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人》绫书

3、part.3 祝伊莼

　　祝伊莼抱着胳膊定定站在程远江的临江居前，同那紧闭着的大门上的锁孔大眼瞪小眼。不明事理的路人以为程掌柜不知触了什么霉头，惹着了这个祝二小姐，纷纷避开且在心里默默怜悯着程掌柜。
　　祝伊莼这厢还纳闷着自己来过这么多回，没一次吃过闭门羹，今儿却不管她怎么唤，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程掌柜今儿就是死活不开门。
　　隔壁早点铺忙歇下来的大娘总算是看不下去了，边抹着桌子边冲她喊道：“姑娘，别等了。程掌柜的每个月的初六都不开门做生意，你就算等到天黑也等不到了。”
　　“什么？”听了这话祝伊莼几乎是冲进了早点铺子“他不在？为什么不开门？那你可知道他去哪儿了？”一连串的发问显得咄咄逼人，大娘愣了片刻，讪笑着拿抹布擦了擦手：“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不过程掌柜在西郊外头有处祖宅，他说过如果店里有事就让人去那儿找他。说不准，这会儿就在那儿呢。”
　　“有事去那儿找他……那他一般，都不在茶楼里吗？”祝伊莼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这样的，”大娘摊开抹布理了理，“茶楼里的事，一般都是由闫安处理，程掌柜几乎是不怎么理的，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好一个甩手掌柜。”祝伊莼嘟囔了一句，跟大娘道了谢便向西郊飞奔去。
　　“诶，姑娘这风风火火的，大概也实在是心急了。年轻人日子还长的很，哪里用得着在乎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功夫。”大娘一边自言自语地絮叨着，一边将抹布浸到桌上的木桶里盥洗。

　　“清风以涤。”
　　祝伊莼仰头看着门楣上高嵌的青石门匾，目光聚拢在流畅苍劲的四字行书上，读出了声。
　　待目光稍稍下移至半掩微敞的门环处，略一停顿，径直走上前轻轻推开，眼前一片明朗。
　　清风逐波层层漪，湖光绕宅点点明。
　　入眼一方大池，隔出主院恍若遗世独立，只留一条木板桥直铺到门口。环湖琢了一圈石阶展入水底，无根浮萍偶被水波漾至其上。拂面清风，清爽坦荡。如此怡然开阔之景，叫人忘却尘世纷繁，涤尽心怀。
　　难怪门匾上书着那四字，倒的确不失为“清风以涤”。祝伊莼惬意地半眯着眸子打量着院落布置，一边在心里暗暗赞赏建此宅者的品味。
　　“叮咚咚……”
　　一串珠玉落阶之音响起，祝伊莼眸光投去，一副清雅背影自台阶缓缓起来。
　　烟蓝袍子裹着祈长身材，衣摆被池风微微撩起，划了个浅浅弧度。微敛的衣袖露出半截白净手指，理了理似并无褶皱的衣摆。不知为何，竟显出一幅落寞之感。
　　适才只顾着观赏院宅布置，更加那人本是坐在石阶上，被后阶掩住了背影，所以祝伊莼并不曾注意到前边还有人。
　　现在一看，隐约觉着似有些像程远江，又不敢轻易呼唤，便朝旁边又挪了几步，勾过脖子仔细瞧了瞧。
　　那人却并不像打算只站起来舒展下身子，而是伸手撩起袍子下摆，郑重而缓慢地沿着石阶而下，朝湖面走去，坚决且笃定。
　　祝伊莼心里一惊，再来不及盘算细节，身子已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想开点啊人生还如此美好你连媳妇儿都还没娶就这样死了多不值……”
　　狂奔至石阶处，一个“当”字还悬在舌尖打转，祝伊莼发现自己止不住惯性还在向前冲，于是下意识伸手朝前一撑……
　　于是闻声刚转过身的程远江一脸惊恐地被猛的一把推下了自家的池子。
　　“扑通”……
　　祝伊莼惊呆了。
　　被祝伊莼吼声引出的下人也惊呆呆了。
　　池里的程远江胡乱蹬了几下，渐渐没下池面，只余自下面蹿上的几串泡泡。
　　“少爷……不会凫水……”
　　未几，不知是谁颤着声音说了这么句话。那些等着他们无所不能的少爷结束即兴表演的人才如梦初醒，接二连三“扑通”下池。
　　罪魁祸首此刻也被一语惊醒，蹬了绣鞋直接跃进池中。

　　幸好从前在池子里摸鱼习得了一副好水性，好歹没荒废了。湿哒哒的祝伊莼从水里将同样湿哒哒程远江拖上来时，这样安慰着自己。
　　“程远江，程远江，程……”祝伊莼抓着他的衣襟来回晃着，顿了顿，松了一只手掩在鼻下，连打了三、四个刁钻的喷嚏。
　　待她睁开朦胧泪眼时，面前多了一双精巧的湖蓝色绣鞋，被水碧裙摆掩去大半。顺着裙摆朝上仰头望去，是一张冷艳精致的女子脸庞。
　　“姑娘衣裳也湿了，我已经吩咐人去准备热水。先沐浴换身干爽衣裳，再谈其他事罢。”清冷声音自头顶响起，尾音拖得略长，似千年寒潭一般幽冷。于是祝伊莼又适时地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