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其华》乔木之荫

24、武君迟恼 白衣雪怒

　　武君迟回到山庄后,直接去了后头的竹屋。他这几日,都在这里睡觉,原先住的那处院落只作吃饭之处用了,不过丫环仍会打扫,他的衣物和其他武器也都放在那里。
　　他回庄子后吩咐了亓管家:今日不见客。亓管家见他一脸郁色,问他是否出了什么事,怎得不见平日里的喜色
　　他挑眉把亓管家一望,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道:“我今日开心得很,你从何处看出我不开心的”
　　没错,他是开心的,但他只是心下欢喜,又加上这份开心太过虚无渺茫,所以愁全写在了脸上。回庄子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东西,然而这些东西,又都被自己推到了,好不容易建起的快乐,皆因一件事而摧毁,他想得很乱,脑子混混沌沌的,故而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只知道,这困顿中有一丝是自己所喜欢的感觉,有点像“希望”,希望什么呢他理不出个结果来。
　　午时过后,风平城大大小小的茶馆酒肆里,都在议论着今日新鲜出炉的消息:武盟主赴约钓月台,野蜂会会主放其鸽子,致使武盟主单纯善良的心受到严重的伤害,约定的时辰已过,武盟主仍久候钓月山,谁知那丧心病狂的野蜂会会主直到午时都未现身,武盟主失落至极,无可奈何回到风雷山庄,之后避不见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目击者称武盟主去时兴冲冲,笑盈盈,归时楚楚可怜,叫人几度欲泪······天杀的野蜂会会主,风平城上下数万百姓与你结下这梁子了。
　　风雷山庄。后头的竹屋处。
　　武君迟躺在竹椅上,看窗外的天:纯净的蓝,云很薄,像纱一样,今天天气为阴,是个好天,啊,飞过去一只鸟,嗯,又飞过去一只······
　　“咚咚咚”三声叩击竹筒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抬头一望,是岳别求。武君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舒平,坐起身问:“别求,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不许人来你这处,”他只站在门口,并不进屋,“连表弟也不能例外”这句的语气非问似问,不待武君迟开口,他紧接着道:“我听说野蜂会的会主没有赴约,你就因为这事不吃饭,把自己搁在这里”
　　武君迟起身走到门口,走了出去,在外廊上站着,良久,一手搭上扶栏,回头望岳别求:“我今天的心情,很复杂······”
　　“这可不像你。”岳别求行到他身边,步下两阶竹阶,也一只手搭上台阶的扶栏,盯着地上说,“你怕野蜂会有心与你过不去”
　　武君迟愣了一下,接着笑了一声,道:“我不犯人,人来犯我,能不怕吗我并非天下无敌,何况,你也知道的,他们野蜂会三个来参与武林大会的都那么厉害,他们的会主,说不定动动小指,就能把我撂倒,我可才当上武林盟主呢,什么经历也没有,他们野蜂会敢公然失约,明明是他先约的我······这不就是挑战吗他们要告诉我,他们没把我放在眼里······”武君迟搭在扶栏上的手抓得紧紧的。
　　岳别求回身望向他,只道:“原本应是他来拜你,他却反其道而行,要你与他一见,而现在你去见了,他却不来,确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早知道,我就不该去。”武君迟。
　　“你若不去,他反倒可以倒打一耙,说你没把他放在眼里,正好可以有理的与你各据一方。”岳别求。
　　“若要各据一方,他不来拜我也是可以的,反正各不相干,本来他们就与武林联盟毫无关系,前任泰盟主都未拜,不来招惹我便是,我又不会去抢他的地盘,为何要让我难堪”武君迟越说越气愤。
　　“······他是想给整个武林一个下马威。”岳别求神情平平地说出了一个结论。
　　武君迟听罢,重重地锤了一下扶栏,冷静了片刻,问道:“那我该怎么办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那盟主的威信和整个武林的名誉又该置于何处”
　　岳别求步下竹阶站定,也不看他,只微微侧了头,眼眸轻转,片刻后,念出两个字“无为”,又道:“你什么都不必做,如惹他们再来挑衅,你再想个计策对付便是。料想他野蜂会再狂妄也不会愚蠢到与整个武林为敌,也许他们只是想与武林旧势画个界线,不会再来扰你。”
　　武君迟冷叹出一口气:“但愿如此。”
　　两人各望一方,心下思绪百般,静默了一会儿,岳别求转过身来,淡笑着对武君迟道:“我也没用午饭,你下来陪我去吃点,我正饿着呢!”话一说完,不等他回答,人已向九曲桥行去。
　　武君迟怔了怔,露出一抹笑容,行了一步跳下竹阶,小跑着跟了过去。

　　贵至镇一家客栈。白衣雪房内。
　　白衣雪已派人出去找白妮和陶华,他自己坐在桌边冷着一张脸等待。
　　他今日一早起来,去敲妹妹房门,无人应声,又去敲陶华房门,也无人应声,他回到妹妹房门口,将门推开,至床前,无人,一摸被褥,冷而无温。再闯入陶华房中一看,也无人,被子尚未收拾,窗子未上栓,台子上有鞋印,探身往外看,瓦片上有人踩踏过的痕迹。
　　白衣雪略一思索:白妮要带着阿瓷去玩,却瞒着哥哥,她们要去的地方定然不会是他能同意她们去的,他今日起得虽不算最早,但依这被褥的冰冷程度来看,她们极有可能天未亮就溜走了。他家妹子武功好,不至于惹上打不下的对手,可阿瓷也在,小妮顾得上她吗
　　白衣雪越想越气恼,吩咐了护卫去镇内四下寻找,自己则回到房中等待。护卫们找了一上午,将小小的一个镇子寻遍了都未见着二小姐和陶小姐的影子,只好回来禀报。
　　护卫禀告完,白衣雪越发心焦,将手中握着用以不让自己泄露出心情的杯子“啪”地捏成数片,将手割伤。护卫惊了一惊,皆不敢再言,这时,白妮满身灰土的跌进了房门。
　　“哥,快去救陶姐姐。”她一边爬起来一边抬头望着白衣雪急切地说了这句话。
　　白衣雪几步上前要将她搀起来,听到这么句话,人就停住了,睁大了眼看着已站起来的白妮,问:“阿瓷有危险她在哪”
　　白妮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声音微哑:“勾魂林,哥,你快去······”
　　白衣雪回身朝几个护卫吩咐:“随我去勾魂林。”说完便越过白妮,往外快步行去,出了房门,才忆起点什么,也不转身回头,背对着白妮道:“你先歇着。”便带着护卫速速下楼,下到楼梯口,抓住一个店小二,给了一锭银子,让他去寻个镇中最好的大夫,去看白妮,又让小二找来个能带路的,便让人带着路,奔往勾魂林。
　　白妮从未见过自家哥哥这副摸样,吓得不轻,直觉得比那勾魂林里的鬼还可怕,那神情,冷得她发颤,久久不能平复。她不知道等哥哥回来后,该怎么向他说,不过陶姐姐应该会帮她,希望陶姐姐没受伤······
　　一众人在勾魂林里找了大半天,直至天黑。带路的人说,夜里林中会起雾,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一直劝着他们先回去,既然找了半天都没找着人,想来人必然已经不在林子里了。
　　白衣雪嫌带路人烦,可听到此句,也无可奈何地认同了,便放了一个随身带着的信号弹,通知分作几队的手下出林子汇合,之后便回了客栈。
　　大夫来给白妮看过,白妮并无外伤,只是受了惊吓。大夫嘱咐她喝些安神的药茶,好好睡一觉就无碍了。
　　大夫走后,白妮未上床歇息,而是坐在桌边,一脸焦急害怕。
　　小二收了人银子,自然要把人交代的事办好,先拿着大夫开的方子捡了药,回来熬煮了安神药端来给白妮喝,白妮不肯喝,他就站边上一直站着,白妮烦不过他,便将药一口咕了,他也不走,非要白妮去睡,说是你家少爷付了钱的,拿人钱财,得替人将事办好······白妮假装要睡,等小二哥一出房门,就将门栓栓了,又回到桌边干坐着等哥哥将陶姐姐带回来。
　　戌时,白衣雪回来了。听到隔壁房中有动静,白妮飞也似的开门跑了出去,到白衣雪房门前止了住,房门是开着的,护卫都在里头待命。却不见有陶瓷。
　　白衣雪坐在桌边,抬头看着门外的自家妹妹,看得一旁站着的护卫都替白妮捏了把冷汗,他才冷冷开口:“你进来。”
　　白妮腿脚无力地提过门槛,进了门停了一下,才一步一步踱到白衣雪身前五六步远处。嗫嚅着动了动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自知祸闯大了,陶瓷下落不明,哥哥的可怕之处从来只露给外人看,如今她却见识到了,就好像哥哥变了个人似的,一时间穷凶极恶起来,怕是能把她杀了。
　　“你们下去歇着,明天一早继续去找。”白衣雪对护卫吩咐着。护卫皆出了房间,将门带上,几人站在门外互相对视了几眼,皆轻轻叹了口气回自己房中去了。
　　其中两名护卫转过廊道转角,一名护卫向后看了一眼,见同伴都进了房了,忍不住停下脚步向另一名护卫抱怨道:“大公子为了一个女人,竟如此对二小姐,那女人貌似对他还并不上心,他这么做,值得吗”
　　第二个护卫笑了笑,一手搭上他的肩,问:“你老实说,如果陶姑娘愿意嫁你,你会不会为了她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
　　那护卫想了想,不好意思地一笑,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护卫笑意更浓,将手自他肩上拿开。又说:“所以说,你只是因为不可能和陶姑娘有些什么牵扯,所以干脆将她当个陌人,好让自己不至于为情所困,才‘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称她,如果她与你又成为夫妻的可能,你必然会为了红颜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那护卫表情凝滞,抿了抿唇,半响不语。第二个护卫一拳砸在他胸上,说:“别想了,当我口无遮拦说太多了······有些心思,生于心,只能埋于心,葬于心,不能让人知晓,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行了,去睡吧。”说完,他回身推开房门进了去,也不反过身来关门,直接将手向后推去,背靠着门将门合上,默了默深吸一口气,向床走去。
　　门外的护卫行到自己房门前,推门进去,回身关好门,直接将灯熄了,脱了衣和靴子,爬上床躺下,却因方才同伴的一番话,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