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记（暂定）》黔歌子

7、七 10天

　　10天的H市的社会实践时间转眼就结束了，相较于之前白净的书生形象，整日暴露于烈阳之下做调研的正林同学也不能幸免于难，变得又黑又瘦。此时的正林最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的人自然非老妈莫属，相比她再也不会嘲笑自己像白斩鸡，也许也会夸自己像子琛一样黑得阳光健康。事实证明正林的想法还是过于乐观，刚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从厨房里冲出来的老妈不由吃了一惊，大声说着如果不是正林手里拿着家中的钥匙拖着行李箱，她还以为正林是个不明人士非法入侵民宅。老爸则是看了一眼就拿着报纸继续回到客厅淡定地继续读着。正林抬起行李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转身却看见老妈手里还拿着菜铲子跟在自己后边，“老妈，菜好像烧坏了”正林抬去下巴指向厨房方向，老妈才突然想起一样飞快地跑回厨房。
　　差不多收拾完行李，正林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餐厅，抬头却正好和从客厅里出来的老爸四言相对，正林像不愿意看到什么东西一般淡漠地转过头，老爸则鼻子里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一开饭，老妈看着正林半个月来变得消瘦的下巴，心疼地不断往正林的饭碗里夹菜，正林忙用手挡住快堆成小山的饭碗，“妈，不用夹了，你自己也吃啊。”说着便用筷子将菜往老妈的碗里夹。“多吃点，看在H市把你饿的。”老妈还是坚持着继续往正林饭碗边的小碗里夹菜，正林有点不满地说了声“我又没在H市饿死，我自己能夹！”就听到老妈絮絮叨叨地说：“你看你以前多好看，白白胖胖的，现在黑了不说，还变瘦了，咋一看还以为是乡下上来的！”正林朝上翻了翻白眼，有这样寒碜自己孩子的吗？再说了，白白胖胖那会也得追溯到十几年前了吧？老妈的思维是怎么运转的？在一旁看着的老爸重重地哼了一声，老妈才讪讪地收回筷子，晚餐才算是如常进行。
　　才回到家不到两天，正林又将收进衣柜中的衣物和行李箱搬出来，收拾打包，坐着几小时的长途大巴颠簸着来到C市的大伯家。因为老爸老妈还有工作，所以直到奶奶的生日宴前夕，俩人才匆匆坐着高铁回到C市，同在G市居住的三叔也带着升上高三的弟弟来到大伯家。晚上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的时候，老爸和叔叔坐在一边一起讨论明年高考的改革方案，而身处无聊中的正林也坐在旁边旁听着，偶尔插上自己的意见。而作为要高考的主角却像没事人似的，被奶奶拉住坐在偏远的角落里，陪着奶奶东拉西扯。其实看着今晚的情景，正林觉得有些想笑，明明是要高考的人，却远离了讨论的中心，而两个长辈却像要参加高考一般，分析着弟弟的成绩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扪心自问，正林内心也有无法言表的羞愧，如果不是自己，或许弟弟不用背负上那么沉重的负担，那么现在的弟弟想要更多的轻松的氛围，也是情有可原。当年自己填写志愿的时候，与一心想要让正林继承自家公司的老爸大吵了一架，最终老爸还是只能任由正林填上G市所谓的“男子监狱大学”，而老妈在这件事情上，虽然想要责怪正林，却也不知道从哪里责怪起。正林知道，爸妈都想要自己报工商管理，可是自己却志不在此，或许说，只是单纯的叛逆，不想屈从父母的愿望罢了。至于后边的更多事情，正林也没有怎么管，可当正林看到老爸将所有赌注都堵在弟弟的身上的时候，正林才深切地感受到，那是他欠弟弟的，他拥有了他的自由，可是他的不情愿却要拉上弟弟来替他承受。所以在这里，弟弟不想听的东西，正林尽量不说，也尽量不让老爸说，他只要弟弟现在快乐就足够了！
　　C市是个发展中的小城市，所以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历史悠久的文化古迹，另一边，美食也是C市的标志。自然，在夏日里开着摩托车在江边吹着风也是件快意之事。可是每年正林回来，总有一件事很是遗憾，就是没有骑着大哥正杰的摩托车出去开车过把瘾。记得大哥刚买摩托车那会，年纪尚小的正林看着戴着头盔，手中戴着手套，骑在高大的摩托车上的大哥，总觉得开摩托车是件很酷炫的事情，那时候为了能和大哥一起出去骑车兜风还和弟弟狠狠地打了一架。后来，年纪渐长，大哥也开始教正林开摩托车，虽然是无牌驾驶，但是当正林开着摩托车出去绕了一圈回到大伯家的时候，弟弟向他偷来羡慕的眼神的时候，正林总觉得自己是个骑着白色骏马凯旋而归的少年英豪。刚到大伯家的第一天晚上，大哥跟大伯商量卖掉摩托车的时候，正林不由地感到心疼和不舍，虽然知道大哥过了装酷的年龄，但是摩托车已经承载了正林少年乃至现在梦一般的回忆，正林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哥，大哥拍了拍正林的头，“正林，这半个月你先拿着我的摩托车去开吧，等贤哥介绍的买家来了，我就卖掉。”当推着大哥的摩托车出来小区门的时候，正林能够感受到手中的摩托车连着自己臂膀的沉重，也许，回忆和不舍也是有重量的吧？
　　那天晚上，正林以为梦中的场景应当是如默片一般播放着有关摩托车的回忆，却不知从何时起，梦境早已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觉得梦境里都是无法控制的画面：我站在楼梯的最上端，俯瞰着一对男女在楼梯上依依惜别。是情侣吧？心里想着，却只能徘徊在最高处，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一部没有任何剧情解说的电影，他们最终就此分离。女生顺着楼梯往下走，男生想要拼命挽留，却拼命呼喊着也下不到底端。那一刻我的心脏随着男生绝望的眼神也在紧缩着，我知道他也无能为力，虽然我不知道楼梯的最低端到底是什么。走吧？我跟在男生的后边，他的眼神从我的身上掠过，冰冷也许是他的眼神传递出来最直观的感觉，可是，不仅仅如此，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映入他的眼帘过，也包括我身边这些含情脉脉的女子，她们像一群找寻到蜜汁的蝴蝶，不，或者说是找到蜜糖的蚂蚁一般，紧紧地往他的身边靠近，似乎想要得到他的垂青，可是，每一个黏上他的女人无一最后不是被他杀死的。我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在他的身边，我见过无数的女子缠绵在他的床上，可是最终闪耀着寒光的匕首都将她们逼到了楼梯的底端。最后呢？像在自圆其说一般，有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脑中讲述着。最后他遇到了一个五毒的女子，或许知晓他要杀她，或许她本来也没有爱上他，在她命悬一线之时，一只五彩蜈蚣爬上了他的后背，死死地将所有的毒液注射到他的身体中，匕首从他的手中滑落，五毒女子接过匕首结束了他的性命……
　　梦醒时匕首的寒光似乎还闪耀在眼前，猛睁眼一看，窗外，如银似水的月色从窗户倾泻而下，将本来就素雅的客房衬得越发地雪亮。正林合眼，好像梦里的故事还在讲着，一片黑暗中，男人的声音还是悠悠地讲述着，可是具体讲了什么，正林也记不住，于是迷迷糊糊地又坠入了梦境。
　　醒来是已是清晨，不知为何，正林一拉开被子做起来，口中也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句话“唯有生死不敢相交付。”正林细想了梦中的内容，除了一片黑暗，却什么也想不起，更奇怪的是这句话，莫非是梦中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才导致了自己出口即可成章？可是不对，明明听着都有些虐心的话内心却十分麻木。到底自己是在跟谁说这句话？
　　一天的生活还是继续着，吃饭的时候大哥有些得意地看着正林，“正林，有没有发现摩托车有什么变化？”正林点点头，“是啊，变得有些沉。”大哥欣慰地点点头，“我前几天改装了一些，更适合你开。”正林倒是有些无所谓，“怎么改还不是摩托车？我会开习惯的。”说着继续看电视，也没怎么理会大哥在那边和贤哥聊着生意。
　　最开始的几天晚上，虽然感觉改装后的摩托车有些难以控制，但是一直以来，正林一直秉持着“小心开车，平安回家”的原则，出去兜风一圈都是毫发无损地归来。而正林一直都很想过把瘾的，就是那种惯性拖着自己向后的疯狂的感觉，但是除了大哥带正林出去兜风才能体验到，正林从来就没有自己操作过，因为那要求极高的判断力和注意力，更重要的是，正林再如何年少轻狂，也不曾像大哥那样，把自己的性命当成是一个游戏。换句话讲，相较于热爱冒险的大哥，正林算是中规中矩的好孩子。虽然不知道摩托车还做了哪些方面的改装，但是正林明显能够感受到，摩托车的提速明显比之前变得更快，开在江堤上，带着凉意的江风扑向脸颊，享受着高速行驶带来的快意，正林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中二，他是个快意江湖的青年才俊，此时，他骑着快马飞速地奔往盛传的蜀中胜地，乘风而御，真的是快哉快哉！
　　开车回到大伯的小区里，平日熟悉的车道上，不知为何平日里明亮的灯光却变得一片暗黄，兴奋中的正林脑子里虽然提醒着自己要放慢速度，却还是任由着双手轻飘飘地控制着油门，打算着就这样一直让摩托车滑行到车库里。朦朦胧胧的视野中，似乎有一个黑影从车道旁边的花圃里跳下来，离正林行驶而来的摩托车也只有十几米的路程，正林连忙握紧把手，不经意手滑转动了油门，摩托车猛然向前冲去，正林忙拼命地扭转车头，此时才发觉车头是如此地沉重以至于就算心里想着去扭转车头，但身体已经是想随着摩托车前进的方向飞出去。正林唯一的想法就是用体重把摩托车压倒在地，可是就算冷静至此，他还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像慢镜头回放一般，慢慢地脱开座位，不受控制地飞出，摔落在地。而眼睛却依旧直盯着在地上带着惯性甩出去的摩托车，后脑似乎受到的什么的撞击，似乎感受到后脑勺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灰暗的天空在头上盘旋旋转着，不知道为何心中会想起一句话，“原来生死不过是这一瞬间”，之后头脑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