，站在原地不愿意再动，“我也是蠢得很，怎的就信了你这张嘴？这是美景么？分明就是遭罪。”
　　后来连野兔都没猎着，高赫唤他过去的时候他不愿意跟着受罪，站在原地许久，男人末了也就放弃了，和少年一前一后地下了山。
　　上山的时候只觉得山路难行，回去的时候倒看见了许多有趣的景色。初秋的时候，日头大却不毒辣，怡人得很，能看见远远的地方一片艳红的都是枫树林，少年感叹道“真美!”男人看着他在日光下朦朦胧胧的侧脸，柔和得像是要化开一般，不由自主地认同了：“真好看。”
　　对于高赫的上门拜访，舒宴并没有觉得多惊讶，仿佛理所当然的，他安排高赫坐了，又吩咐下人去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最后他坐在主位上，对丫鬟说：“你去将小姐叫来。”他的意图都不必明说，他便懂了。这是一场极危险的合作，如若他的身边站着的是舒家的人，这多疑狡猾的宰相也会放心些。
　　舒倾葶着实算是个妙人，眉目秀丽，举止端庄，言谈也极为得体，再漂亮不过的女子。
　　然而高赫见了她的第一瞬间便隐隐的皱起眉来，这女子是个太精明的人，眼里的算计还有锋芒比她父亲都多一些。如若不是女子怕是会闹出些风波的人物。
　　舒宴让自己的女儿在身边站着，端起杯子细细的饮着茶水，“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晓我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女儿，比起我来要聪慧能干得多，她在你身边委屈不得你的，而我也能放心些，这样好的事出了这门便不再有了。”舒倾葶掩着嘴低低地笑，娇嗔道；“爹爹说的竟像是卖女儿一般，莫不是要在集市上叫卖一番？”舒宴咳了几声，推搡着站起来由女儿扶了走到高赫的跟前来，“你来做判断吧，一面是娶了我的女儿整个舒家都会站在你的身后，一面是在你的府里养着那个小玩物，碌碌无为渡过一生你可甘愿？”“阿非并不是玩物，宰相大人多半是误会了什么，那孩子父亲曾是我的旧交，能帮衬自然是要帮衬着的，我待他如同自家孩子一般。怎的被说的如此不堪起来？”
　　女子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唇角隐隐带笑，劝慰她父亲道：“高大人如此说了，怕是也没什么隐情的，您可宽慰些了。女儿这性子怎么会被旁人欺负了去？”舒宴也无奈了，一想又乐了起来，“倒也是，你小时候泼辣着呢，王爷家里的小群主也敢打了，爹爹替你求了多少情才少了你的皮肉之苦，总以为大了之后开始识分寸，结果还是一团孩子气不懂事的。”
　　“舒小姐活泼可爱，倒也是难得的真性情。”高赫用笑脸迎着他们父女二人，如此夸赞着。舒倾葶以帕子掩了脸，一双眸子滴溜溜地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舒宰相极是高兴，“也就是父母心总觉得自家孩子没哪里不好的，你这么说我觉得能将倾葶托付与你了。”
　　莫非眼见着高赫开始渐渐地不着家起来，平日里再忙碌也会寻个空闲来陪他说上几句。可这段时日两人却是都不曾见过了。
　　男人怕他无聊曾吩咐管家陪着他去集市上逛逛，京都比不得徐州，集市上的有些东西却也是极有趣儿的。然少年却严词拒绝了，陌生的地方便让他先陌生着吧，他还没有准备好让一个新的地方取代徐州成为他心目中的新家园。
　　好在那只虎皮鹦鹉伶俐得紧，日日都陪着他说话，莫非少爷好，见过莫非少爷，连管家这两字也会说了。一时之间被少年稀罕的不行，吃食日常都由他亲手照料着，不过高赫这两字那鸟儿却是异常不愿意学。
　　日子便这样过去，由秋到冬再入春，那人再没见他，莫非心里惴惴不安，时常问莫伯：“你说他是不是不待见我们了，怎的几个月过去了人都见不着了？若是不愿意见大可以将我们打发出去，怎的自己不回来了呢？”莫伯着实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只说怕是真的忙的紧。
　　到底是身子骨坏了，少年如此忧心如此的郁肠百结，真是想不病都难了。
　　这次的病又凶又急，莫非自个儿都以为可能会就那么去了，可却没有，在入夏时分渐渐地又好转起来，病床上一缠绵又是数月，现在要由他来说也说不清到底是多久没与高赫见过了。
　　他等了许久，后来就渐渐不再等了，该见了总会见的。

　　好容易才见着那人提着两壶酒，身影渐渐在眼前清晰。高赫比往日更要神采奕奕，整个人像是被狠狠地洗刷过，焕然一新。
　　“许久未见你，倒觉得你清瘦了许多。”男人的手掌一直都宽厚而温暖，落在他冰冷的颊上差异是那么的大。莫非反手抓住了男人的手掌，须得用双手捧着。
　　少年什么也不做，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对澄净如琉璃珠似的眼眸，男人觉得快要被他看穿，“莫非。”他低哑地唤了他的名，道“今日陪我喝酒吧，莫非都是个大人儿了，可以稍稍的练些酒量了。”
　　喝酒伤肺，而那几个月的病早已将肺伤的透透。大夫说酒是万万动不得的。可奈何提这建议的是高赫，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看来他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他是半点也不知晓的了。
　　心里立时觉得苦涩异常。
　　久时未见，寻常的寒暄过后，便是能溺死人的沉默。
　　莫非亲自用小炉热了酒，又亲自给他二人满上。这酒一经加热酒性倒是淡了许多。男人饮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却又什么也没说。
　　“莫非，都这些日子没见了，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面色清冷的少年抬头懒懒地瞥他一眼，淡然道“自然是有的。”高赫举杯等了他许久只听了他说“想说什么都不记得该怎么说了。你肯见我便好了。”“是么？”男人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像是疲乏极了。修长的指在白瓷的杯沿上游走了几圈，时而会粘上些酒液。
　　少年忽然抓住他的手指，他说：“阿赫，你将我赶出去吧，我怕是魔怔了，竟开始觉得不见你难受得紧。这么长时间以来，你都不愿见我，我想了很多，好的不好的都想了一些，可我竟觉得我好似是喜欢你恋慕你的，这很奇怪，让人感到甚是羞耻。”“羞耻么？”高赫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重复他说的话。“所以你是真心希望我将你赶出去？”
　　并不是这样的，莫非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敢说出来给他听，只是默默点头。
　　男人一掌轻轻拍在他脑门上：“你也算挺蠢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