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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正林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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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林醒来的时候,他的身边趴着的是程子琛的脑袋,不由感到惊奇。已经记不清自己晕过去多久,只知道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正林想推醒子琛,但是想想他为了照顾自己肯定很久没有睡,才讪讪松了手。
所以,自己自从出了车祸之后,到底睡了多久?这里是C市还是G市?才想起两个问题,正林就感到有些恶心想呕吐,抓住胃部让自己舒服些,而答案却只有眼前的子琛知道。
子琛的手似乎轻轻地抖动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老妈的身影从门那边闪了进来。看着醒过来的正林,老妈抑制不住激动,飞奔着走到床边,“正林,你终于醒了!快急死妈妈了啊!”看着老妈的眼中有什么在闪烁着,正林有些机械地举起手,放在唇边,“别吵醒子琛。”老妈很快就意会到正林的意思,放轻脚步坐在了正林的左侧。
“老妈,这是G市还是C市?”当看到子琛的时候,正林确实有一种错觉,到底是地点错乱还是时光转移?如果他还在C市,那子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在G市,他又是怎么回到G市?难道是转移了医院?正林还想往下想,可是后脑勺的钝痛越来越剧烈,已经痛到他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还在C市。你是不是想问子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着正林紧皱着眉头没有回答,老妈自言自语道:“子琛这孩子说他到C市来实习。所以实习期一结束,就直接来照顾你了。”正林似乎没有听老妈说多少,自顾着地忍受着一阵阵头痛袭击着脑后勺。“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让你尽量不要想事情。别想有的没的,这里有我们照顾着。”正林只敢轻轻地点点头,只感到钝痛还在一点点地抽离自己的脑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撑过了晕眩的正林似乎听到周围有人在对话。“子琛,回去休息吧。正林这边我来照顾就好。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子琛的声音轻声地响起,还是那么带有磁性,“琴姨不用这么客气,有一个懂的人还是好一些的。那我先回去了。”转身就离开了,朦朦胧胧中,正林似乎看到一团红色的东西握在子琛的手中,妖艳的色彩似乎有点眼熟。
后来的几天,正林总能恍恍惚惚醒来时看到老妈和子琛轮番来过,但是每次醒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连平日的交谈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是,多多少少,正林大约也可以猜测到,子琛在C市的实习期一结束就过来照顾他,而老爸因为公司的原因还是照常回到G市,而作为全职太太的老妈则留在C市照顾正林。其实大伯一家也有过来照看正林的,只是因为正林每次都在昏睡中,故而也不十分清楚。但是,因为这一次受伤,而看到一大家人都围在他身边照顾他,正林心中感到阵阵暖意,只是这种感动还是不出现为妙。
再次和子琛单独相处的时候,正林才不经意地问起了自己的病情。子琛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道:“轻微脑震荡,骨折。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会骑摩托车啊,你要是真的出事我会后悔之前骂过你,不过我现在更后悔之前怎么没骂死你,让我的实习期加长了。”正林勉强地笑了笑,看着子琛渐渐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原本一双好看的杏眼变得浮肿,还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正林不由替子琛的父母搞到心疼。“这几天你除了照顾我,你住在哪?”子琛握住正林伸出来的手,“我从实习期就住在我舅舅这里,不用担心我会无处可去。”正林才想起子琛之前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就说到他舅父帮他在C市的市级医院里找到了实习,原来这就是子琛会出现在C市的原因。但更多的时候,正林则是陷于昏睡中,连正林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当陌生男人拿着勺子将病床边桌子上的热汤一勺一勺地喂进我的嘴中的时候,我仔细地看着他,完全陌生的面孔,一双漂亮的杏眼衬着苍白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红嘴唇相互映衬着,嘴唇周围多了一圈淡淡的青色,整体看来有些憔悴。但是,他的神情却丝毫不陌生,透过他的眼神,我还是看到叶霜英素来的懒洋洋的神情。我试着活动下自己的四肢,双腿打了石膏无法动弹,右手还是被七巧玲珑锁的红绳绑住,有些累赘。但是除却这些,我现在的身体还是很正常,虽然我知道他并不完全是我的身体。
当保温壶里的热汤见底的时候,我注意到床边的桌子上有一本装帧得很漂亮的笔记本,不由将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笔记本上。“那是什么?”我侧着头一直盯着笔记本。“哦,给你看样东西,也许可以帮你记起一些事。”我期待地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取过床边的笔记本,就像一个期待着生日礼物的孩子一般,看着男人一页一页地翻过,却因为看到一页页空白的纸而感到泄气。
“别失望,看……”随着男人有些兴奋的声音,我也看到了夹在两页纸中的黑色碎片。我伸出手触摸着那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黑色花瓣,触感很细腻,但是把手指凑到眼前看的时候,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幽幽地发着光亮。我疑惑地看向“花瓣”,上面分布着纵横的条纹,似乎是为了把“花瓣”撑起来一般,似乎还有些韧性,脑子中突然像闪过一道光,“黑蝶的翅膀?”男人满足地点了点头,“我下午看到它的尸体,本来想把合拢的翅膀张开夹在书里,可是风干了,一碰翅膀就碎了。所以只能给你这些。”男人期待地看着我,“能不能想起什么?”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翅膀,像当年睿芳大师兄要提问问题时,紧张地往书本里钻。可是,男人有些期待的眼光却不由让我想起残蝶的尸体被埋落在土中的情景,脑中却有个童稚的声音在说道:“师父,你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我种蝴蝶翅膀将来会不会长出很多漂亮的蝴蝶翅膀?”我似乎记起来什么,不,是脑子中似乎就有这样一个记忆。
太阳正强烈地将它的光辉照射在地面上,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徒弟突然蹲了下来,耐不住炎热的我不由地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阿元,怎么了?不要晒太阳了。”说着走回去想拉着徒弟的袖子让他站起来。“师父,你看,这只蝴蝶在睡觉啊,好好看。”我轻轻地扯着阿元的衣袖,发觉拉不动,只能跟着他蹲在大太阳底下。可是,我所能看到的,是原本有着鲜艳颜色的蝴蝶早已在太阳下晒干成片,似乎稍微用力一碰,就会变成碎片。但是我知道再怎么跟这个徒弟解释它已经死了,他依旧会以为蝴蝶是睡着了。“阿元啊,你听为师跟你讲,这只蝴蝶它不是睡着了。”徒弟瞪大着眼睛看着我,“那蝴蝶是怎么了?”我面不改色地假装思考了下,慢悠悠地回答:“它跟你爹娘一样,它……”我还在脑海中寻找着某个词来形容,阿元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回答,猛然用肉嘟嘟的手掌抓住早已僵硬的蝴蝶尸体,“我知道了!”奔跑着跑到阴凉处的花丛边,跪了下来,我只能勉强地追着他的衣袖,最后蹲在他身边。
只见他从土上随意找了根小树枝,在花丛中开始挖掘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笨拙的浅浅的土坑就出现在我们眼前,阿元把蝴蝶的尸体丢在土坑中,随即把土埋起来。“阿元,你这是……”我有些惊诧,当年我们谁都没有告诉阿元我们是怎么处理他爹娘的尸体。“师父,师父,你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我种蝴蝶翅膀将来会不会长出很多漂亮的蝴蝶翅膀?”我有些呆呆地看着天真的徒弟,“会的,来年一定会长出很多蝴蝶翅膀的。”也许,比起赤裸裸的真相,天真浪漫的谎言更好。
“霜英,我想起阿元,我想起他种蝴蝶的事情。”一种失望的情绪似乎在他的眼底蔓延着,但是还是追问道:“还有呢?”我低下眼睛,像个答错问题孩子,继续思寻着。但是,想起阿元,我继而想起一直被我和霜英拿来作对比的阿旭。比起阿元的天真,作为霜英的爱徒阿旭,相对更加聪颖。在我还在绞尽脑汁教阿元背剑诀之时,霜英早已带着他到练武厅开始晨起练剑。虽然他俩存在的差距,我们都是明白的,只是装作看不到,继续把阿元当成普通的徒弟教导着。“阿旭,对了,阿元和阿旭后来怎么样了?”当记忆慢慢地回来之时,我也想要看到记忆之中的那些人的结局。只是男人垂下眼睑,似乎在避开什么不愿提到的事情一般,“我回到山庄的时候,阿元死了,阿旭他,”男人把头转开,“叛出了师门……”我惊讶地看着有些失落的男人,“是我这个师父教导无方。”
我曾记得阿旭很是聪颖,早在我们离开师门之前他已习得《双英剑法》,那时为了这件事情,我对霜英闹过脾气。只是,这件事情,太突然,连我这个做师伯的都无法接受。“也许,当初你是对的,云深。这世间会双英剑法的只能是我们两个人。”记忆倒退到那个有些闷热的午后,当我看到霜英手把手地纠正着阿旭的动作的时候,我不知为何心中会升起一种不满之情。我第一次不做丝毫考虑地走进观澜阁中,大声地斥了阿旭一句“阿旭,下去,我有话和你师父说!”就走到了霜英的身边。阿旭有些害怕地看了我一眼,又有些可怜地用眼神求助师父,霜英只能无奈地收起剑,对阿旭点了点头,阿旭转身一溜烟便跑出了月洞门。
“叶霜英,你不是说过,今生今世,你只会教一个会使这把剑的人,那个人是我,你忘了吗?”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是因为霜英教阿旭修习双英剑法,是因为霜英教导阿旭比当年教导我时更为用心,还是因为霜英为了教导阿旭习剑而放弃了早上和我温存的时间,也许都是。“你说过你对我说的是实话,那今天你又如何解释?”我逼着自己一言一句地把这些话说完,却看到霜英眼底的眼神从最开始的不解和无奈渐渐转变为惊诧,到最后竟洋溢起笑意。“云深,你这是吃醋吗?”我没好气地想甩他一巴掌,终究觉得下不得手,“别转移话题!”霜英的笑意又开始在我的内心荡开,“我教他的是我的剑法,而不是你的,你懂吗?若真的要双人同使此剑法,他只能和你同做搭档,而不能和我。”听到此处,我内心不由停顿了一下,霜英已经步步地逼近我,又是用这一招吗?我伸手挡住他低下来的脸庞,“别用这招收买我,你自己把握好度。今晚你去睡书房。”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霜英从背后拉住了衣袖,“既然阿旭下午都被你吓跑了,不如由你就来补偿我,我怎么样?”说得我双颊泛红,却听得一声脆响,一把剑已被霜英用脚挑起,握在手中,“陪我练会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