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记（暂定）》黔歌子

10、十 十我再也

　　十
　　我再也记不清我身上的绳索是怎么被解开的，我是怎么突然之间被一股推力推向池中，我只记得一瞬间，冰凉的液体充斥着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某种粘滑的物体盘绕在我身上，再之后，所有的疼痛宛若火一般在皮肤的表层灼烧着，渐渐地，灼烧一点点侵蚀入我的身体，痛苦沿着呼吸道渐渐往下蔓延着，似乎有谁拿着绳索缠绕住我的脖颈，呼吸一点一点被制住，瞎了的双眼再也接受不了任何阳光，也许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间，不用挣扎，不用再痛苦，正好。

　　病房中，正林的右手猛然攥住子琛的手，死死不肯松开。子琛从刚刚的冷静变得有些激动，“云深，你还好吗？”只见正林的心电图在瞬间剧烈地变化着，方才一直平静地呼吸着突然变得有些呼吸急促，即使是已经学医两年的子琛也不敢贸然地动作，连忙地按响了病床旁边的护士铃，再过去准备做些抢救。医生忙赶了过来，只是渐渐地，正林平静了下来，医生也只是看到正林毫无变化，一直没有醒过来。
　　右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我拼命地想要抛开，可是却被一种力量紧紧地按住。那种力量，虽然无法抗拒，但是却不断地将温暖传递过来，我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光线渐渐地聚集到眼前，有些刺眼，朦胧之中却看到一个男人关怀的脸，他似乎很紧张，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极了天空中的明星，闪闪地发着光。
　　“云深，你怎么样？”这个陌生的男人知道我的名字？可是这是哪？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连气味都让人无法接受。我不是瞎了吗？我不是死了吗？一连串问题接踵而来，我动了动躯体，丝毫无法动弹，难道连这具躯体都不是我的？那我是谁？看到我醒过来，男人凑过来叫我的名字，“云深，叫我的名字。”我想了一想，可是答案早已经脱口而出，“程子琛。”听到了我的回答，男人似乎有些失望，原本闪着光亮的星眸变得有些黯淡，“不对，你再说。”我极力地回想着，他是谁？可是那一刻他眼底的失望却让我有些失落，仿佛他的心就长在我身上一般，这世间可能只有一个人会让我也失落至此，可那个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叶……叶霜英？”我试探着慢慢地说出我的答案，那男人的星光像突然被点亮一般，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对！云深，你记起来了吗？”我无力地摇了摇头，“记不清楚。也许，你得给我讲讲故事了。”
　　我除了知道坐在我旁边的这个人是叶霜英，而不是程子琛以外，我一切都不知道。“那你能记得什么？”我拼命地回想着，可是记忆就像被人用剪刀剪得烂碎一般，只有丝丝片片的残忆，连最开始彼此是怎么相识的都不知晓。“我不知道我怎么认识你的？”似乎早已预料到我的回答，男人叹了一口气，开口就徐徐道来。
　　故事向来都太寻常，就连最初的相遇都寻常到扔进大街里都找不出来。我和叶霜英是一对师兄弟，师父则是已故的霜英的父亲。“在我懂事之前，我父母就已经死了，我从小就一直住在外公的府中养到七岁，直到那年四伯到外公那里将我接回山庄，也在山庄那里我认识了你，和你拜为师兄弟。”我惊疑地听着他的描述，脑中却丝毫没有那些记忆，相反，我更为冷静地分析着这个陌生男人的每一句话。虽然他自称是叶霜英，可是从面容，到语音，却没有一点像叶霜英的地方，除了，那个不经意间说完话就抿了抿嘴唇的小动作。。我应该相信他吗？可是我也没有丝毫证明他不是的证据。“可是，你父亲在你懂事前就已经去世了，那我怎么拜你爹为师，又怎么和你成为同门？”“你虽然是我父亲门下，实际上在山庄里，真正授予我们心诀的是睿芳大师兄，而授予我们剑法的则是我四伯，也就是你四师伯。”
　　睿芳，像碰及到按钮一般，我想起来了，就是温润的大师兄的名字，那个我交给他七巧玲珑锁的大师兄，那个承载着我和霜英永无法期待的未来的大师兄。“大师兄最后把锁交给你吗？”也许只有这个问题可以证明他到底是谁，我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男人轻轻地笑着，温柔地张开我的右手，“你看你手里的是什么？”我顺着男人的动作向自己的右手心看去，一只熟悉的七巧玲珑锁握在我手中，而那妖艳的红绳就系在我的手腕上。“这……”男人欣慰的笑着，“现在相信我是叶霜英了吗？我当时回凌霄寺的时候就看到睿芳师兄在菩提树下等我了。”“他说什么了吗？”我猛抓住男人的手，如果大师兄真的照我的意思去转达叶霜英的话，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就不可能是……霜英？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他说，你定会到凌霄寺与我相见。”就这点？我怀疑地看着男人，他眨了眨眼睛，“他没说什么，其实就是把七巧玲珑锁交给我。还有……，”他挠了挠头，“不过这点不重要不管怎么样我也做不到。”这中间必然出现什么差错，不然纠缠了这么久，怎么会是这个结局？我记得叶霜英他曾说过“这红尘尚有牵绊，注定我与佛门无缘。”可是他出现在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结局还是错的。
　　我摸了摸有些混乱的脑袋，看着眼前神情酷似叶霜英的男人，“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的男人伸出手触摸我的脸颊，我感到他手中的滚烫，那是我之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因为我要找你。我在凌霄寺等你，你却没有来；我将游记都编写成书，你还是没有来；我想也许当我成为了山庄的庄主，名扬天下的时候，你总该会知道，可是你还是没有出现……告诉我，云深，那些年你去了哪里？”他眼中的深情是我避之不及的，但是我可以看到他带给我的熟悉感。
　　原来你都一直不知道我消失了啊……可是不对，既然我已经消失了，那我又是在哪里出现的？可是，霜英你真的不明白我送还你七巧玲珑锁的意思吗？“我……我隐居在山林之中，我想没有我你……”说不下去，没有我的生活，叶霜英你过得好吗？“我就知道是你躲着不肯见我，连蛊虫都暗示着你活着，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死了？”我苦笑着，男人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终于让我再找到你！可是云深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低下头，“因为我瞎了，一个瞎子只会拖累你。”一种温柔的触感贴着我的额头，“别再逃，好吗？”“好……”我有些颤抖地回答着，“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习惯性地用嘴唇对着男人做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