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其华》乔木之荫

25、夜不能眠 二三四人 他那么美,

　　陶华在钓月山转了一整天,恁是没能走出这座山。她原本是想先下到山下,然后去山下人多的地方,随便找一个看上去很好的热心大婶大娘什么的问个路,接着就照着人家的指点回贵至镇就行。左右她才走了半夜的路,感觉上竹林不算太大,所以她应该不至于走得太远,只不过要从竹林中穿回去,她死也不要,所以,自从遇上那个美貌的男子后,她从桃花林穿出来,左顾右看间就发现有一条小径似乎通往山下,于是就钻了过去,的确是用“钻”的,因为灌木太茂盛了,小路几乎被野草占据了,这路大概很久没人走过了。
　　她顺着这条小道在松树林里左拐右拐,最后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又渴又饥肠辘辘,于是1打算先找水源,后来找着了一条小溪,喝了水后回头找那条小径,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不过松林中灌木相对少了些,也就处处可行处处是路了,但,这样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约摸酉时,她终于转出了松树林,上了一条大路,可不幸的是,天上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天也黑了下来,往上山的路看去,百来米开外有一座似乎荒废了的山神庙,再往下山的路望去,道旁两侧的树丛森森然透着几分寒意。
　　陶华不作思量,紧抿着唇往下山的路迈去。天黑危险,这地方又人生路不熟的,她的确怕得要死,这不比在勾魂林,只要有一个人作伴,她的胆子可以包得住天,她一个人还敢离家出走呢!不过这主要在于谋划,要是没那一百金,没马车没计划,她是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可要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黑暗,这比直接面对鬼要可怕得多。但她没有选择啊!小妮生死未卜,她已经耽误了一天时间了,得赶快下山回贵至镇,找白衣雪。
　　她跑了不到五十步,天边的乌云黑压压地滚过来了,天色顷刻间黑得如已入夜,随着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坠珠似的落下来,砸得人心惊。
　　不过只是几下子,大雨的势头就过去了,雨顿时停了,天色却仍旧黑得迷迷朦朦,狂风未止。
　　陶华止住了脚步,一动也不动地瞟着被风吹得呜呜作响的松涛,所有的树都像狂魔似的一个挤着一个,推搡着,张牙舞爪的摇摆。
　　这样的天气,春季里极少发生,多的是细雨绵绵、润物无声,老天好像发现自己刚刚下错了似的,乌云一下就移过去了,天又亮了回来,开始下起了牛毛雨。
　　陶华经那一吓,垂着手头木木地转个方向,往山上看着,略一思量,便朝着山神庙跑去。心中安慰自己:小妮会武功,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雨倒是无妨,这点雨阻碍不了她,他只是怕那条下山路上一眼望不尽的黑。昨夜里小妮就是在摸不着的黑暗里莫名其妙消失的,这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总觉得黑暗中一定会有些什么,它们不在你所认知的世界之内,它们会和神和佛一样触不可及,它们又能做出如魔如鬼才做得出的事,它们,能左右人的命运,摆布人的一生,玩弄人的赌局,当然,也能助人快乐,予人幸福,授人良善,惩奸除恶······
　　陶华顶着雨跑进山神庙,寻了个还算利落的角落坐了下来,她一没火折子,二没火石,这庙里又什么都没有,她也不打算钻木取火,天一黑她就睡,两眼一闭就不会怕了,何况有山神呢,鬼怪不敢来的。相较于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还不如在废庙里抱着腿蹲坐着睡。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黑得透彻了,入了夜了。雨还在下着。
　　陶华抱着膝盖坐在墙角里,幸而这地上还有一大捆稻草,她料想是与人行方便的善心人放的,就解开来铺在地上,好歹没那么凉。她听着庙外的雨声,将出了家门直到现在的所有转折处都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因为愚蠢而犯下什么大错之后,将头枕在手上,带着笑意准备入睡。不过,当然是睡不着的,为了消弥恐惧,她只能继续想些事情或者找些理由来安抚自己。
　　天无绝人之路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呀!······不怕的。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的睡意反倒更没有了。左右睡不着,她就幻想着自己明天回到贵至镇后能大饱一餐:鸡腿一只、清粥半碗、青椒炒肉一碟、油焖茄子、爆香河虾······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笑了两声,结束了对食物的幻想。
　　然后······桃林中的男子。嗯咦为什么会想到他也是,他是今天见到的唯一一个活人,能不想到他吗反正想都想到了,就来分析一下他吧!相由心生,他是不是一个好人呢
　　自己那时那般的小心谨慎,是怕他对自己不利······呃,自己好像并没有“利”可供人图谋的,当时,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他要是个祸,那会害自己什么呢钱,没有,色,自己现在是个“男的”,总不至于他刚好缺个姐夫妹夫什么的,要带自己回去强嫁强入赘吧!那也太自恋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自己的长相婴儿保健,不丑,却也不至于人见人迷吧!再说,又不是所有人都只因为喜欢一个人的外表而就要嫁给他,或娶她,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白家兄妹俩一样对她一见钟情,她某个时刻甚至在想,要是自己长相奇特,而白家人仍要她做媳妇,那只能说明,他们白家人偏好歪瓜裂枣的脸,据说那些世族大家中的人,都有点儿与常人不同的喜好,她就听说过一个侯姓世家中的人,喜食一种叫作“玉女心”的酒,那酒据说是让数名刚满十六岁的少女在酒池中浸浴,再用银器封存起来,十年后开封,装入小瓶中,置于当年浸浴酒中的女子胸前,用体温暖酒,这些女子,都签了卖身契,终身不能嫁人,必须守身如玉,一旦被男人破了身,就必须死,据说那个人能通过品酒,尝出温酒的人是否还是处子······让人寒毛都立起来了。
　　那个男人······唉!不想他了。
　　可是那个男人······说不定是个好人呢!他长得那么好看。他也许真的一点恶意也没有,那自己不向他寻求帮助,最后落得夜宿荒庙真是自找的,这叫什么这叫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度那位公子的君子之腹。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万一那个相貌夺目的男子面善心恶呢他虽然看上去不似邪妄之人,可自己却觉得他有些玄乎,似乎他的背后藏了千千万万的莫名之物,看不透,也想不明白,他的眼睛里有她好像捕捉到了又好像没抓得住的东西······呵呵,也许是她多疑了。
　　话说,那桃花漫天的景象可真美啊!她昨夜里一个劲的跑,也不知怎的就出了竹林,出了竹林后,雾变稀薄了,月亮隐隐可见,虽还是什么都看不清,但总算知道自己出了勾魂林。之后,她摸索着继续往前走,碰到一棵树,扶在树上打算休息片刻,结果却靠着树睡着了。再之后,她醒来就看到了······那个男子。
　　等等,勾魂林,桃花漫天,当时除了自己,就只有那个男子,他那么美,不会是妖吧据说山野人稀之地,但凡景色秀丽天赋灵气,就容易生出一些个妖灵精怪,此种邪物修化人形,因擅辨世物,多变作绝美的年轻公子或小姐······不会吧!那个男的不会是妖物吧!可那地方连着勾魂林,勾魂林的名字总不是无聊之人取来玩的吧!总会有原因的,勾魂林之所以叫勾魂林,一定是因为常有妖物出没,将迷失山林的人骗去······吃掉。那个人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也很让人在意啊。太可怕了,那个男人竟是妖,难怪长成那样,世间的凡人又怎么可能有长得那么那么······不像个凡人的呢幸好幸好,当时自己没要他帮忙。难怪觉得他背后有东西,原来他身后就是勾魂林,那“东西”定是他的邪暗之气。难怪当时会有风将桃花吹得满天都是,这是妖术嘛!
　　现在想想都觉得后脖子梗凉飕飕的······
　　“阿嘁!······好冷!”
　　夜深,不能眠。
　　陶华将已有些松乱的发髻散开披着,过腰的长发将她覆着,脖子也没那么冷了。她不禁感叹:长头发就是好,天冷了还能当围巾披风呢!重要的是,竟然还能让自己有了几分安全感,就好比人害怕时藏被子里,就觉得鬼怪近不得身了一样,披着头发也有这种感觉,她立马又将头发拨了几缕放在前头,啊呀!真是没那么害怕了呢!
　　人有些困了,可是好饿,这种感觉真不好受,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体会到“饿”是种什么感觉,她有点儿后悔没让那个妖怪公子帮自己一把,至少向他骗个馒头包子也行,他若是妖,为了引她上钩,一定会变出来的,他要变不出来,那至少说明他可能不是妖,或者,他想骗她跟他一起去拿吃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是饿死在这庙里的好。呜呜,好饿,感觉肚子扁得前胸贴到后背了······

　　陶华夜宿废庙,也不知最终是饿昏了过去,还是冷晕了过去,反正不是睡了过去。
　　陶华的这个不眠夜也并不是陶华一个人的不眠夜。
　　不能入眠的还有白妮,人是她弄丢的,哥哥的冷脸摆着,她难受死了,从小到大做过的错事无数,却从没有哪一次,哥哥会这样对她······
　　不能入眠的,自然有白衣雪,找了一天了,还是没找到她,他慌了,他怕了,这是第一次慌成这样,怕成这样,爹对他的教导要求的是喜怒不形于色,他一直努力地去做,也只是勉强合格,而现在,他的内心,因为她,全写在了脸上······
　　深夜未能成眠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现下正卧在风雷山庄后头的竹屋里,卧于一张简单至极的竹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