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人》绫书

4、part.4

　　“清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还未睁开眼便唤道“劳烦帮我倒杯水，嗓子有些疼。”
　　一阵衣衫窸窣茶壶起座儿的声音，唇畔抵上了冷硬的杯沿，就着她的手，程远江闭着眼饮尽了一杯水。
　　“……多谢。”茶杯离了唇，他喘了口气，轻声道谢。
　　头晕沉沉地，眼皮也无力撑开，索性阖着眼。嗓子里似乎仍是有沙粒研磨，格外不舒服，便什么也没有说。
　　屋里又重归寂静，半晌，清漪打破了宁静：“那个女子，是……？”
　　“一个朋友罢了。”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快速动了一下，语气轻缓的说道。
　　又静了一会儿，清漪叹了口气：“先前不该那么宠着你，拦着不许你学凫水，先下反倒害了你。住在这么个四面环水的宅院，竟不会水。今日是有人，倘若哪天你落了水没个人瞧见……”
　　“你认个错是真不容易，看来今日反是我赚了。”虽然闭着眼，眼角眉梢却依旧是打趣的笑意。
　　清漪也被逗得微微发笑，起身又自倒了杯水：“也不怨那女子，原是你自己偏偏站在那种地方，不推你推谁？平白无故，站那儿做什么。”
　　“还不是为你……”话说了一半，程远江蓦的睁开了眼睛，“清漪，快去瞧瞧我之前掉下去的那处石阶上，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紧张？”这么说着，清漪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开了门，又不放心似得回身嘱咐了一句：“你就好好躺在那儿，刚才落水受了凉，现下好像还有些烧，不要再吹了风，患了伤寒我可不管你！”然后仔细阖上门匆匆去了。
　　程远江便又阖了眼皮，长长吐了口气。
　　“吱呀……”
　　才没多一儿，门又被轻手轻脚地推开，带进了一丝风。
　　程远江心里有点好笑，下巴微微埋进被子，仍是阖着眼皮：“我哪里这么柔弱了，你也不用太紧张。才去了这么一会儿，东西找到了？”
　　话音落下，却不是预料中清冷的声音接话，而是静了一会儿。
　　“程远江……”
　　细细软软似小猫一样的轻唤惊得他睁开了眼，祝伊莼低着头绞着衣袖，一副乖顺知错的模样：
　　“我不是有意的……”
　　“谁也没说你是有意的啊。”程远江尽量让自己笑得清雅温和，只是略微嘶哑的嗓音让他不经意又皱了下眉。
　　于是祝伊莼便把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当成了对自己很不满的暗示，心里漫上了一层委屈，绞袖子的动作也加快了，半晌憋出了这么句：“你，你不要想不开啊，今天恰好是被我撞见了才救下你……”
　　“呃？想不开？”
　　“不是吗？我看你坐在石阶上发了好一阵子呆，然后站起来就往湖面走去……”被打断话的祝伊莼愣了下，真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程远江抽出半截手搭在脑门上，只觉得头似乎更疼了。
　　“照理说你没理由寻短见的，你看你在京畿有着这么大的一所宅子，家里还藏着这么个好看的妻子，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生活……”祝伊莼以为他还在为自己没能自杀成功而懊恼，苦口婆心地劝慰着。
　　“何时多了个妻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程远江哭笑不得，也懒得纠正祝伊莼咬定他是要寻短见的观点。
　　“就是，那个，穿青色裾裙的姑娘啊，不是你夫人吗？”祝伊莼又愣了愣。
　　“……清漪并不是我妻子。她是我父亲认的干女儿，也算是我的干姊。”
　　“青衣？哪个青衣？似初匀粉小青衣的那个青衣吗？”祝伊莼饶有兴趣地凑近了床沿。
　　“清风叠层漪，那个清漪。”
　　忘了阖起的门外转进一个青色裾裙的女子，语气里透着淡淡冷意。
　　“清漪，找着了？”程远江眼尖，瞅到她手里微微笼着的红色。
　　“落在最后那阶上，险险就进池了”清漪转身仔细阖上了门，才将手里那串红麝串放在程远江枕头边，看到他露出被子的半截手，皱了皱眉：“刚还和你说当心别再受了凉，你不怕烧坏了脑子，我还怕你烧成痨病过给其他人。”一边将他放在外边的手臂塞回被子。末了，还仔细地掩了掩被角。
　　而程远江从始至终都是微笑着任她絮叨，俨然一副最听话乖巧的弟弟模样。
　　“冒险下台阶，就为了拾这东西？”
　　“我这不是没料到……”程远江一脸无辜，“而且，这我是托十娘从青州特意带回来给你的，安神助眠，想缓缓你的头疼。你前一阵子不是抱怨觉睡不好，总是头疼么。”
　　“给我的？”清漪顿了顿，脸色缓和许多，将刚放到枕边的红麝串拾起，摊在手心仔细瞧了瞧，便复又握起，“也曾听进我的话了。不过我跟你说的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再接受人家好意给人家产生误会，你怎么还去招惹十娘？你当真不知道十娘对你有意么。”
　　程远江扁了扁嘴似乎还要争辩，清漪只挥了挥手：“罢了，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呐，若你是同她还有些话讲我也刚好回避。”然后便笼了那麝串出去了。
　　这个“她”明显指的祝伊莼。可是清漪至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弄得她很是尴尬，待清漪离开后才讪讪地冲程远江一笑：“原来你……是要去拾手串啊。”
　　“不然呢？”程远江反问，“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就这样死了多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