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记（暂定）》黔歌子

5、五

　　去H市做社会实践，正林感触最大的有两件事，里边恰恰有一件事总是会让正林不由自主地想起子琛。和实践队的成员一同坐在昏黄的宿舍中打牌时，宿舍的铁门时不时传来台风碰撞的“砰砰”的声音，正林和其他成员们都纷纷吐槽踩到狗屎运才能在台风登陆点遇到50年一遇的坏天气。那两天除了窝在宿舍上网，和队员们一起打牌，剩下的就是顶着狂风为其他成员打饭。这样的天气，半夜里听到风吹动铁皮的呼啸声，反而让正林午夜梦回时觉得格外地安心。而除了老妈经常打电话关心天气情况外，子琛也打电话过来关心下天气状况，顺便也聊一聊在医院的实习情况。那天晚上，正听着子琛讲医院里的那些事，正林突然想起出发到H市时在火车上看到的情景：
　　“各个车厢是否有乘客是医生请速往07号车厢……再重复一遍，各个车厢请注意一下，各个车厢是否有乘客是医生，请速到07号车厢。”广播在车厢里响起了一遍又一遍，正林从梦中慢慢醒转过来，梦中的广播声变得更为真实，一个穿蓝色条纹的胖胖的中年男子从正林的座位旁擦过，恍惚间能听到乘务员的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对，就是穿蓝色条纹的中年人。”
　　正林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或者说对于麻烦的事情，正林心中更愿意选择逃避。正林旁坐的人很夸张地站起来伸长脖子看，只差没跑过去围观，正林虽然无心关心前边的情况，但是事故的原因或多或少地还是飘到了耳朵中来。“你这药已经吃了三片，不能再吃了。”胖胖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其中也夹杂着乘务员的声音，“现在我们也只能帮你叫120，然后你自己下车后一定要到医院看，火车没办法就这样随便停。”车厢里也响起其他乘客的声音，“现在总不能就这样停车吧，我们到E市还比等120快。”“怎么可以这样乱用药呢？”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抱怨生病的乘客的，有抱怨乘务员的，大家似乎都把这7月份天气带给人的烦躁，纷纷推给了第三者。
　　正林倒是没有在乎这些，他仰起头极目望去，可以看到那个中年医生低头诊断病人的样子，专注而自信，正林不由想起子琛，未来的某一天，程医生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地站在手术台前，往日懒洋洋的眼神中是不是也会变得这样认真？正林也觉得这世界也如此地神奇，在这列火车上居然能遇到一个医生。或许这样表述还无法正确地表达他的心情，正林只知道，如果这列火车上没有医生，那今天这个病人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原来这大千世界上，除却缘分这种奇妙的事物以外，职业也是一种让社会变得井井有条的事物啊，在这个社会上，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所做的事情也许很渺小，但是放大来看，却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之前正林有想过学医，但终究因为成绩和家庭的问题只能遗憾地选择放弃，可是子琛却延续了自己的梦想，在医科大学兢兢业业地学习着，也算是暂时的赢家吧。
　　“子琛啊，你当年怎么突然就成绩突飞猛进了呢？我想读医还读不了，你奋斗了三年就考上了？”正林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个啊，我高中的理想就是考上医科大学啊，当我发现我只有变得足够优秀才能踏进它的门槛的时候我也就只能奋起直追了。”虽然子琛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和子琛同为高中同班同学的正林来讲可是有些匪夷所思了。从小到大，子琛就一直被长辈们夸奖说这孩子聪明，可是高中之前他的成绩也只是中等偏上，大人们转而纷纷都看好老实而又勤奋学习的正林同志。可是一上高中，同在一个班的俩人就经常被大人们拿出来比较，明明上课也是听讲，回到宿舍还看动漫的子琛同学却远远超过了努力啃书的正林同学，最终踏进了医科大学的大学门槛。“明明读书一点也不认真。”正林不由吐槽，却不想子琛接过正林的话说道：“其实读书呐，也只在于方法还有智商而已啊。”正林假装没听到子琛的话，“真危险呐，以后我们B市的市民还要小心被你这不认真的医生屠杀呢。”子琛在电话的那旁呵呵地笑了笑，“那也得先你们照顾好自己才是。你们要是乱用药，连医生都救不了你们。”
　　乱用药这件事在两个人心里都不愿提，便当是翻过页算过去了。可是正林内心还是对这件事很是敏感，就曾经因为乱用药，导致他和子琛十多年的情分差点决裂，没想到子琛不经意提到这件事，瞬间电话两头都变得沉默。“正林你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正林僵硬地换了下拿手机的手，“我知道。今天有点晚了，先这样吧。”两人尴尬地挂了电话。乱用药这件事本来是正林不对没错，正林也甘愿承认，可是，往事倒流，正林还是会想起那天——
　　“只是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听到手机铃声响，在厕所里的正林只能无奈地请宿舍里的子琛帮忙接下电话。“正林你手机放在哪？”搜索了一遍书桌无果的子琛只得继续问正林。“床上，枕头下。”手机铃声随之停止，具体子琛说了什么也听不真切，，只听到一声重重地捶打床板的声音，正林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
　　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子琛铁青着一张脸，抱着胸倚在墙上，正林搜索了一下打电话的可疑人选，只能放低声音轻问道：“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许正林，你感冒了吗？感冒了多久？我怎么不知道？”正林一头雾水地看着冷冷的子琛，“你说什么呢？”子琛不理会正林的反问，“还是说你哪里疼痛？或者失眠？”正林才突然想起放在床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药物，恍然大悟。“许正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用药会使身体产生抗药性，你记住没有！”正林张了张嘴想回答，子琛提高了嗓门，将手中的药物往桌子上重重一扔，食指不断地点着桌面，“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吃的哪一样药不会成瘾？！”正林想起最开始那段因为感冒而夜夜做噩梦的日子，他不得不经常靠吃同一种感冒药来乞求获得一个无梦的晚上，可是疼痛也随之而来，伴随着噩梦的是胃部传来的阵阵疼痛，紧张，失眠，头痛成为了前半个学期的常客，镇痛药，失眠药也跟着加入到药品的行列中来。“子琛你知道什么？”正林哀求着，好不容易恢复的正常日子他不愿让子琛轻易打破。“我是医生，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分分钟在毁掉自己的身体！”看着平日慵懒得像羊羔的子琛瞬间炸毛成一头狂怒的狮子，正林的无名火焰也随着点燃。“你只不过是医学院的二年级生，你能懂多少！”“从以前我看你吃感冒药那会我就告诉你不要太依赖药物，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轻易吃感冒药，可你现在呢？你给我的保证就是这样子的？”往事重提，刚刚学习病理那会的子琛就已经警告过正林一次，可是正林扛不住感冒带来的种种噩梦，只能转而寻求药物的麻醉，这种心理子琛哪里会懂？“程子琛，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吧？我爱吃什么药你管的着吗？”正说得激动地的子琛有些口不择言：“对！我管不着，你死了我都管不着。”正林声音变得有些凄厉：“哦，你管不着？那你还隔三差五来找我做什么？”子琛拍着门气冲冲地跑出门去：“我是来看我女朋友的，谁看你！”正林还不忘补一刀：“那就找你女朋友去，别来找我！”其他宿舍的门偷偷打开，有的人甚至出来走廊上来看，正林虽然知道刚刚两个人的行为比幼儿园的小朋友吵架差不到哪里去，但碍着面子也只能瞪了围观者几眼，“看什么看，没看过吵架啊！”，甩上房门表示眼不见为净。
　　再后来的日子不提也罢，虽然不是闹起冷战，但是子琛再也不曾主动打电话过来，更不必说在每周末坐着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找正林，这一次子琛可能真的生气吧？正林想停药，可是每每总有那么一大段时间在头痛失眠中度过，正林不知该向谁求助，每当在床上又无奈地翻过身时，听着舍友们发出的轻轻的呼吸声，正林就发现原来睡眠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哪怕是让他再做上几年的噩梦，他也情愿拿能够入睡这个条件来还。而子琛，该怎么办？算了，他只是来学校找他的女友的，多一个正林少一个正林也不会损失什么？可是，那十几年的情义，就这样说毁就毁掉了吗？谁让他管那么多闲事的？他也来过这样的日子试试啊！正林那几天的想法一直翻来覆去地轮转着，疑惑着，后悔着，推翻着，可却不曾做出决定，前去医大找子琛说明白。
　　鲜血淋漓，白骨遍地，这是正林看到这片情景最大的反应。随处看去，都是手折脚断的尸体，面目模糊，似乎没有一个是认识的。怎么办？我在哪？我要逃！正林拖着如灌了铅般的腿往前跑，可是后边传来的是马蹄踏地的声音。被追上了？回头望，怎么没有马？一支长矛向着瞳孔射来，带着呼啸着的风声。再也看不到光明了？是吗？心里正一阵失落的凉意，却不由被人推了下胳膊。“正林，你怎么又睡着了？”原来是在大物课上，可是困意照样席卷而来，听着慈祥的大物老师的讲课，明明对大物有兴趣的正林还是抵挡不住困意。也许这不是失眠，而是生物钟颠倒了吧？
　　再后来，子琛还是没有出现在学校里，连舍友都惊奇地问起每周来找正林的那个同学怎么不来了，正林也就胡乱地用”他学习忙“来应付过去。可是每到周末，庆幸终于可以在图书馆泡上一整天的正林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之前子琛总过来找他的日子，也许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怕回家的时候家人会问起子琛的情况。正林不是没打过电话给子琛，只是电话总是在接通的瞬间就被按掉。坐在图书馆里，正林看着摊在眼前的书，心思却不知游走到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