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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十七岁的莫 ...

  •   十七岁的莫非像是拔长的柳条,身形修长却少了成年男子的健壮。
      好些衣裳都穿不了了,袖子都短了许多,高赫也是不无感慨的,让老管家找了京都出名的裁缝上门来为这少年量身制衣。少年人在成长,脸皮细嫩有朝气,平白的让人想起十数年前尚且稚嫩的自己来。
      男人在少年的腰侧掐了掐,笑着打趣他:“还真是清瘦,这腰身还有这身段,说是女子也不为过。”莫非回头赏了他一记白眼。新做的衣裳是湖蓝色的,并没有什么旁的花纹,与这样的少年配起来显得格外矜贵。“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觉得这孩子长得真好,”高赫细细的替少年将衣裳上的褶子拍干净。“从前才刚到徐州的时候,便觉得那小城精致的有些过分了,一亭一阁都与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不同,徐州的一切都太精细,每一处都可入画。那里的孩子也与漠北不同,一个个精致得像个搪瓷娃娃似得,好看的紧。”莫非抬起头看他,男人确实已经不算年轻了,五官带着北方人特有的深邃,剑眉星目,也是极为引人注目的。
      宰相舒宴约见的时候,高赫并没有显得多讶然,那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哪怕面目和善,可是眼里的锋芒是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一件雅间里除了他和舒宴并没有旁的人,舒宴也是个小心的,“高赫,你是我这些年来最为欣赏的后生,只需个时机,你是能成大气候的。”如此的说道竟像是集市里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一般,说着华丽却不可信的话。高赫端着绘着青花的白瓷杯子,沉默着不置可否。“这是个乱世,乱世造时势,但这时势是属于能者,英雄造时势,高赫,老夫并没有看走眼,几年后,这天下便乱了,无论将来是谁的天下,做臣子的下场都光鲜不到哪里去。能做决策,能站在众人顶端的只有人上人。”“大人说这大逆不道的倒真是信任晚辈不会说了别人听去么?”宰相摆了摆手“若怕了,便不叫你来了,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都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判断,高赫,你定不会叫老夫失望。”
      男人回府的时候,府里的人都已用过了午膳,那老管家前几日在市集上寻了一只极伶俐的虎皮鹦鹉,少年总喜欢用了饭之后拎着鸟笼子带着鹦鹉在府里溜一圈。不知是那鹦鹉本身聪明得紧还是有人仔细调教过,“莫非少爷”这几个字总是喊得字正腔圆,着实有趣得紧。
      莫非在亭子里坐下,举着鸟笼子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教,那鸟儿却怎么都说不了高赫这两个字。“倒也是个不识趣儿的鸟儿。”少年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鹦鹉的脑门。
      男人远远地听了只觉得好笑,这么半大不小的人了怎的和一只扁毛畜生较真起来。他过去的时候还惊了莫非一吓。“这鸟怕是识时务得很呐,这府里谁说了算它才巴结着。”少年有些不大自在,“这话也太堵心,谁人不知这府邸是哪个名下的,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总要离开的。”
      高赫半蹲着逗了逗鸟,漫不经心的认同道“莫非长大了总有一日要自己建个家庭,总不能拖家带口都在我这小院子里住下吧?这几日已经让管家在外头留意了,闹市取静的雅致院子才能和读书人配得起,自然离这里最好也近一些。时不时地回来看看也好。”
      少年心里堵得慌,又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娶妻生子,将来总有一日他要做的,男人也总有一日会遇上合适的女子再续弦。他不甚太明白为何自己那么真真切切的因此感到难过。心里一团乱麻的胡乱想着,忽然听见高赫低声惊呼,手掌处被那鹦鹉啄了一记,有些血迹,但不过是皮外伤。莫非恼着要打那鸟儿却被它灵活躲过了。“这扁毛畜生,真不识好歹。”男人确也不觉得疼,只是奇思妙想起来对他说,“这鸟和你像的很,小脾气傲的呢。”莫非不以为意得冷哼一声,却很紧张得唤了侍女去找大夫来,不过却被男人拦下了,“不过是皮肉伤罢了,你去寻些药拿些纱布来,自己就可以处理了,叫什么大夫,小题大做烦的紧。”
      男人早些年的时候日子过得清苦,采石场也做过,木厂里也做过,当时总是时不时受些皮肉伤。自己处理起伤口来也是得心应手。只是末了的那个结还是由少年代劳了。
      那样好看的孩子在他面前半跪着,密长的眼睫一扇一扇的,特别的撩拨心弦。高赫一瞬间觉得这个世上唯一还被他紧紧抓在手心里的唯有这个孩子了,他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仰慕自己。
      “阿非。”他极少这么亲密地唤少年的名字,莫非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白净的脸上写满不知所以,男人一下觉得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只完好的手掌握成拳头又松开,手心里都是冷汗。他不敢再看他,将视线抛在了亭子外的天空,天空湛蓝,浮云朵朵,煞是好看。
      终于,数年来男人第一次在夜里梦见了已经亡故的妻子,那个温柔的女子牵着孩子陪他走在集市里,孩子一手牵着母亲,一手举着个木制的风车,一路吹得那个风车咕噜噜的转着。他听见集市上的各种叫卖声,人那么多,熙熙攘攘的,高赫忽然发现身边的那个人的脸渐渐地模糊起来,只能看见唇边温柔的笑,“阿赫,不过是个梦,你该醒了,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你总是要开始新的生活的。”
      夜半醒来的时候男人发现枕头都被脖子处的冷汗枕湿了,日后怕是再也不能与素芳在梦里相见了。高赫找出数年前少年赠与他的画像,纸上的女子和他的素芳不太相像,他却说不出哪些地方不像了。
      他本以为他也是一颗痴情种子,然而不过几年他却连素芳的模样都记不真切了,还敢妄论称做痴情,莫不是要让人笑掉了大牙去。
      女子的面容一点一点都被火焰吞噬了,那画卷最终都化作了灰烬,他说:“也怪不得这么些年你一直没来梦里见我,是我蠢钝痴妄,竟是如此的高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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