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其华》乔木之荫

22、钓月台 梦 其名勾魂林

　　武君迟同两名护卫沿着大路下到入山口,山庄大门不远处便站了三个人,自然是仕依三人。
　　弓桑双手插腰,大袖翩垂,看着往西侧钓月山而去的武君迟道:“昨儿夜里,我与胧尔去了趟钓月山,将那里的形势摸了个一清二楚,然后,我们俩便稍稍猜出了些主上将地点选在那里的原因。”
　　仕依瞥了他一眼,复看向山下的人:“哦!说来听听。”
　　弓桑侃侃道:“是这样,钓月山西面有片竹海,其名勾魂林,我和胧尔去看了一下,里面果真有诡怪之物,半夜起了场大雾,眼前什么都看不见,黑得跟掉进墨里了似的,这都不算什么奇事,重点部分是,起雾之前我们看到了一男一女,提着盏火光昏黄幽暗的灯笼,在那林子里晃来晃去,都穿着白衣,也许是浅色衣,反正古怪得很,谁三更半夜去那么恐怖的地方晃荡啊!”
　　仕依:“······你们俩不是也去了么”
　　弓桑正正道:“我们俩又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谁会去那儿闲逛”
　　仕依:“那后来呢”
　　弓桑:“后来,后来就起雾了。我猜,那一男一女定是什么邪物,因吸收了竹林中的灵气,幻化成人形了,虽然我只远远看了一眼,记不太清他俩的容貌,但当时大致瞧得出是两个美人,只有他们是妖精才说得通啊!不可能平民家的少爷小姐长得月容花貌的还三更半夜去勾魂林赏夜吧!正因为是妖,白天怕人看见,所以才晚上出来现个身透口气,修炼修炼法术。胧儿,我说得对吧”
　　胧尔白了他一眼,声儿不出地仍照着小镜子,面上又是那白睫白唇的妆容。昨儿晚间脸上的红块已经消了,因为高兴,所以陪这疯子去夜探钓月山,如他所说,的确是见到了一对容貌堪绝的男女,但说是妖怪,她不认同,她觉得那可能是一对私会的恋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浪漫的男人。
　　仕依:“再然后呢”
　　弓桑:“再然后,我和胧尔为了离开那里,就施展轻功飞上竹林,在竹海上头踩着竹顶飞出来了,再之后就回来了。”
　　仕依:“······这和主上将相约之地选在钓月台有什么关系”
　　弓桑双手插腰改为抱胸:“主上的心思,我们都猜不透,大部分时候,他私自做了某件让我们头疼的事之后,给出的理由就是‘好玩’,要么就是‘我觉得有趣啊!’这样子,而钓月台位于钓月山,钓月山最有意思的只有三处地方,一是钓月台,二是桃花林,三是勾魂竹海,鬼怪之谈对于主上够不够有吸引力”
　　仕依:“你觉得主上选在那儿与武君迟见面,是想扮鬼吓他,还是想与他携手去捉鬼”
　　“······都不是。”弓桑,“主上的心思,咋猜不透,说不定······他想将武君迟从钓月山崖上推下去······这也很有可能啊!”
　　仕依略一沉思,这话虽是无稽之谈,但他家主上却真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他们三个再加上殇伺甚至加上全会会徒,到死都想不到的意外之事,所以揣测主上的心思要谨记一条法则,就是不要为这件事,找出一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你要只要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列出来,并且去加以防范,就有一半的机会制止那个要人命的恶魔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仕依当下抬起头,道:“跟上他们。”三人疾行而去。
　　野蜂会会主于钓月台与新任武林盟主武君迟一会,这并不是秘密,早在武君迟接下拜帖的那天,各路小道八卦都已传开了,所以,尾随武君迟的人不在少数,有多少个有心的门派,就有多少个密探,有的门派还派出了两到三个探子,再加上江湖上的“包打听”数个,“好奇狂”数个,“跟踪癖”数个,发花痴的侠女数个,消息传播者数个。于是,仕依三人不单要避免被武君迟发现,还要避免被这些人发现,这些人也是同样的心理,三三两两地沿路跟随,每隔五十米一伙人,真有些“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意思,前面的人都不知道身后还跟了一串的人,后来有的人被前面的人发现,互相知道了底细和目的后,就合成了一伙,各不妨碍继续向前,到最后,那十几伙都聚成了一伙,排着长队跟随武君迟。
　　武君迟自然早发现了这批人(想不发现都难啊)。他摇了摇头,快快活活地向钓月台行去。
　　仕依默了默,对弓桑胧尔道:“我们先去钓月台,寻个地方藏身,免得到时候这帮人在不好动作,惹出了误会就别想说清。”
　　二人点头,三人飞身掠上路边树林,踏枝疾去。
　　到钓月台后,弓桑首当其冲至一处落下,仕依胧尔随至,弓桑回身对他二人道:“昨儿我们来过这,发现这里藏身最好,离得不远不近,那群人也不会藏到这边来,就这儿,怎么样”
　　仕依左右看了看,的确是这处最合适,便点了头,三人藏好。
　　过了近一个时辰,武君迟才出现在路口,还抓着把长长的不知名的草叶,一根一根射着玩,看得弓桑生生把牙磨出了一层粉。
　　“他是蜗牛么”弓桑恨恨又小声地道。
　　“主上与他相约辰时,这个点到刚刚好。倒是主上,不知道现在在何处按”暴雨“的速度来算,他昨天就应该到风平城了,可却未与我们汇合,不知他作什么打算”仕依小声道。
　　“不论他作何打算,只要有一丝不妙的感觉,大哥,你都要在他得逞之前阻止他······”胧尔难得地一本正经,看着仕依道,大有付之大任的感觉。
　　仕依低下眉眼,嘴动了动,终只叹出一口气,思索了片刻,吩咐道:“待会,主上来了,你们俩······”
　　如此这般一番计划讲完,武君迟已到山崖坡下,让两名护卫待在上崖处守着,他自己一人上到钓月台,两处相距不到一百米,因为有护卫守在上崖的坡口,所以那一大群跟踪而来的人只得待在更远的山路旁观望,两段路程相加近两百米,想将钓月台中人的一举一动都看清不难,总有人目力不错,但想将台中人说的话都听清就绝无可能了。
　　有几个人想绕过护卫去钓月台西侧偷视,但因一人随口问了句“野蜂会会主会走哪条路上钓月台”有人说是西侧的路,有人说就是他们所走的这条路,还有人说会从山崖下直接飞上去,还有人说会从山顶上下来······于是,想要目睹一次野蜂会会主风采的人就不淡定了,去西侧山路等吧,怕他会走直接上下山的山路,去直接上下山的山路等,又怕他走东侧山路,纠结了半天后,决定哪都不去,就在东侧山路上等,能见是我幸,见不着也可能是我幸,因为传闻中那个会主杀人不问原由,他高兴,就杀个把人庆祝庆祝,他不高兴,也杀个把人发泄发泄,很变态的,所以,随天意吧!
　　半个时辰过去了······
　　武君迟百无聊赖地倚在亭栏上,身畔摆着他用草叶折成的花朵、螳螂、蜻蜓、金鱼等物,手上正在折一只麻雀。
　　麻雀折好后,草叶都没有了,他起身活动活动了下腿脚,打了两式拳法,跑出亭外看天,又回到亭中坐下,片刻后,他躺在长栏上睡着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护卫甲:“都已经过了辰时了,野蜂会会主怎么还没来,他不会放盟主鸽子吧”
　　护卫乙:“不好说,谁会这么闲得慌,故意来给新任盟主难堪他野蜂会再势大能大,也不会以得罪武林魁首为乐吧”
　　护卫甲:“据我所知,这个野蜂会可是只用了两年时间,便在江湖中争了个有分量的地位,说不定他们因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甚至想自己一会独大,统领江湖,做武林新的霸主,甚至,他们会主还可能想做皇帝呢!”
　　护卫乙:“想要做天下之主的人,若这么不经头脑乱得罪人,只会死得早······”
　　护卫甲:“你看······盟主好像是睡着了,要不要叫醒他”
　　护卫乙:“你去叫”
　　护卫甲摇头:“我还没摸清新盟主的脾性,万一他脾气不好,我去把他弄醒了,他发火怎么办”
　　护卫乙:“你既不去,还问我干嘛”
　　护卫甲:“······哦!”
　　一刻时过去了······两刻时过去了······三刻时······
　　武君迟猛地从长栏上坐起,额头上布满冷汗,眼中满是惊恐。他又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个扬血染天的傍晚,他被娘亲推入池塘······这是他的梦魇,缠了他十六年,没有一个不喝宁神汤的夜晚能安然地入眠,并有个好梦,每一个梦都只有这一个内容,然后便是惊醒······
　　他将腿挪下长栏,身体因惊魂未定而微微颤抖着,他静静而又定定地呆了片刻,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没想到不喝宁神汤就睡觉还是会做梦,他不记得上次做这个梦是哪一年了,这些年里,他每每休息,都会先灌一碗宁神汤,那药汤刚开始喝的时候好像苦得不行,喝一口吐一口,而现在他已经忘记究竟有多苦了,日复一日地喝,舌头对苦的味觉早就麻木了。
　　呆坐了片刻,他将自己折的小玩意儿一一摆到亭中间的圆桌上,转身便朝护卫那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