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传奇》墨线

10、方士来访

　　冬天，有个流言开始在济阳县传开，有人在济阳宫附近见到了九只凤凰。
　　流言越传越广，最后居然抵达天听。
　　这天，刘任通报，有上官来访。刘钦急忙赶到书房，发现此人分外眼熟，仔细一想，是正月里刘縯在行宫角门外招惹的白衣术士。
　　白衣方士自我介绍道：“在下是黄门外侍诏夏侯良，这次来济阳县是遵照皇帝指令，查证凤凰祥瑞事。”
　　刘钦慌忙拜过，回道“从入冬起，济阳便有传闻，有人在行宫附近见过九只凤凰驻留，但一直没有查实。不知侍诏的公务如何安排，本令能够做些什么？”
　　“这次前来是按照皇上要求，考察凤凰盘踞行宫的祥瑞是否属实，但我私下是为了贵公子而来，不知县令可否唤来见个面。”
　　刘钦忙唤人去叫刘縯前来书房，夏侯良笑了笑，“是要看大人在行宫里出生的小公子，名唤刘秀的那个。”
　　夏侯良接着说：“我自民间接旨以侍诏身份进宫伴驾，正月十五日夜路过济阳县，发现有红光闪动，清早演算应是济阳宫位置，赶到那里看到了仙鹤在殿顶盘旋。我正觉得奇怪，大人带着家人从角门出现，看了府上公子的面相，我推算你家还有个孩子，应为奇人，与此异象有关。”
　　“当时在下忙着赶赴皇宫，不敢耽搁。后来听说济阳县献祥瑞“麦王”，一杆九穗。这是圣人出生时的吉兆，圣人出生时，周围的树木都会茂盛的生长，庄稼都会丰收。果不其然，济阳县今年大丰收。近日，又闻济阳县有人看到了凤凰。皇上命我前来查证祥瑞事，偶然听说了大人的小公子被起名为秀。事情再明白不过了，那晚你家小公子在行宫出生。”

　　刘钦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下榻，对着夏侯良，施了一礼。“大人是高人，不敢再欺瞒，但此事涉及小儿性命，尚请大人保密。”
　　夏侯良笑着说：“吾已命不久矣，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刘钦面带困惑的望着夏侯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谈论自己死亡的人，就像谈论天气，或者别人身上的一件小事。

　　“我师从先帝时因罪下狱的甘忠可，善于演算，早已知道自己的死期，明年这个时候，我已经离世了。”
　　刘钦为之动容，夏侯良接着说：“世人都知道我的师傅下狱是因为著了《天官历》、《包元太平经》两本书。刘向向先帝诬陷，说：“甘忠可自称是天帝派下凡间的赤精子真人的学生，旨在传授延续大汉命脉之法。实际上妖言惑主，意欲谋反”。实际上，我的师傅还写了一本《赤伏符》，内为谶语，能预言未来事。刘向将此书偷偷藏下，传给了他的儿子刘歆。师傅入狱之前，将学问传了一部分给我，命我继续向皇帝传授延续大汉命脉之法。先帝和皇帝都没有子嗣传世，这也是大汉命脉即将中断的表现，如果先帝听从了师傅的建议，情况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刘歆借口与新皇同名，改名为秀，已经暴露了刘向偷书诬告的事实。师傅在《赤伏符》上曾经写到“刘秀当为帝”，现在请将小公子请来一见。”

　　奶妈抱着刘秀进了书房，刘秀此时还不满一岁，粉雕玉琢的分外可爱。夏侯良脸色沉重的盯着刘秀看了半刻钟，接着用手摸了摸他的身体和头骨，最后点点头。
　　一身是汗的刘钦连忙叫奶娘带着刘秀退下，静静等待夏侯良再说些什么。

　　过了半响，夏侯良声音哽咽，缓缓说道：“今日一见，得知师傅果然没有骗我，死而无憾了。”
　　“您的儿子果然具有九五之尊的面相和气韵，以后请好好教养他，使他知道世间的道理，民间疾苦，为官为吏的诀窍，这都是百姓的福气了。”
　　刘钦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夏侯良知道刘钦不敢相信，便接着说：“我的师傅推算得出自己死期将至，却算不出自己将死于刘向之手。我的学问不及师傅，只能算出明年年中将死，但不知死于何事。推算的人算不出自己的事情，这是无法改变的规则。”
　　“当年京房跟从焦延寿学习《易经》，焦延寿常说：“京房将会因为得到我的真传而丧命。”京房擅长占卜天灾人祸，他在元帝身边做侍郎，议论天象变异，都很灵验。他经常劝谏元帝远离奸宦石显，但没有什么效果。后来石显调他离开元帝身边去魏郡担任太守，临行前京房占卜出他将会被石显隔离与元帝的联系，获罪致死。京房向元帝请求，允许他在年终的时候坐着驿站的马车回来当面做汇报。元帝同意了，但在他离京之前又改变了主意，叫人告诉他不用回来奏事。他被收取藩王贿赂的岳父连累，离开长安一个月就被诏回下狱。石显指控他泄露和皇帝密谈的内容，诽谤治国措施。直到死前他也没有机会见到盛怒的元帝，为自己辩白。他和岳父都被在大街上斩首，妻子儿女被流放边塞，就连同意他提出的百官考核办法的御史大夫郑玄都被免职，贬为平民。”
　　“京房知道了灾祸将至，想尽了办法躲避，却没有想到坏事在他信任的岳父身上，避无可避。我知道自己将死，也不会去躲避，剩下的时间将继续完成师傅交给我的使命。谶语说刘秀当为帝，但如何为帝不得知，我死后又会发生什么，都不在我推演的能力之内了。”
　　“为了避免对您有所连累，我不会提及任何关于小公子的事，既不会对您褒扬也不会贬低。”
　　刘钦对着夏侯良拜了又拜，对于一向讨厌的方士也改变了看法。

　　夏侯良又说：“大汉朝的天与人之间的感应出了问题，王朝需要变更，再次受命于天而得到新生。皇上如果接受我的建议，百姓会减少动荡和灾害。这是我和师傅一直努力在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夏侯良停下喝了口茶，冷笑两声，说：“刘向说甘忠可妖言惑众，却把师傅写的《赤伏符》传给了儿子刘歆；他一直攻击外戚专权，导致天地有变，与王氏为敌，获得了先帝的信任。儿子却和王莽交好，被王莽举荐入朝。这对父子图谋不小，我身为师傅的弟子，入朝侍奉皇帝必然会遭到刘歆的迫害。这件事，我说说，你也就听听罢了。”
　　刘钦像是在梦里一般，神魂不定的送夏侯良出门，正碰见刘縯蹴鞠回来。
　　夏侯良看了看刘縯，对刘钦说，“贵公子一身都是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