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其华》乔木之荫

23、主上失约 桃林相遇 “他这个呆

　　行到护卫守待之处,武君迟吩咐他俩:“你们在此处守着,再过两刻便回去,不用等我,我去山那边逛逛······记住,看到有人想从这经过去我要去的那边,一律拦住。”说罢,他不待护卫回答便转过身朝着钓月崖西边而去。
　　“是。”两护卫领命。又听得他道:“樵夫不必拦。”
　　两护卫自然知道盟主的意思,又道了声是,便面向东边,目光沿着来时的山路搜索了一下,便定定盯住一个地方,一瞬不瞬,那处便是那群跟踪而来的人藏身的地方,远远看去,虽没有人敢探头探脑地眺望,但那处颤动的茅草早就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武君迟沿着西侧山路蹦跶着去看久违的桃花,心情已恢复了大半,他努力不去想那些痛苦的记忆片段,心中将明天要做的事又计划了一遍,不时,便到了桃花林所在,桃花林延绵了五分之一的山腰,远看不大,近看却似乎望不到头。只是可惜,花败得差不多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株开得迟的,还在花枝凋零的桃树间展现魅力。
　　既然来了,不多看看就走,岂不白来
　　武君迟舒展眉头,踏入叠铺满地的粉红,花瓣上的露水已干透,偶有风过,便能卷起几片花瓣,不知“水性扬花”里的扬花是否有此意境不过用形容女人放荡的词语来与之联系自是对这片桃花林的玷污。武君迟叹笑一声,继续往前走去。
　　深入桃林,走了大概两刻,已能看到桃林尽处的竹海。武君迟止了步,正要往回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一阵从东面来的狂风毫无预兆地袭过,将地上铺得厚厚的花毯卷上半空,扬扬洒洒,雪般飘落,他又回过头来看,有些事物可遇不可求,比如这桃花雪海,比如能让他安宁的暴雨梨花······
　　他忆起了两句诗“桃花尽处飞雪海，恍觉身处世外天。”诗人作出这句诗是否也是经历了这美景的洗礼
　　他觉得自己矫情了,低头笑了笑,雪海未尽,他不打算待它落完,有些事物,断在未完之处,反而更刻骨铭心。他再次转身,却在那瞬间顿了住,他的眼角看到了一个人······
　　他定了身再看,确是一个人。那个人靠坐在尽头的一株桃花树下,背对着他,一动未动,按理说,见到如此景象,至少也有抬头看看,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他睡着了,但谁会在这里睡觉,前方是勾魂林,他不怕么武君迟自是不怕的,可普通老百姓必然是会有所畏惧的,那么,就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他缺心眼,另一种是他和自己一样,不信鬼神之说,还有一种,是他昏迷了。
　　武君迟想着这些时,人已快步跑到那株桃花树下。出于江湖中人的谨慎,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绕过去,看那个人对自己有无危险性。
　　然后,他呆了住。
　　古书中有记载,山野灵气聚集之地,常有仙人,或者妖物······仙灵之体,因灵气而生,吸灵气而存,不得远离,待修成人形,便可入尘世,与凡人往······现世里的狐狸精大多为此种存在,还有深入山林中游玩的人所偶见的花鸟精怪,也皆是此种存在,那么,这个人,是什么桃花仙子,还是勾魂林里的女鬼罗煞
　　那人蜷缩了下身子,被冷风吹醒,慢慢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个立定地望着自己的男子。
　　陶华一下子惊醒得彻底,倦意全无,揉了揉眼睛,复抬头看那男子,那男子已走近了两步,蹲下来看她。
　　陶华看着眼前的男子,怔了怔,目光掠过他望向竹林,打了个寒颤,想起来小妮不见了,又看着眼前的男子,犹虑着要不要请他帮忙去林子里找人。
　　“小兄弟,你是人吗”陶华还没开口,武君迟便问了。
　　陶华“啊”了一声,想了想,点着头道:“是人。”
　　“喔,”武君迟:我就说嘛,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需要帮助吗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是来看桃花,结果晕在这里了吧”武君迟可不是花痴,刚才那一番打量,可不是光看她的脸了,他见她身上无外伤,气息吐纳不像是会武功的人,衣服上多处有泥污,发上还沾了片竹叶,甚是狼狈,穿了件宽松的袍子,料子不错,不像是为了一件衣服可以多穿几年而故意买大一些尺码的平民少年,倒像是要掩饰些什么,人瘦瘦小小的,约摸十七八岁,右手手背上有一处划伤,血已结痂,额头上掉落的几缕碎发下有一块淤青,应该是撞击所致。他虽然说的是他来看桃花结果昏迷了过去,但猜测的却是:他夜经此地,路遇劫匪······谁来看个花会变成这副摸样,要是光说晕倒这一件事,倒还有可能,这桃花林久无人迹,枯枝败叶腐于地面,长久下来,倒是会有瘴毒。
　　桃花看着武君迟的手,略一沉吟,便伸手搭上他的手,借他的力站了起来,在地上坐了半夜,腿都麻木了,还没站稳,一个凛冽,又差点跪了下去,所幸武君迟另一只手马上搀住了她,不让她摔下去。
　　在她的手触到他的一刹,他愣了住,整个人都像被人使了定身法一样,心中思绪似停顿了,却又似思绪万千,见陶华又要摔下去,他放射般扶住了她,这一下,停顿了的思绪又顿时像开了闸的江水,一下豁然:他,是个女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认为,以前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那这就是直觉,男人的直觉,或者,我一个人的直觉,又或者,只是错觉。可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万一他真的只是男子,我却认为他是女子,他会很生气吧······
　　“谢谢。”陶华伸手搭上身旁的桃树枝干,站稳了身子,向怔愣出神的武君迟道谢,见他仍未回神,她怔怔地看着他,又道:“多谢公子了。”
　　武君迟猛地退开一步,把陶华吓得一愣,他低下眉睫,掩下心中所思,缓了缓神,复看向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子”,微笑着问:“需要我的帮助吗”
　　陶华心下快速地想了想:长得这么好看,还是不要相识的好,长得好看的人,多半是祸儿,就像白妮白衣雪这两个,一个对你看上了眼,就要嫁你,一个对你看顺了心,就要娶你。所以,美人多是祸儿,她惹不起——于是,陶华迅速地摇了摇头。小妮的事儿,等她回去找白衣雪再说。
　　虽说美人是祸,但盯着祸看应该不至于惹祸上身,只要不报上自家姓名、家住何方,以后再不相见,是祸也还不到她,江湖险恶啊,呵呵,自求多福各安其身便好,至于这祸儿害不到她会不会去害别的人,那也只能为天下苍生祈个祷了,她又不能为民除害,她可什么功夫都不会。
　　再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观敌动静很重要,一丝一毫都疏忽不得,得紧盯着,万一这个祸儿要对自己不利······反正她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移不开眼。
　　正因为这么盯着他看,所以才没有错过自她摇头后,他瞬间暗淡的眼神中明显的失望,陶华心下一咯噔:怎么有种自己答应了给人家糖却没给人家糖的感觉,祸,真是祸,还是个了不得的大祸儿,杀人于无形,甚至杀人于无心,你知道不知道你这受了欺负的样子太让我想教训我自己了······了······了······
　　陶华心中默默呐喊完,定了定心神,转身就走,也不管是不是失礼,边走边向后头摆了摆手,说道:“告辞,谢谢你,再见。”
　　武君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却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陶华话已说完,人已行至桃花深处,他方“哦”了一声,举起手又马上垂下,轻声似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再见。”就这样目视着渐入花海的瘦弱身影直至其消失,良久,才提步离开。
　　他出了桃林,希望“他”还未走运,寻了一圈,终是未见到“他”身影,行回钓月崖,不想太早回去,便在入崖口的山石上坐了下来,叹了一口又一口气,自己却并未发觉。
　　两护卫早已离开,一大群跟踪的人却并未全部离去,还有五六个不发现点大八卦不肯罢休的家伙躲在不远处的茅草丛里盯着他,他一来就发现了他们,却不以为意,只瞟了一眼,复收回目光,又叹出一口气。
　　未离开的还有仕依三人,他们自护卫面向东边察看那一群人时,便施展轻功尾随武君迟去了,只是并没有入桃花林,而是直接从桃林一侧的树林上空掠过桃花林,到勾魂林中等待,因为他们的确相信他们主上想在勾魂林中扮鬼吓唬武君迟,或者他传了密书给武君迟,约他一同前往勾魂林捉鬼。这想法很可笑,但他家主上绝对办得到,因为他就是一个疯子、流氓、变态、恶魔、神经病——这些话他们三人明面上不说,心里却心照不宣。
　　靠在桃树下昏睡的陶华,这三个人自然早看到了,但却必须躲在暗处纹丝不动,这是隐藏术的首要规则,一旦藏好,就必须忘了自己是一个人,当时武君迟已行入了桃花林深处,这边若有动静,难免他会察觉,若这时去查看这个昏倒的男子,极有可能暴露自身,何况,闲事莫管。这个人看上去也并无大碍,也许只是昏迷了。再者,武君迟若见到了他,自会救他,救人不急这一时半刻。所以,胧尔发现陶华时用眼神询问仕依,仕依只摇了摇头,三人继续等候。
　　之后发生的一切皆落入仕依三人眼中。待武君迟走后,弓桑道:“那个小个子,有点眼熟。”胧尔一拍手掌,道:“我记起来了,昨天夜里,这竹林子里的人。长得可真美!”弓桑听此一句,闷闷不乐:“他不是鬼么”随后三人步行出桃花林,在入崖口远处的茅草丛中观望武君迟。
　　武君迟一坐竟坐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他换个姿势,胧尔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点了穴了。跟踪而来的另一批人中剩下的五六个人也都快抓狂的时候,武君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又慢腾腾地往回山庄的路上走去,按他这速度,回到山庄都要错过饭点了,弓桑真心替他着急。
　　待他走出视线后,弓桑才道:“他这个呆,发得可真够久的。”仕依行出茅草丛,理了理衣袖,道:“比不过主上。”胧尔嗤笑一声附和地点了点头。仕依又道:“本以为只要我们在一旁做好万全的准备,主上要做出什么浑事,我们都能及时应对,却不想,他居然放了武君迟鸽子,来都不来,别人失策,就只说防不胜防,我们却是连‘棋错一着’都说不得,因为根本就没想到主上会走这一步。这下,我们回了风雷山庄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
　　弓桑胧尔对视一眼,皆叹出一口气,随仕依步行回风雷山庄。

作者有话说

　　渐入佳境了，有木有？ 好像问好显示不出来，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