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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当我说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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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说出我回忆起来的记忆的时候,男人微微拉下的嘴角还是让我不由地想举起手去触摸他,他抬起眼睛,一根根又黑又长的眼睫毛清晰可见,可我已找不到更好地回答。“云深,你不记得我曾带你去王陵谷抓蝶吗?”我搜索着空荡荡的头脑,摇了摇头,我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也许梦境会给我答案。可是,我不是才醒过来没有多久吗?“霜英,我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下。”男人只能配合地点点头,扶着我慢慢地躺回病床。
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我只是感到自己有些累,但是身体里突然响起了某个男子的声音,连记忆都有些混淆起来。我看到阿元那张有些痴肥的大脸,这么多年,谁不是最后到了死的结局。“霜英,我总觉得阿元一直都没长大,一直都活在那个年纪,死亡对他来说都像是假的。”闭着眼睛,不由地感叹着。
“我们也没有变啊,云深”,男人伸出手帮我盖好被子,“我们还是当年那个年纪,不是吗?”是当年那个年纪吗?我困惑地想了想,若论及当时我死的年纪,再假设霜英死去的年纪,他应该比我年长了许多。确实,也年长了许多,当年的桀骜不驯,当年的懒散神情,却变成了今日的温柔深情。叶霜英,你成长得太快,以至于连我都跟不上,也习惯不了。男人抓着我的手放在他有点像有火在灼烧的手上,说道:“其实,我当时就觉得,阿元是个傻子挺好的,世事变化如烟,对他而言,每日都是那样地过,没多少变化。”内心突然起了一片凄凉的感觉,宛若被人抛弃在荒芜的世界里。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都不在了吧。“恐怕他也忘记我这个师父了吧?”我也不知道阿元是生了什么病,曾经教过他的东西不用多久就可以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天天把他带在身旁,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忘了我这个师父。“不,他,跟他说你的名字的时候还是有些触动的。”论起来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能被这样一个徒弟记住,也算是万幸。“阿元一直都没长大过,我回到山庄的时候他还是七八岁孩子的模样。”听着霜英的话,我可以想象徒儿依旧还是那张婴儿肥的脸儿,依然只是到我腰间的身高,岁月真的对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啊。
“云深,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我也想趴着睡一下。”看着男人有些倦意,我也不好继续说下去,“我陪你一起睡。”男人从我的手腕上解下了七巧玲珑锁,只觉后脑勺多了一股疼痛,直将我从这具躯体脱开。疼痛中,我还是看到男人将七巧玲珑锁收入右手中,之后便伏倒在病床上。
正林的头痛总是一阵又一阵的袭来,虽然子琛说过那是正常的脑震荡后遗症,但是每次醒来还是隐隐地饱受头痛之苦,每次看到趴着睡在他身边的子琛,总觉得有些过不去。正林总觉得最近虽然睡得更多,但是却比以前做更少的梦,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其实做梦并不令人讨厌,特别是当梦境连接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在看别人的故事,不过梦里的悲欢离合,自己也要跟着承受一份。只是有时候听到老妈在和子琛说话的时候,才多多少少了解到,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依旧不安稳,让大哥很是担心。子琛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老妈:“正林好像以前深夜就会做恶梦。”老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孩子大了什么都不和我说,他晚上睡觉不安稳怎么没告诉我?”老妈和子琛的声音渐渐地放低,正林眯着眼又睡过去。
“你是谁?”睡梦中有个陌生的男人在说着话,正林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着。“在下李云深。敢问小哥姓名。”正林总觉得云深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虽然觉得两个人在脑子中对话有些奇怪,但是正林还是没有耐住好奇心,回答着:“我叫许正林。”“你好像是受伤了?”黑暗中这个男子的声音颇有些文雅,令人无法抗拒,正林简略地回答道:“车祸,骨折,还有脑震荡。”叫做云深的人似乎静默了许久,才小声地问道:“除了骨折,你说的车祸还有脑震荡是什么病?”正林脑子里思索了一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没有读过书,这种经常听到的名词,就算是经常收看狗血电视剧的大妈们也应该知道是什么吧?可是那个人感觉很文艺,不会是装的吧?“我出了车祸,撞到了后脑,所以得了脑震荡。”算是勉强解释了来龙去脉,男子也就没有再纠结,转而换了一个话题。“那个经常守着你的那个男人叫做什么名字?叫做子琛是吗?”正林疑惑地听着男人的自问自答,似乎那个男人了解了自己不少事情。不过跟着男人聊天,正林也开始注意着自己的措辞。“恩,是叫做程子琛,是我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啊,倒是跟我和霜英有些像。”说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们这叫做缘分吧。”
正林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有些朴素的中年男子坐在他的病床旁,发现他醒了过来,忙激动地喊道:“律师,你看这小伙子醒来了。”平日病房里只有老妈和子琛看护,突然多了一个看起来令人厌倦的男子,疑惑地看向站在旁边被称为律师的大伯父。“你问这个小伙子,是不是他撞的?”大伯父向来严厉的眼神直射向正林,正林转而看向中年男子,有些污浊的瞳孔写满了期待,正林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似乎是突然之间从车道边的绿化带里跳出来了个黑影,然后正林就控制不住摔倒在地,这样一说,好像并没有撞到他。正林更清楚大伯父想要问什么,所以稍稍考虑了下,就只说出了一句话:“我没有撞他,他也没有撞我。”男子有些激动地转头对着大伯说到:“看吧看吧,你家公子都说不是我撞他的,你还不信。”正林和大伯的眼光同时看向中年男子,这个措辞本来应该是说“不是他撞的我吧。”才对吧?中年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话中的遗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那我可以走了吧?”正林用眼神示意大伯父,大伯父点了点头,拍了下中年男子的肩膀,“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们出去吸根烟吧!”递给中年男子一支烟,把男子带出了病房。
这件事若真要论及责任,恐怕也是难以说清楚。一来正林是无证驾驶,二来正林驾驶摩托差点撞到行人。但是换一个角度,当时正林的摩托车分明行驶在车道上,作为一个行人,有人行道可走为何还要跳进车道里?谁应该来付这个责任?当了多年律师的大伯父自然从中嗅出了和往常不一样的味道,很难说清楚这是不是一场骗局。但是,为今之计,还是私下协商更为明智,正林联想近来发生的种种碰瓷事件,如果没有能说会道的大伯父解决,恐怕现在还陷在撞人的纠纷里,到时候,老爸必然会骂自己是个败家子,处处触霉头。
最终事情还是这样不了了之,有大伯父在其中帮忙,自然也给了中年男子一个不错的赔偿。在医院里浑浑噩噩地住了半个月,正林便办理了出院手续,随着老妈和大哥出了院,而此时子琛已经踏上回G市的高铁,没有过来祝贺。正林很感激子琛能够过来看护自己,但是看着渐渐消瘦下去的子琛,还是感到疑惑,平时热爱运动的子琛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憔悴成那样。他是不是病了?“妈,你会不会觉得最近子琛消瘦得很厉害?”老妈也是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这孩子对你挺上心的,总是让我去休息。自己却一照顾你就照顾了一整天。他说将来当医生也是这样的,不如就当成又一个实习。幸好当年你没有报考医学院,不然我指不定就只能看到你瘦得只剩下骨架了。”老妈总是不时地讲起当年正林想要报读医院的事情,其实现在想来当时也只是一头热罢了,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只是一个很崇高的理想罢了。“我觉得现在我读的专业也挺好的,没有读医也算不上遗憾。”和老妈的对话也就这样草草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