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原来生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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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生死不过是这一瞬间，方才如同围笼般的团团围住我们的一圈黑衣人，瞬间在我俩的利剑下绽开出朵朵血花，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剑下亡魂，战罢，只觉得荒凉的沙场显得空旷寂寥，唯有萧瑟的秋风挟着黄沙如小小的刀片般划过脸颊，鲜血，残阳，映衬着依旧在风中飘扬的白色引幡，才突然察觉杀戮的恐怖在身上肆意蔓延着。我虚脱地将剑丢落在地，任由着自己跪倒在坟前，看着几乎看不清文字的残破的木板，泪水朦胧了视线。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手背，我知道霜英在试图安慰我，可是我除了眼前的这幅场景，其他的一切我都已经无暇顾上。我只知道，多年前，恩公将年幼的我带离了父母身边，不让我随着父母一路流放受苦，却如今在这里对着一座孤坟，里面埋葬着所有被流放的族人。其实，我不是被拯救了，而是被孤零零地遗落在这个世上啊！现在我已经长大成人了，九泉下的你们是否已经知晓？
“云深，这世上你还有我。”想读懂了我的心思一般，霜英紧紧地抱住我的肩膀，任由我将所有的无力倾倒在他身上。“我知道。”不用再千言万语，你说的我懂。
这几日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在永州度过，除了每日在坟前守灵，回去也只是和霜英无言地对坐到天明，累了才稍微地躺倒在床上眯一会儿。从走出山庄的那一刻起，随着当年的真相的渐渐明了，我们俩的性命也宛如系着一条细线悬在了半空，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最初所想的仗剑行走江湖，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天真的幻象。可是，看着这几天沉默着陪在我身边的霜英，看着他变得日渐憔悴的脸庞，内心倒是有些发酸。原本他该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却随着我风餐露宿不说，随时都有性命之忧。“霜英，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房中的烛火渐渐黯淡下去，霜英映在床帘上的影子也渐渐随着模糊起来，只一瞬间，烛光跳动了一下，房间又笼罩在一片光明之中。“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向来比我还乐观的霜英平淡地答道。“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也许就游尽了山河大川，是我拖累了你……”我想着曾经霜英誓要踏遍大唐的豪言壮志，如今却像困在牢笼里的雄鹰，挣扎着无法动弹。“霜英，为我这种叛臣之子，真的不值。”叹息着看了一眼蚊帐，却听到霜英的笑声中带着些不屑，“山庄里卧虎藏龙，你区区一个叛臣之子，我们山庄岂会容不下？既然当年收留了你，何须十几年后倒戈相向非要赶尽杀绝？哼，他们的目的不在此，所以也没有所谓你拖累我我拖累我这一说。更何况，你我都是天不收地不收的野孩子，何不做一对绝命鸳鸯，也好羡煞世人？”我惊诧地转过头，却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赌气说出这些话。房间中刹那变得有些寂静，只听到窗外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声。眼光一瞟，霜英的影子映在帘子上渐渐地放大，他轻声地走到我的床边，眼中透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柔情看着我，“我说过了，天涯海角，我与你生死相随。”
“最怕是，闲谈之中闻你姓名，只觉七分熟悉，笑问是谁却恍若隔世。”蒙着双眼坐在大师兄的身边，双眼像被火灼烧过的疼痛将自己拉回了现实。“云深，现在的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位置？”大师兄的声音依旧温柔，像轻拂过的羽毛让人有些沉溺。可是，即使如此，那道裂痕变成了永不可能跨过的横沟，想说实话，却总觉得太凄然。“唯有生死不可相托付。”这就是我能给的最好的答案吧？不是不信任，而是曾经有过站在山巅之上却突然坠落到谷底的失落感，所以现在想再说些什么，也是相对无言。“那，叶霜英就是那个可以将生死托付的人，是吗？”眼前似乎出现了霜英璀璨的笑颜，如今他在蜀地应该过得很好吧？而大师兄你如今已经身为人夫，还想说些什么呢？“是啊，我一生所幸就是遇上他。”叶霜英，叶霜英，那个可以不顾一切世俗阻挡的叶霜英，那个抛弃庄主之位随我浪迹天涯的叶霜英，那个只教我一人双英剑法的叶霜英，我的嘴角不由洋溢着微笑。
“大师兄，如果你能够出去的话，请帮我把这个七巧玲珑锁交给霜英。”感受到大师兄的手指有些迟疑地划过我的手背，指腹上灼热的温度传递给神经，引起我身上的颤栗。“云深，这个……”原来是看到我一直攥在手心中的七巧玲珑锁，大师兄才会想起问我这个问题呐。我低下头，笑得有些凄然，“大师兄，果然是你想多了。这个是霜英送给我。”总觉得眼睛瞎了以后，时间的流淌也变得缓缓的，我总是轻易地就沉浸入记忆中不愿醒来。
霜英的手掌覆盖在我的手掌上，温暖的阳光透过眼皮，留下了淡淡的红色。“一二三，睁开眼睛！”我应声睁开眼睛，凭着触感，我能感受到霜英送给我的东西刻着复杂的纹路。我忙仔细地看向掌心的小东西，青铜色的花纹盘绕在光滑的铜锁表面，单单看花纹，我总觉得它眼熟到刺眼，像极了我再也不愿想起的那个七巧玲珑锁，只是锁下的小铃铛换成了几根编织了一半还看不出来具体形状的红绳。我抬起头，“霜英，这是何意？”霜英满怀期待地看着我，“这不能告诉你。”我看着依旧守口如瓶的霜英，心中虽有千般不乐意，但还是循着记忆中的方法找到了打开的机关。“咔擦”，随着一声清脆的机关的声音，七巧玲珑锁突然分成两半，锁中躺着的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我迟疑地用两指夹出了信纸，这铜锁，这机关，甚至连这张信纸的折法，看起来都那么熟悉。叶霜英，你到底是何意？我有些颤抖着拿起纸张，心里却思绪万千。叶霜英，你又知道了些什么？“但愿君心似我心”，同一句话，只是换了一个人的笔迹，叶霜英的字迹遒劲郁勃，透出了他素来的狂放潇洒，相较于自己细长单薄的字迹，我只能汗颜以对。原来叶霜英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事到如今你是来嘲笑我的，是吗？我喜欢大师兄错了吗？难道我身为男子就没有爱慕别人的权利是吗？“叶霜英，你为什么要玩我！”我惨然地拿起信纸，恨不得也将他还是如暖阳般的笑脸如信纸般撕裂成粉末。“云深！”霜英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对我的惧怕，笑容似乎还未完全收起，但已经有些惨白。“别撕……”似乎带着些犹豫，“我写的是真的。”大脑有片刻停止了工作，可是内心的攻击机制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叶霜英，你以为你总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说一两句软话我就可以原谅你吗？你想得太简单了！你预谋了这么久，不就是想好好地取笑我一回吗？”口不择言地说着，眼泪却早已从眼中不争气地滑落，“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原来你也是这样。”怒气直冲向头顶，我举起拳头就要往霜英的脸颊上招呼，霜英忙伸手架住了我的手腕，一双漂亮的杏眼睁大着看着我。
“云深，我说的是真的！”霜英继续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我挣扎着像挣开，却还是被霜英攥住。“云深，你心里都是大师兄，你眼里从来就没有好好地注视过我！”我愣了一下，叶霜英你从小到大都被捧在师伯的掌心里，谁敢不好好地正视你？”霜英却像是决心反攻一般，对着我嚷着：“云深，你难道一直都看不出来吗？我对你就像你对大师兄一样啊！可你却从来都不曾认真地回应我，我怎么玩你，是你一直在玩我！”叶霜英，你是堂堂的五少爷，谁敢玩你？可是顺着他这句话，似乎又能解释很多：下雨天里那个拿着雨伞在学宫门外等着我的傻子霜英，那个吵着要和我出去办事而被二师伯关在反思崖上的霜英，那个每次我找大师兄回来之后就对我没有好脸色的霜英，甚至于……那天被大师兄拒绝后回来，在门口静静地张开双臂拥抱住我的霜英。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叶霜英喜欢我。
我迟疑地说道：“你从来就没有说过，我怎么知道你……”霜英无奈地笑着看着我：“你心里只有大师兄，其他人的话你可曾放在心上？我曾跟你说过，你是双英剑的另一个主人，你可记得？”记得当时霜英死缠着要教我双英剑法，被我一口回绝，不是因为我懒，而是因为要我拜他为师，心里总觉得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毕竟，我是他的师兄啊。可是后来霜英却委屈地抱怨没有人来做个实验者，将来他教坏徒儿也是抹黑我这个师兄的脸，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陪他共修双英剑法。再后来他将双英剑中的雌锋当礼物送我，那时，我没有接受，因为……原来我早就应该知晓他的感情，盛传当年的双英剑，正是师父师娘二人所佩的佩剑，后来四师伯将双剑回炉重造，仍归还给霜英。原来那时的霜英已早已表白心意，可是愚钝的自己却陷在被拒绝的失落里全无察觉。“霜英我……”想要和霜英道歉，却笨拙地说不出口。
霜英猛地松开我的手，夺过我手中的七巧玲珑锁，“算了，送出去的东西也不能拿回来。锁下面的绳结我还没绑完，等我回去绑个如意结再回来送给你。”说着转身离开我眼前，“今天的事情你就让它过去吧，就当我没说。喜欢你是我擅自做出的决定，怎么讲也和你无关。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秋风瑟瑟吹过，方才霜英的残影早已经没入了月洞门，我望着他有点寂寥地变得越变越小的背影，心里有些震惊，但是，也有些得意。叶霜英他喜欢的人是我啊……在心中一遍一遍地提醒着这件事，可是，内心却百般复杂，我喜欢的是大师兄，可是叶霜英喜欢的还是我。他喜欢得不值啊，我无法对他作出回应，他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偏偏还喜欢上我？这个逻辑关系在自己脑子中一直地缠绕着，“喜欢你是我的事，和你无关。”霜英最后的那句话，却一直在耳边回响着。
“云深，”大师兄的言语中有些迟疑，“这个七巧玲珑锁……”我知道大师兄想问什么，“我记得原来挂在下边的小铃铛吧？”是的，如今挂在铜锁下边的不再是铃铛，也不是叶霜英所说的如意结，而是……和霜英在床上缠绵了几日，浑身乏力的我躺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我抬头看了看他变得有些懒洋洋的神情，我的指腹开始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游走着。不知道他从何处摸出来了当年他送我的七巧玲珑锁，放在我的眼前，只是锁下的红绳已经开始呈现出形状，我也慵懒地将它接过，“你不是说等你打好如意结再给我么？说好的如意结呢？”他宠溺地用嘴唇碰了碰我披在肩上凌乱的头发，渐渐变得磁性的声音凑在我的耳边诱惑地说道：“这最后一步得你我一起打才行。”说起从身后环抱住我，手把着手，在灵活的指尖重复着眼花缭乱的编织。靠在他身上，我心猿意马地随着他的指挥看着方才还单调的红绳在我俩的手中变成了一个同心结，“没有如意结，同心结可好？”我转身缠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压回床上，用亲吻做了接下来的回应。
如今这件私物却交到了大师兄的手中，实乃是无奈之举。“云深，你这是何意？”听到大师兄的声音，我笑了笑，“大师兄当年你曾说过，我的柔情放错了地方。现在想来，就算是再给我多几次的机会，我还是不会选择任何一个女子共度一生。”所谓的门当户对，所谓的琴瑟和谐，在我看来都是虚的，我只求一个人能够心心念念地待我就够了。“我和霜英的事情，你知道就够了。若你能够逃出这里，帮我把它送到凌霄寺里的菩提树下。”大师兄马上回应道：“云深你在说什么傻话？如今你我生死都未可知。更何况，我若逃得出去，你定然也能逃得出去，又何必……？”我有些释然，原来大师兄还不了解蛮夷的习俗，只能无奈地解释道：“长老叛乱的结果，胜负明日便可分晓。到那时，你我二人定有一个会被释放。”大师兄有些情急地问道：“可是为什么释放的人必然是我？云深，霜英还在等着你。”远在蜀地的霜英，他的一切应该还好吧？可是我一个失明的人，即使相聚也只是拖累他罢了。“大师兄，你我不同。对霜英而言，多一个我少一个我他依旧可以过得很好。我曾经很羡艳你，你有高堂在上，身边又有温柔的师妹在旁，眼见不久你就要身为人夫，有太多的人需要人。”我听得出大师兄在旁边沉默了一阵子，他的内心应该也已经动摇了，只是碍于多年来大师兄的身份，道义上他还还是想着拒绝，我继续说道：“大师兄，这不是小时候你给我讲的孔融让梨那样让不让的问题，而是，你拥有我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我不想让你也失去，那是我和霜英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子孙满堂的未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