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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夜长心慌 天明送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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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漫长得让人心慌。
白衣雪坐在桌边,忍下心中怒气,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眼睛扫了一眼白妮便收了回来,怕自己会耐不下怒火上去把她捏死。
白妮站在离他五六步远处,手紧紧攥着衣角,低头嗫嚅了片刻,抬头看了他好几眼,才小心翼翼地将昨夜与陶华两人如何去的勾魂林,又经历了些什么,最后陶姐姐是怎样就不见了的,都说给他听了。为了将自己的过错描摹得轻一些,她特意将自己看到的黑白影子讲得尤为惊悚。
不过,似乎没什么效用,白衣雪直到听她讲完,才又看了她一眼,却仍旧是一言不发,两人又陷入沉默的境地。良久,白衣雪朝她一挥手,冷硬地道:“你回房去吧。”再不多说一句。
白妮动了动嘴,终是没说出些什么话来,提着脚慢慢移出了房门,回了自己房中。她坐到床上,抱着枕头靠着墙,人很困,从昨夜到现在,她就只在勾魂林中昏迷了一段时间,那算不上是睡觉,更不能说是休息,如今人在床上,却怎么也不敢睡。
白衣雪仍坐在桌旁未曾动过,他以手支额,闭着眼睛愁肠百结。一个晚上的时间,能发生很多的事情,她孤身一人,会遇上些什么谁也不知,豺狼虎豹这山林里或许没有,可坏人呢妖魔鬼怪或许只是谣传,可蛇虫毒物呢
夜太长,让人慌。白衣雪越想越气愤,怒火攻心,提手便将桌子掀翻在地。房中的动静引来了店主,不一会,店主便在门外叩了两下门,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起身行到床边和衣躺下,并未理睬外头的店主。
白家护卫自然也赶了来,给了店主几两银子,叫他不要打扰他家主人,在房门外候了片刻,也都各自回房重新睡去了。
次日。
卯时刚至,天还是黑的,白衣雪却已将护卫都叫了起来,一众人又强打精神去寻陶华。经过白妮房门时,白衣雪略顿了顿,又什么也没做便走了。
房内的白妮半睡半醒间已被房外的动静惊醒,白衣雪他们的动静并不吵人,一般人是不会被轻易惊醒的,但白妮自小习武,出于警觉才被惊醒,而且,她本就没睡沉。白妮赶忙爬下床,打开房门时,哥哥已出了房门,她门也未关,就从楼上翻过栏杆跳了下来,追了上去。跑到白衣雪五六步远处止了步,低着头小声道:“我也去寻陶姐姐。”
白衣雪只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领着护卫们走了,白妮硬着头皮跟在他们后边往勾魂林而去。
风雷山。入山口处。卯时三刻,东方天际已现白光。
一辆马车停在通往风雷山庄的路口上,岳别求站在车旁望着从山庄几个飞掠直往自己这边而来的武君迟,淡淡笑着。
武君迟稳落于地,几步上前,一拍岳别求肩膀:“别求,你怎得走这么早”
岳别求:“不这时走,到半夜都回不了家,我不想在路上停留过夜。”
“那你便上路吧!我们上车,我送你出城。”
两人先后上车,岳别求的贴身随侍李跃充当车夫赶马前行。
“别求昨夜睡得可好”武君迟一手挑起窗帘子,一边问话一边往外看去。车外的一切灰朦朦的,风雷山山路的路边景色却也别有境味。
“······不好。”岳别求轻轻叹出一口气,几不可闻。
“你也没睡好”武君迟放下帘子,车中未点灯,黑暗中他看不清岳别求的脸,不知他是什么神色,“为何”
“这得怪你,昨日你要不说只有道姑才可能生成我想娶的那种女子的模样,我也不会为我的终身大事担忧一夜了······”岳别求假装嗔怪的看着他。
武君迟洒然一笑:“那哪能怨我是你眼光过高,我还因为你的一番话也没能睡好呢!······不过,终于睡着后,我做了十六年来的第一个好梦。”
岳别求看了看他,来了兴致:“什么梦”
武君迟又挑开帘子看车外:“我不告诉你。”
岳别求见他不说,便猜测起来:“既是好梦,又是昨夜才做的,还是你起初睡不着,最后睡着了才做的梦,我猜······你梦到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哎呀不好,你梦里的女子,不会就是依照着我所描述的那般容貌想象的吧!这可不行,若你也爱上了这种女子,那可不行,这种女子本就少,你我能遇上一个就是幸事,可你若要同我争,这可如何是好······”岳别求故作愁恼地说笑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他俩相处的时光。
武君迟放下帘子重新坐好,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多虑了,实在多虑了,我梦见的那个人,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哦是吗表哥你······不会真有什么怪癖吧”岳别求坐直了身子,往后靠了靠。
“······”武君迟嘴角微抽,呵呵笑了两声,“咱能说点正经的么”
“正经的······表哥你昨夜喝宁神汤没有”
“喝了。说来奇怪,喝了宁神汤理应是不会做梦的,可我昨夜却做了梦,还梦得那么真切。”
岳别求想了想,道:“如今你已长大,意志较于小时候要强了,宁神汤的药效自然就相对地弱了。”本还想提醒他为防作恶梦,加大剂量,最后想想还是不要提恶梦的好,便作罢了。
“也是,都喝了十六年了,或许成了一种暗示,就像西域的催眠术,喝了宁神汤就觉得不会做梦,能安睡到天光,所以就一夜无梦,而昨天,则是因为睡之前想了很多事,都是白天发生的,想得太深入,所以睡着后就因有所思而有所梦了。”武君迟分析完,喜不自禁地笑了笑,似打开了一个疑结,为自己明白了为何会梦到那个“男子”而开心,他挺不希望自己真对一个男人有那种心思。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闲话,马车已驶出风雷山,要过钓月山了。赶马的李跃在外问了一句:“公子,出风雷山了,是入钓月山走山道还是进城走大路”
“从钓月山走,路过桃花林时停下。”岳别求吩咐着,又问武君迟:“表哥,你昨天可去了桃花林”
“去了。你别抱太大希望能看到花繁蕊盛,基本上都凋尽了,没几棵树上还有全枝的桃花,若是有幸,你倒可能得见飞花雪海。”他一面说,又一面挑帘看了看外头已大明的天,“不过看这天气,似乎是不会刮大风的。”
岳别求也挑起帘子看着外头,钓月台已在不远处,收回眼来,又问:“昨日,你是何时去的桃花林”
“巳时五六刻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怕你是先去了桃花林,然后才回头在钓月台等野蜂会会主,或许你迟了一刻半刻的,那野蜂会会主狂妄自大,只能让人等他,容不得别人让他来等,他按时到了,却不见你在,就气得走了,所以你才没见着他,若是如此,人人都说野蜂会会主失约于你,岂不冤枉了他!”
“啧,你表哥我是那种因玩乐而误事的人吗我在那崖上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那野蜂会会主可是连个人都不派了来,若是有了急事要处理,那也该派个人来报个信吧!可昨天一个下午,野蜂会的会主我就不说了,他那三个首座弟子也没来吱个声,谁晓得他们玩的是哪一出,若说要与我为敌,我又没得罪他,何必这么样的划清界线,各不干涉不就相安无事吗我是前世招惹他了还是怎的,竟在我初出茅庐时来让我难堪······”武君迟不提这事他还忘了,一提起就越说越来气。
岳别求静静由他发完闷火,想了想才道:“你这是怎么了昨日人家失约于你你还有心情去赏花,可我两次提起这事,你却怒火中烧的······”
“······”武君迟被噎了一下,干脆看向别处,闷了闷才道:“因为,你是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风平城里唯一能交心的人。”这话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但却是最好的回答。
岳别求抿唇笑了笑。
马车停了下来,李跃跳下车马,喊道:“公子,桃花林到了。”
车中二人一前一后皆下了马车。岳别求抬头望向桃花林,只见枝上参差绿叶,和枝头粉花凋谢后空留的暗红残萼。他们向林子行去,走近了才发现,目所及之处的树上已只剩下豆大的小果,而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花瓣,昨日傍晚那一场大雨,将原本还稀稀落落的桃花全打掉了。
武君迟叹了口气,往回走:“这下不用叹息今日无大风了,有大风也枉然,你昨天要来看就还能见到些‘粉红锦中过,衣浸余香留’的影子,这下,你后悔不后悔”
岳别求轻轻笑着道:“我与这桃花无缘罢了,有什么可后悔的。”他与李跃一同往马车走去,武君迟立在车旁,看着山下的风平城,此时已处处烟火,人们开始做早饭了。
“你在想什么”岳别求收回目光,问他。
“我在想,我与这桃花算不算有缘”武君迟回望岳别求。
“胡说,你明明想的不是这个。”岳别求语气轻淡道出事实。
“哎,无趣,表弟你什么都知道,我在你面前无半点秘密了。好吧,我想的其实是我与这风平城算是有缘,因为我如今当上了盟主,要在此长住下去,只是不知这份缘是深是浅,我这个盟主能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