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歌》林炎

5、诉旧 旧时恋人变

　　第五章诉旧
　　冯悦君细细数道：“一个，两个，三个，……，十八，十九。”数完满意点点头，缓缓来到林清远身边坐倒，握住林清远的手道：“清远，你瘦了好些。”江雨峰在屋中注视着，看见刚刚才杀光林家十九口人的女魔头，现下眼神中竟露出关怀之色，与林清远两人如同亲密情侣一般，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林清远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心疼道：“小君，我对不起你。自你逐出师门已经三年多。三年来你一直不见我，我也只听见外面传闻，说你滥杀无辜，这些都不是真的，是吗？”冯悦君摇摇头：“现下又说这些做什么，那些人自然都是我杀的，你只看我今晚这些手段就可知不假。”林清远哀求道：“小君，一切错都在我，你放我爹爹一条生路吧。”

　　冯悦君也不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说起来：“你可知我为何被逐出师门？当时你我十七八岁年纪，我同北宁派师姐来陌城。我一人在后郊山地中的桃花林练剑，现在想想，当时我如花似的年纪，肤色如蜜，倒不像现在这般白得吓人。”说到这里，眼神中柔情流溢。

　　她接着道：“可巧你那时便出现了，我还记得你当时一身青色长衫，人也不似现在这般瘦，韵味风雅。我当时便喜欢上你了。”林清远用袖口擦擦泪眼道：“我也是。当时便感觉魂儿都被你勾去了。若不是如此，怎有后来主动上前的一席话。我俩当时只想如胶似漆，你也恋着我，我也恋着你。若能一直如此，该多好。”说完语气中又有哽咽之意。

　　冯悦君叹息道：“还不是你一直怕着你的爹爹。你我相处几月，我发现自己竟有了身孕，就向你说道：‘清远，我怀了你的骨肉。’本以为你也会同我一样心中欢喜，没想到你竟然吓得话也不会说，只一个劲道：‘如何是好，爹爹不依，定要打死我。’我其实早猜到了，除了你害怕爹爹，还有一层，你们林家在陌城是名门大户，若还没过门的不干净女子怀了你的孩子，岂不叫人耻笑了去？你当时哪里有半分主见，心爱的女子在你心里，永远比不过家里的长辈亲人。我当时只就认定你必是不再爱我了，心中生了好大的气，心想：‘干脆我走好了，我带着你的孩子从此就离了你，再不见你。’就有了想走之意。可我心里还有你，不愿你每日担惊受怕过日子，因此对你说：‘我骗你的，哪里有什么身孕。’你听了才舒了一口气，对我说什么家父还不知此事，我们小心为妙，却绝口不提娶我之事。我当时算是听明白了，你当时便没想娶我。于是我就含泪，连夜出了陌城。”

　　林清远惊道：“当时你竟真的有了身孕？我当时年纪尚小，哪里考虑什么男女婚姻之事，一听见这件事，早就吓怕了，还能有什么主见。若是再重新来一次，我当时定立刻带你回府，就算腿让爹爹打断，也必要娶你。”冯悦君甜甜笑道：“现下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们男人看着成日里很有主见，只一到终身大事，却总是连女子都不如，又要顾东，又要顾西，不比女子利落。那日我离你而去，便回了北宁山，求师父开恩，给我一个容身之地。师父当时没说什么，只让我先好好休息，日后定夺。哪知道师父听了之后，背地里大怒。说北宁派开宗百年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丑事。因此要趁我不防之时，让众师姐妹杀了我，再对外称我是自裁。幸好命大，当时同我要好的师妹方若晴告诉我真相，让我赶紧逃。我当时想着，若在平时，师父让我自尽，我也肯。只是我有了孩子，怎能让他无辜受屠。当时师父安排六个姐妹与我同住，明面说是照顾，实则是监视。我先向众姐妹假意哭啼，说些定要自尽的话好让她们对我放心，她们觉得我死意已定，也假意安慰了我一席话，让我万万使不得。当晚，我趁她们熟睡之时将她们六人杀死，逃下山去。我其实并不想杀她们，只是若她们不死，我同孩儿便要受戮。只能不仁不义。”江雨峰默默听着，他见冯悦君现下虽安静，只是她心性变化不定，刚刚才杀了林府上下十九口，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杀机大起。再看看琳灵，只见她默默听着，眼中竟微含泪意，显是对冯悦君有同情之感。

　　冯悦君又接着道：“我杀了同门六个姐妹，想来江湖上正派定不能容我，我只求保全我们母子二人，想来想去，只有投身魔教才有活路，因此便奔去湖北，入了天地神教。我从小受师父教诲，以为天地神教中都是些神神鬼鬼之徒，到了才发现并非如此。出面接我的是一个慈善的婆婆，大家都叫她刘婆婆。刘婆婆一见我连日奔波，瘦骨如柴，只挺着一个大肚子，过来拉了我的手道：‘好姑娘，可苦了你了。’我一连奔走许久，忽听见这么一句暖心的话，竟一下子哭了出来。她安慰了我好一阵子，说来到天地神教，大家便是一家人。又跟我讲了好些天地神教的道理。我这才明白，原来先前师父是骗我的，天地神教所信的大父才是真正的正义、真正的神。后来我的孩子便生了出来，是个男孩。我给他取名林向天，就是盼他能一心向教，与天地大父永不分离。”冯悦君眼见便是全身心都入了魔教，一口一个天地神教说着。江雨峰只听得毛骨悚然。

　　林清远道：“你既有了孩子，不愿见我也罢，却为何又要杀人。”冯悦君道：“这些人竟敢四处流传谣言，说天地大父是假，必然要杀他们了。其实我是在救他们，他们身死之后，魂灵便会升至天地大父身边，你说好还是不好？可巧我前几个月又来到陌城，想起你我之事。我虽离了你这么多年，心中却仍是想着你，因此想着，让你在这俗世中受苦，不如早早让你解脱，因此每日在你的饭食中下药，只盼你能安静走了，去到大父身边。等我完成教中使命，便也随你去了，我们一同在大父的白玉国相守，岂不好？只是你也忒笨，你竟没发现食物中有毒药之事，每日都吃。”

　　林清远道：“我自然知道食物中有毒药一事。自小习武，我早就发现是你日日在我饮食中下毒。”冯远君稍吃惊道：“你若发现还每日都吃。”林清远道：“从你走后，我就听说了你的事，发现你最后去了魔……天地神教。我日日都在自责，是我对不起你，抵命都不够。你既然下毒要取我性命，我把命给你就好。只是留我爹爹一条生路吧。”冯悦君大喜道：“其实本来我只想取你性命，到时候我们永远在一起。只是林家竟然又要给你办婚事，我一听怒不可遏，想着干脆把林家人都杀了罢，这样反而干净，因此今日便来了。你自愿喝我下的毒，证明你心里果然还有我，一定是大父把你交还到我身边。”

　　林清远道：“小君，你疯了，世界并非你想得那样。我把命给你，你带了林家的值钱家当，跟我们的孩子静静过日子吧，别再回什么天地神教了。”冯悦君摇头微笑道：“等你去了白玉国，你便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就送你去，你在大父那里等我。”说完，手持一把光滑匕首，对准林清远胸膛一点点插了进去。林清远鲜血如泉般涌出，眼神看着冯悦君，从深含爱恋，直至失去了光泽。

　　冯悦君起身来到林正伦身边，看到林正伦只眼中老泪横流，却已伤得不会说话，右手伸出扭断了他的脖子。冯悦君心满意足做完这一切，才欲离身。这时琳灵在屋内见到这一切，吓得小声“啊”地呼了一声。冯悦君立刻回身，冷冷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