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其华》乔木之荫

28、花系何枝 一窝蜂 其他六人不

　　岳别求听他说罢,转身登上马车。
　　武君迟却没有随他上车,他举手挑起帘子,对岳别求道:“我不送你出城了,就此别过。”
　　岳别求小愣了下,问道:“怎么你不趁此时避见各帮各派的客人了”
　　武君迟讪讪笑道:“左右避不了,何况我要坐稳这个位子还得好好拉拢人心,而且,早见完早了事,我要总摆大架子避不见客,这盟主之位怕是坐不稳了。我才当上盟主呢······”
　　岳别求淡淡笑了笑,说道:“也好,我有空了再来看你。就此别过吧。”
　　李跃跳上马车,武君迟退后了几步,朝岳别求挥了挥手,眼底全是笑意,像个送双亲出门赶集,期待双亲归来时买回糖果的小孩。
　　马车往钓月山西侧一条先上到山腰上,再斜下到山脚下的“乀”形路上驶去。武君迟看着马车驶远了,转身几蹦几跳地上了钓月崖,他想去看看昨日折的小玩意儿还在不在。
　　岳别求放下帘子,靠着车身闭目养神。山路凹凸不平,马车颠簸摇晃,普通人坐都坐不稳,他却安如泰山。
　　马车突然一个大凛冽,向□□斜,左车轮离地一尺余,眼看着车就要翻了,坐于左侧的岳别求猛然睁开眼,一手为掌,拍向坐栏,马车又落了回来,车轮子在泥地上狠狠一砸,竟将泥地砸出了一道深近三寸的凹陷。车子又被反弹了上来,朝平缓的斜坡上驶出一段路,被一块山石阻在车轮下停了住。马受了惊,不安地嘶鸣着还要往前冲,李跃紧紧拉住缰绳,一个翻身落到马前,将马安抚下来。
　　岳别求从车上跳下。看了看左侧车轮。
　　李跃道:“公子,刚才大概是被乱石绊住了。”他走近来蹲下察看车轮。又道:“轮子的木钉松了,我得修修,不然连这山都出不了,等到了山下,再找人修妥当了······公子,您先去路边等会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山路边找合适的树枝去了。
　　岳别求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条路往前分出了一条上山的支路,路的尽头是座庙,不算远,便对李跃道:“我去那庙里休息,你修好了唤我。”李跃应了是,他便朝着山庙走去。
　　没走几步,眼角瞟着了一物,便去看它,眼色一亮,心中欣喜不已。那是一棵木棉,就长在支路上方的左侧一旁,孤树一棵,无旁杂木,树后是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再过去便是松树林。
　　他快步走过去,仔细端详这棵木棉。树高三丈,杆粗如碟,枝节分明,尚未生出叶子,显出清冷瘦骨的气韵,已生了花苞,暗沉的颜色,一个个排在枝上,像落枝的胖鸟。
　　三月将尽,木棉却还未开花,想必是这里的气候不适。
　　他只在一本画册上见过这种树,初识这树种时便喜欢上了,如今还是第一次亲见木棉,却是一下就认了出来,叫自己也惊奇不已,或许,这才是他的缘。只是可惜,未能看到它红花满树的景象。
　　在树下站了片刻,他重新往山庙走去。

　　勾魂林。
　　天已大亮。勾魂林处于钓月山西侧,还在山影之中,又加上竹叶繁茂,故而林中尚暗。
　　护卫们几乎将整片林子翻了个三遍,仍旧没找到陶华。白衣雪已穿过竹林,看到了几棵桃树,桃树延绵向前,似是狭长的一条带子。
　　他放了一个信号弹,一边在桃林中缓缓前行,一边等待手下人来此汇合。
　　满地铺陈的粉红,让人如踏朝霞。地上水气湿氲,吸在鼻间尚有桃花香,等过了些日子,这零落的花瓣,便会化作肥沃的春泥,或是被风吹散成尘埃了。落红不是无情物,着地成泥尚护花,即使被枝桠遗弃,也至死守候,若是不幸,一阵风来,便会被吹去天边,尘归尘,土归土,虽然痛别离,却也是潇洒······
　　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阿瓷抛弃了······
　　然而,他洒脱不起来。
　　还未得到,就开始失去······真是应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武君迟从钓月崖下到山下后,并未回风雷山庄,他嘴上虽说早见完早了事,可心里还是不想回去,便往繁华街道行去。
　　街上见过他的少女们挤成一团心花怒放,酒楼上闲谈的客人皆探出头来观望。
　　武君迟对此毫不在意,仍往前头走去,到一家茶楼前忽然停了下来,因为茶楼里的说书人讲的竟是昨天他赴约又被爽约的事,那说书人在台上口沫横飞,正讲得绘声绘色,如亲见一般,不过添油加醋得过分了一些。
　　什么叫“盟主他望眼欲穿”!什么叫“盟主他泣涕涟涟”!还有最让他吐血的是:什么叫“盟主他因为野蜂会会主不赴约而心灰意冷、心如死灰、万念俱灰,之后茶饭不思,会见各帮各派人物时心不在焉、面色漠然、双眼无光、气神皆散······”!
　　他转过身,深呼吸一次,这街是逛不下去了,他往回走去。

　　风雷山庄。
　　亓管家苦着脸站在庄内主道上眺望,盟主大爷今天天未亮就出山庄了,到这时还不见回来,真是急死他了,旁的什么大事倒没有,只是会客厅里坐着三个帮派六个人,这是自武林大会终决后,“一窝蜂”的拜见情况持续了三天就一下子变成一个帮派一个帮派地来人之后的第二次“一窝蜂”。不用想也知道,人家是等不及要看他们家盟主老大爷被野蜂会会主放鸽子之后的状态了。
　　亓管家吩咐了两个仆人好茶伺候厅内坐了近半个时辰的六个人,自己一路小跑到山庄大门。远远的就看到山脚下一个白衣胜雪华装清贵的身影朝着山庄漫步而来,他走得慢也就算了,还要时不时停下来在地上捡些东西,又在路边拔几根茅草,一边玩一边一蹦三跳地上山来。
　　亓管家举着手指向那身影,将本要咬牙切齿说出口的话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遍:如果他是我儿子,我定要捏扁他······
　　在亓管家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这两句话后,那个人才笑盈盈地扬着脸上到山庄大门前,将手中的一把石子一丢,叫了一声:“亓叔,这么早在这干嘛呢”
　　亓管家上去一把扯了他的手臂就往庄内走,真心一句话都不想同他说。
　　到了山庄内,前面就是会客厅,亓管家松开他的手,替他我抚了抚衣袖上的褶子,面向他道:“盟主,厅里一共有三个门派来的人,等了您半个时辰了,我不知道您竟一大早就出庄了,所以把他们领了进来,您去吧。”
　　武君迟当是什么事,原来亓管家这火急火燎的是为这事。哼,若是昨天之前,他自然会觉得怠慢了客人,可是自昨天之后,但凡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见他的,都是坏人,想看他笑话,门也没有。
　　他举步朝会客厅走去。行到阶下,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又将垂散的头发全撩到肩后,才施施然上了台阶。
　　厅中坐着的六个人,本在大眼瞪小眼,因有仆人在场不好明目张胆地议论他家盟主。武君迟走到门口处时,这六个人才回了神,仆人上前唤了声“盟主”后下去备茶去了。
　　武君迟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置在腹前,闲庭散步般走了进去。
　　厅中六人皆起身行礼,武君迟置在腹前的手抬了抬,脸带微笑道:“不必多礼,坐,坐。”他一派洒然地行到主位上,华丽丽地转身落座,仆人将茶水端了上来,为六位客人续上茶,另将一杯置于盟主座旁的桌上。
　　“让各位久候于此,真是抱歉,来,武某以茶代酒,给各位陪个不是。”他端起茶盏,开了茶盖吹了吹,小口喝了起来。
　　其他六人不好不喝,端起茶盏的手都有点抖,嘴却还是得说:“哪里哪里,是我等太早了,叨扰盟主了,还请见谅。”心下却直呼:你个熊,这都第四杯了,老子想上茅房······
　　茶也喝了,礼也赔了,接下来是正题了。座下六人开始自报家门了。
　　首先是左边首座的一名中年男子,和次他而坐的一位较为年轻的男子起身行礼,年轻的男子武君迟认得,是同入前九的宫宏宝,昆仑派的,那么中年男子必然是——“在下昆仑派掌门宋威虎,今日特携本门弟子宫宏宝拜见盟主。”中年男子说道。
　　武君迟点首微笑,抬手请他二人坐下。
　　右边首座与次座的也是两个男子,比宫宏宝更为年轻,为首的那个戴了个只遮覆住左眼框及左额角的黑色面具,相貌颇为俊朗,只是神情倨傲,似乎从进门起就没见他露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