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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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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竹觉察到自己失了神,随即敛了脸色,侧过头去,“再这么站下去,午饭不打算吃了?”
太子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竹林中待了一个上午,“可是如果现在回去,这些竹笋该怎么办?还没开始种呢……”太子直勾勾地盯着九竹,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盯得九竹毛骨悚然。
最后实在耐不住太子乞求似的眼神,只能勉强答应道:“我帮你就是,别再这么看着我。”
即使知道太子所做都是徒劳,九竹仍没有拒绝。深宫之中,他竟还能保持这样的性格,想必帝君也是下了极大的心思。
见太子欢心雀跃,九竹无奈摇头。俗话说一物降一物,想必也不过如此了。
太阳越发毒辣。
两人折腾许久,终于将竹笋全部种了起来。不经意间发现太子的手已经血迹斑斑,许是因为混合着泥土,才导致初时九竹并没有注意到。
可是太子并不在意,更没有像其他王亲贵胄那样,受了一点儿小伤就哭天喊地……除了性格自大、得了便宜还卖乖、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其余倒也没什么不顺眼的地方……
“你的手疼吗?”即便如此,毕竟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对太子也该有些关心。
太子闻言,只觉得奇怪,将手抬至面前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了隐约血迹。不想下一秒,四周就只能听见他的叫喊声,“啊!本太子的手!”
……
看来是九竹高估他了,果然还是娇生惯养的主。只能无奈打断道:“回去帮你上点儿药,很快就会好。”
叫声戛然而止,太子顶着微红的眼,又瞪得老大,近似深情地看着九竹,“真的吗?”
九竹不想再理会他,转身便走。
一路上太子的声音完全盖过了其他鸟兽发出的声响。
只听他分秒不停地絮叨,“本太子的手要是留下了疤痕岂不是很丑!”
……
“若是日后把秀女们都吓跑了,岂不是娶不到太子妃了!”
……
“九竹,你真的确定本宫的手不会有事吗?”
……
絮叨了许久,忽然见太子狡黠一笑,顿了顿声,紧接着的一字一句吐露清晰,“若是那时本太子没人要了,你可一定要对本宫负责到底!”
九竹无奈摇头。
太子的想象力如此丰富,也不知是哪位名师的杰作。
综上那番话如果落到帝君耳里,只怕是要黑了大半张脸。再者若是知道当今太子年仅八岁就和那些只会风流的公子哥无差,估计会有大半朝的官员参奏吧。
“闭嘴!”九竹低呵道,手中端着不知何时打来的一盆清水,“伸手。”九竹将面盆放在石凳上,又从袖里拿出一面方巾。
太子撇嘴,乖乖伸出手去。
沾水,拧得半干,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太子手上的泥垢。九竹垂帘,黑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微光打亮了半面脸,亦隐去了半面,表情看得不真不切。
“咦——”太子环顾四周,却不见白昼身影,“那刁民呢,怎么不见他?”
“山下村里突发疫病,白昼这些时日都住在村民家。为了以防万一,你就安分待在这里,不要到处走动。”说罢九竹转身走开。
片刻后见他手中握着一只白色药瓶,走到太子面前,沉声道:“自己上药。”太子微怔,方才尚且温柔万分,怎么此刻就变得冷声冷色?阴晴不定,更叫人琢磨不透。
晚饭过后,九竹领着太子来到药房。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扑鼻而来是一股浓浓的药味,说不清是香还是熏。
环视四周,只见房中摆满了瓶瓶罐罐。但位于中间的木制浴盆,最显突兀。
“你身子弱,帝君让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借药理调理你的身体。”九竹解释道,“今天是第一次药浴,以后每隔三个月一次。”
太子走到浴盆前,盆中雾气氤氲。入鼻的味道比房中药味要怪异些许。心有所感,却又说不出怪异之处。
太子转头狐疑地看着九竹,又用手指着盆中之水,“这里面的药材是你配的?”
“怎么?”九竹眉头微蹙,眸光瞬间冷冽,顿了片刻,“如果怕我医术不精、乱用药材,大可以现在就回你的皇宫中去。”
太子一时语塞。
但是他的顾虑也不是无凭无据。九竹尚且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童,说起医术,又怎会叫人信服。虽说宫中也不乏庸医泛泛,但他们都是花甲古稀之年,不论见识还是履历,都要比九竹可信……
太子一言不发,心中更是五味杂交。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信你就是……”
太子呆看九竹阴郁着半张脸,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客死他乡……不禁打了个寒颤。
九竹转身,轻叹一声,“那药是白昼下山前配的。”说罢只留背影,掩过门去转瞬不见。
药房中只剩太子一人,便无何忌惮,褪去满身泥衣污渍,隐没在药水之中……
门外的九竹左手微颤,衣袖上浸染半片艳色,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血腥。这次绝对不能被白昼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这么胡来,怕是宁愿将太子送回皇宫……
倏地,九竹身子一震,眼前也似黑了一片,只觉得脑后吃痛,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见两个容貌猥琐的男子盯着自己,那两人发笑得渗人,让九竹不禁蹙眉。环顾四周,像是一个柴火间,应该位于哪家人的后院。即便如此,如果贸然跑出去,仍只怕凶多吉少。
其中瘦骨躬背的男人一口黄牙,满脸带笑,他便是山下村子的村长,“孩子啊,不是我们不顾白先生多年的恩情,顾医生更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只是,此次瘟疫既然因你而起,你就要负责我们全村人的性命!”
另一个男子随声附和,满脸赘肉笑起来更是皱纹行横生,“我们不会要你性命,只需要你的一点儿血罢了,已经算宽恕你了!”
“呵。”九竹冷笑一声,别过头去,眸中尽是厌恶与鄙夷,无奈力不从心。
两人见九竹这般,怒气也从心底窜上心头,“区区孩童!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看来是要给你一点教训!”
说罢两人狠狠扯过九竹的左手,由于力气过大,才止住血的伤口重新淌出鲜血。一人拿着面盆,看来是想接满一盆鲜血。
九竹心知,若真失了那么多血,自己必死无疑。怎曾想人性已经险恶到他无法预料的地步?
许久后,鼻息间尽是一股血腥味。但即便如此,从九竹手上涌出的血仍只够覆盖盆底。
“这样放血要放到何年何月!不如直接砍他一条手臂,这样就可以解村民的燃眉之急!”解村民的燃眉之急?真是可笑,想必是他们曲解了自己血液的用处吧,愚钝至极……
村长看九竹满脸不屑,自豪叹道:“你和白先生的谈话我可都听到了,你的血可以医治百病,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也别怪我们伤害了你。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两人发出一震嗔怪的笑声,只叫人听得汗毛直立。也不知是谁拿出了劈柴的斧头,两人虎视眈眈。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好在之前九竹并未挣扎,两人看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也就没有绑缚绳子。
身体有些麻木,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右手。不顾两人嘲讽的目光,颤颤地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透绿色吊坠,脸色一沉。
“还想跟我们耍什么把戏?!”村长伸手,死死握着九竹的右手腕,转头对身后手持锈斧的肥头大耳呵斥道,“还不快砍,等什么!”
九竹因为手腕疼痛,无奈松开了握着坠子的手,坠子顺势脱落在装血的面盆里。
九竹的眉头蹙得紧了几分,唇色惨白,脸上再无丝毫血色,“你们欺人太甚……”
只听两人惊叫一声,面盆更是打落在地。
“虫子!虫子!”
耳畔的声音越发嘈杂,惊叫连连。霎时间数万只黑色虫子蛰伏在地,好似只要一声号令,便可取人性命。
它们其中,有一片越胀越大,因为吸食了地上打翻的九竹的血液。
“它们会吸人血!啊—啊—啊—!”又是一阵哀号。
不过可惜,地上的虫子并不会害人性命,充其量不过吓唬人罢了。只要不踩死它们中的个别,它们就不会四散开来,而是静静地伏着。
谁知两人因为恐惧,你一脚我一脚地踩着……
怨不得别人。
慌乱之中九竹夺门而出。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但因为屋内涌出大量虫子的缘故,没有人轻举妄动。
为首的,正是白昼。看见九竹从屋里跑出来,手上淌血,唇色如脸色般发白,心上一震,果然又是自己大意了!
九竹才走上前两步,就觉得眼前一黑,摇摇欲坠,“白……”话还未脱口,恍惚间,再无知觉。
村民之中,无人觉察,两个面容沉稳而俊气的男人相互递了个颜色。趁众人分神的片刻,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