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歌》林炎

11、萱女 第十一章萱

　　第十一章萱女

　　还未听见回话，只忽得一下，一盆水竟从楼上泼将下来，直向江雨峰与陈玄二人头上浇去。江雨峰与陈玄只听见头顶有细碎声响，抬头上看。二人脸色大变，抬手想避，可哪里还避得过，只哗啦一声，二人早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遍。这时只听见楼上一个女子边往窗边走，边骂道：“变了心的负心汉，你还有脸回来。你若再来，老娘便拿油来泼你。”

　　阿江回头，看见陈、江二人竟从头到脚湿了个遍，忍着笑叫骂道：“你这个恶婆娘是要作死吗，浑泼什么。你且看看你泼的是谁。”

　　这时只见一个女子探出头来，看到竟泼错了人，双手一拍，连叫几个“唉哟哟”，笑声清脆走下楼来。走得近了，琳灵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子头上挽一个堕马髻，朱翠满头，鬓边插一朵娇艳洋红牡丹。上身青莲色如意纹对襟琵琶袖软烟罗小褂，内穿鸳鸯戏水大红抺胸，下身镂金滚边百蝶穿花百褶裙，一条碧色宫绦系在腰间。额上贴着入时花黄，如花好面，似焰红唇。

　　她走得近前，跺一跺脚对阿江笑道：“没正经的小蹄子，我还只道你把小道哥儿给我找来了呢，只害得我泼错了人。”边从衣襟中抽出一块丝帕替陈、江二人擦了擦，边又一迭声叫道：“红菱、翠儿，快出来帮两位小公子爷收拾。”待她玉手临近，江雨峰只闻见一阵浓香。阿江笑道：“这个泼妇便是这艳芳楼的老鸨，那些妹妹都唤她作萱妈妈。”只听那女子忙笑道：“我年经的狠，你们只叫我萱姑娘就罢了。”

　　江雨峰先前便被阿江用穿肠粉误害，今日又被萱姑娘泼了一身水，心中早已有了怒火，只对阿江说道：“既然琳灵姑娘已来至京都，我与师兄另找他地居住，现下别过了。”说完调转马头，便要回走。阿江这里走到江雨峰与陈玄身边，小声道：“你哪里还有钱袋子在？”江雨峰与陈玄一摸包袱，心中一惊，那钱袋子竟不易而飞。江雨峰道：“我随身带的桃核也不见，必是同钱袋放在一处，被人拿去了。”琳灵见了，也去探查自己行囊，惊道：“唉哟，我的也没了。”

　　江雨峰对阿江道：“这一路上只你与我们同行，莫非是你拿的？”阿江笑着对萱姑娘道：“你那道教小情人儿拿了人家的盘缠，倒让人家赖上我，你管还是不管。”萱姑娘笑道：“亏他还是个崇神信道的，只这般小偷小摸。我原答应要养他，他也不听，只还做这些事。”转而又对陈、江二人道：“你们的钱袋多半是见冯道清的时候，让他顺手拿了。他也不是缺钱，只是天生有个怪脾气，只道别人的便好。不过你们也不必生气，银两我一齐补了给你。你们这几日的吃住，我艳芳楼一应包下，你们也莫嫌不好。别的不敢说，你们四下里问问，京都哪还有比我这里更好的客房，便是皇帝来了，也可住得。等冯道清回来了，我再将你们包袱中的零碎事物归还。”

　　原来那道教之人名叫冯道清，那日被阿江追捕时，见琳灵等人与别人厮打，只几个来回之间，早顺手拿了他们的盘缠远走。他武功本就高，又行事放浪，陈江二人连日赶路，亦未花费，竟也没发现。江雨峰心中暗暗不快，但想来也只能如此。萱姑娘将银子还了陈、江二人，又安排了他二人与琳灵的食宿。眼看夜色将来，王公贵族也陆续到来，便下去吆喝众姑娘招呼客人。陈、江进了房里，先就更换被淋湿的衣服。

　　更换之时，江雨峰看陈玄伤口时一惊：“怎么又渗出血来了，现下又淋了水，可千万别着凉才好。”陈玄笑道：“哪里那么容易便着凉，你也忒大惊小怪。”江雨峰道：“你先等着，我去外面买些姜糖回来。”陈玄也不阻拦，看着江雨峰出门而去。

　　江雨峰从楼下向下走去，途经客房门窗皆关。有人声从客房中传来，当下也不甚在意。只听见一个粗浑的男子声音道：“宋大哥，灵仙剑谱没想到真的重新出现在江湖上。”江雨峰无意中听了，猛得一愣，呆在原地。只听又一个声音道：“赵贤弟，我还能骗你不成？近来江湖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皆说五十年前，西荣山论剑之事，名为论剑，实则为争抢剑仙‘山灵子’所传的灵仙剑谱。”原来这两个人，一个叫宋密，一个叫赵达。

　　江雨峰心想：“这些江湖上不见名目的不角色，竟也谣传这些事，可见确实人尽皆知。却听听他们怎么说。”当下闪到房外一角，竖耳细听。赵达道：“那究竟哪个才是继承之正统？”宋密道：“乱就乱在这里，中原四派论其渊源皆源自山灵子，灵仙剑谱四派都有继承之法统，只不知怎么得，四派为灵仙剑谱争得你死我活，和气大伤。最后才有西荣山论剑之事，为的便是名正言顺争得灵仙剑谱。”

　　赵达道：“那后来怎样？”宋密道：“灵仙剑谱神妙无伦，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至宝，无论哪一派得了，被江湖上知道，必将不得安生。故而四派发誓，无论谁赢了剑谱，其余三派都不可对外言传。这便是为何后人只知有西荣山论剑一事，而不知所论究竟为何的缘故。当年西荣派赢了其他三派，魔教又放言要西荣派掌门交出灵仙剑谱，我看剑谱多半就在西荣派手里。”赵达听了，长长答应了一声，显是觉得恍然大悟：“那我们便拉拢众人，悄悄潜入西荣山，看看能否老天眷顾，让我辈得了灵仙剑谱，倘若练成绝世剑法，定可扬名江湖。”宋密附和道：“说得正是，若不在西荣山，咱们便把余下三派皆翻一遍，定能找得到。”两人当下商定细节等事。江雨峰听了脸上冷笑，心想：“若不是小爷不愿在京都生事，早就进去手刃你们两个。就凭你们，还想搜中原四派，若敢到东华山一步，可有你们好看。”但转念一想：“我自小进东华派，便没听说有什么灵仙剑谱。定是魔教为了为祸武林，放出消息，让武林中人为了毫无一物的剑谱自相残杀，魔教好从中得利。”想到这里，竟感觉阴谋甚大，后背冷汗直冒。

　　只这时，只听见萱姑娘叫道：“唉哟，江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屋里人听了，大喝一声：“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