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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夜来扰清梦,险遇在故人 ...

  •   夜本是静谧安宁的,长安的夜却是绚烂而奢华的。正所谓“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穿过闹市街头,万家灯火,雪柳飘荡,犹如梦境般华美。

      “上知生死离别,下知吉凶祸福。前知古人,后知来者。这位公子,看你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眉宇间却有阴气缭绕。是否让老夫算上一卦?”一个不知名的相士挡在我们面前,笑着问道。只见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道袍,衣角及地。面目清瘦,捋着下巴可怜的几撮胡须。

      “我想知道‘来者’所谓何人?”阿伦道。

      “哦,公子可否伸手与老夫瞧瞧?”他摊开阿伦的手掌,琢磨着,一琢磨就是半天。江湖术士往往就是这般喜欢故弄玄虚,编的谎言又能叫你信以为真。

      “看这情形,公子不久前已经历一劫,不过有惊无险。”他半闭着眼胡言乱语道,竟给说中了!

      “先生可有指点?”阿伦却一点也不奇怪,淡淡道。

      “这个——”他依旧半闭着眼,摊开手。

      “我的命,全在先生一言半语之中,还望多多指教。”阿伦已摸出锭银子塞到他手中。

      “不敢,今夜公子房中必有贵客临门。而且不止一个,公子还当早做准备,款待客人。”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阿伦,这个人好生奇怪。”我说。

      阿伦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公子,快楼上请。您一定喜欢靠南的房间吧?有人替公子定了。”店小二殷勤地招呼他上楼。

      “阿伦,今夜真的会有人来吗?”我问。只觉得这客栈里充满了阴森的杀气。

      阿伦摆了个舒服的睡姿,懒懒道:“天晓得,先睡再说。”

      “天,你居然还能睡的着!”我尖叫起来,才发现其实他已经睡着了,还拼命打呼噜。

      乌鸦在暗夜里惨惨地叫着,窗外滴答滴答的水声搅的我心烦意乱。狂风撩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没有人,怎么还没有人——

      啪的一声,虽然轻轻的,但我还是警觉到有人正在翻动屋顶的瓦片。接着两个白色的身影从顶上窜了下来。夜行之人居然身着白衣,可见他们武功之高,根本没把别人放在眼里。他们揭瓦时还有些声响,跳下来时却动静全无。好俊的轻功!

      “阿伦,醒醒,有人来了。”这家伙却跟死猪一样,昏睡不起。翻了个身,继续做美梦。

      那两人足尖刚点地,突然有条绳索从地上扬起,似长蛇一样向他们绕去。他们向后掠开,双双挥剑朝它砍去,动作竟一模一样!看样子是两个双胞胎,剑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撞到了身后的桌子,那桌子吱呀一声翻了上来,被绳子牵制着,飞快冲那两人盖去。桌面银光闪闪,想必插满了利刃。那两人的剑也着实的快,刷刷几下犹如擦桌子一般把上面的暗器扫了个干净。

      “哎呀!”一个人不知踩着什么滑倒了,痛苦地叫了起来。阿伦这狡猾的家伙,不知在地上铺了什么,叫他好一顿折磨。

      另一个见同伴这番,居然一声也不吭。迅速的擦到窗边,准备夺窗而逃。阿伦还是睡的死死的,没有一点反应。

      “啊——”那人突然大叫起来,只见窗台上翻动的帘子如同旋涡一样将他卷起来,越缠越紧,最后他整个人都被挂了起来。晃荡着,好象刚被吊死似的。

      “客官——”店小二听见里面的动静,推门来看。见那“吊死”在窗边的人,突然啊的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第二天早上,阿伦瞧着这满屋狼藉和外来的“客人”,仿佛很是惊讶。

      “阿楚,昨晚发生什么了?怎么会这样?”

      明知故问,我不耐道:“我咋知道?要问,问他们好了。”

      “白衣双煞?好久不见了,你们,都还好吧。”他竟走上前去帮他们解围,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笑。

      “哼,我们好,你就不好了。”他们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长剑随着回答一起送到。真是兔起鹘落,迅捷无比!

      阿伦双掌入刃,抓住了两把剑道:“一见面何必动刀动枪。”

      “你昨夜叫我们吃亏还不够吗?少在这里假惺惺。”他们道。

      “昨夜?”阿伦剑眉微蹙,喃喃道:“难道是——”

      “少废话,拿命来!”他们又出手了,这一次速度竟快了一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阿伦的剑已铮然出鞘,如白虹贯日,横空出世。瞬间接了几十招。或许因为他们惊人的心灵感应,两人一攻一守,简直是无懈可击。世上最完美无缺的剑法也莫过于此。

      “砰!”双方剑花激荡,各倒退了几步。阿伦手中的青冥剑竟寸寸断裂!

      “是天岳圣水!”阿伦惊呼道。

      “没错,日邵伦。我们的剑上涂了圣水,就算是精钢也会因此寸裂。你就受死吧!”他们说话间已然欺上前来。

      剑客若是没有了剑,就好比折断了翅膀的鹰,失去了钢牙的虎,什么招数都使不出了。

      这千钧一发间,阿伦看了我一眼,手朝我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我,我在百年后终于再一次飞出腱鞘!这小子居然会悬空驭剑术,这可是用剑的最高境界!只有强大的内功心法和念力才能操纵剑在空中驰骋交击,人剑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合二为一。

      “受死吧,两位!”我冷笑一声,朝他们飞去。我在空中尽情舞蹈,虽然美得叫人眩目,但那是代表死亡的舞蹈,他们的剑快,我的节奏比他们更快。我才不怕什么圣水,因为我的身上遍布着铁锈,犹如穿了一件护体蝉衣。

      阿伦凝神注视着,似在寻他们的破绽。由于我们隔空分离,他可以只攻不守,连连出击。那阵势真是环环相扣,险象百出。我一个翻转,绕到他们背后,给对方来了个出其不意。他们果然回身,我灵活地一个俯冲,擦过他们腰间,划出了两道血痕。我如游龙般蜿蜒游弋,享受着这充满血腥的快感。转眼间,又有几道口子出现在他们身上。

      打在兴头上时,阿伦突然手一合,我转身回到他手上。

      “这次先放了你们,回去跟你们教主说,我自会去找他,叫他等着。”阿伦道。

      白衣双煞没有再攻来,只是拜倒在地,道:“都说公子剑法天下无双,今日一试,果然精妙绝伦。我们服了。”说罢突然拔剑自刎,鲜血迸溅,堪堪染红了一袭白衣。

      “哎,”阿伦叹了口气,道:“他还是那样,对自己,对别人,都不留余地。”

      “阿楚,”阿伦对我说:“只可惜你是一把剑,不然就可以痛痛快快地与我喝几杯了。”此时他要了客栈上等的陈年竹叶青,醇香甘冽。坐在隔窗的雅座,正要慢慢享受。

      看来,在他眼里,我不是把只会杀人的利器。而是他相依为命的朋友了。

      “公子真是好雅兴,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吗?”那个诡异的算师又来了,依然带着莫测的微笑,不慌不忙地坐在对座。

      “死生有命,我担忧又有何用?先生为何如此关心在下的安危?”阿伦道,定定注视着对方。

      那算命的被看的很不自在,轻咳了几声,故意话锋一转,道:“恩,这天也真够热的。”

      “是很热。”阿伦笑道:“戴了面具,就更热了。”

      那算师嗤地一声笑出来,一张脸突然变皱了,他一把撕下。下面竟是二八少女的娇容,玉兰花一般娇嫩的肌肤,绽放着青春的光泽。细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摄人心魄的明眸。眼一眨,便是一对飞舞的蝶,更显明艳动人。

      “二哥,小妹这厢有礼了。”她夸张地鞠了个躬,身子顺势俯下,朝阿伦的耳朵咬去。

      阿伦头一偏,皱眉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

      那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习惯了,老改不掉。”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阿伦问:“尹萧知道吗?”

      她撇撇嘴道:“我叶萱萱出来,还要他管不成?”

      “毕竟他是会担心的。”阿伦道。

      “他?他做了教主之后整天只想着怎么灭了武林,哪里有空管我?”叶萱萱不以为然。

      阿伦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又举起了酒杯。

      “你知道吗,我偷听到他们要来杀你,急的不行。就悄悄跟在后面,一路上扮成相士。倒也勉强过关。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了。”

      “我一开始就认出你了,只是懒得揭穿。还有,你在我房里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为我不知道?”阿伦道。

      “我的杰作,你觉得如何?”叶萱萱期待地看着他。

      “虽然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也难为你了。”

      “尹萧真是疯了,连你都不放过。把我们仨当初结拜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他让‘七煞’追杀我,说明他还不想让我死。”阿伦说。

      “哦?为什么?”叶萱萱瞪大了眼睛,仿佛很惊讶。

      阿伦缓缓道:“第一,他想试探我的功力进展如何,毕竟我们有七年没有见面了。而我一直是他暗暗较劲的对象。第二,他知道‘七煞’根本不足以让我死,反而可以借我之手,除掉教中的一些他不愿看到的人。这样岂不是一箭双雕?”

      “他的心,恐怕只有你能懂了。怪不得千斤煞和死香煞不肯来杀你,被他一掌给劈死了。现在教中没有一人不怕他。”叶萱萱不禁咋了咋舌。

      “所以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他教训你。”阿伦劝道。

      “他敢?”叶萱萱忿忿道:“也不看看我叶大小姐是谁。当初要不是我爹,他早就象条狗一样死在街头了。”

      “话不能这么说,整个魔教出身比他好的数不胜数,可谁又能强得过他呢。”阿伦道。

      “别忘了,不是还有你嘛。谁说你比不上他?论武功,论才智,论长相,你都比他强百倍。”叶萱萱道。

      “你把我想象得太好了。我只是个俗人,不是你所说的神。”阿伦苦笑着说。

      “你就是神!”叶萱萱道:“你可以成为任何人,而没有人可以成为日邵伦。连那些长老们都是这么说的。”

      “对了。”她突然说道:“那天争夺教主的宝座,你怎么把剑一扔,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众望所归的。”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罢。”阿伦眉宇间纠结着,手中的杯子瞬间被捏得粉碎。叶萱萱似乎吓了一跳,忙道:“都是我不好,我,我不该说的。这张嘴,该打!”说罢朝自己脸上打去,却被拦住了。

      “傻丫头,我又没生你气。”阿伦柔声道:“再说,我若当了教主,哪有工夫陪你在这喝酒。”

      “二哥。”叶萱萱怔怔地望着他,“每次看见你笑,我就觉得自己好象暂时离开了眼前这个让我厌恶的世界。虽然在教中人人尊我为大小姐,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我,除了你。七年前你不明不白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泪光莹莹。

      “别哭了,唉,你瞧,多难看啊。”阿伦温言道,脸上的笑容却凝成苦涩。“看,”他斟了一杯酒,递给她,杯中像使了什么戏法,竟翻起一小股旋涡,像个微小的龙卷风。叶萱萱看了不禁吃吃地笑起来,忘了脸上还带着梨花般的泪珠。

      “你要去哪?”她看见阿伦起身要走,追出去问道。一副不舍的样儿。

      “找人。”阿伦道。

      “太好了,我也去!”她跳了起来。

      “别闹了。你先回去,我过一阵子去看你。”阿伦道。

      “那,”她终于点点头:“说定了,不许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就是八匹马也追不上。”阿伦微笑看着她,看着这个几分可爱、几分任性又有些叫人头大如斗的小姑娘。

      她用亮如星辰的眼睛凝视着他,突然奔过去,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阿伦一下子触电似的愣住了。她却大声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呵呵,呵呵呵——”她上气不接下气,勉强道:“你,你上当了——呵呵,上当了。没想到吧。这是我第一次吻一个男人。而且,而且是个毒吻。你最好不要动,否则五十步之外,你就会毒发身亡。”

      “是千叶散人的噬魂散。”她说:“先让我服下解药,然后将细小的药丸藏在舌头下面,吻你的时候将它咬破,毒液就会慢慢渗入你体内。你每走一步,就是向着死亡靠近一步。”

      “为什么?”阿伦道,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问:“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她突然严肃起来:“我不会再让你走掉,我要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天天看着一具尸体,日子一定不会好过。”阿伦道。

      “待会儿会有辆马车来接我们,是水修罗部的云沐天派来的。等我们到了该到的地方,他自然会把解药给你。但是,你再也无法离开那里了。”叶萱萱自信满满道。

      “真是个孩子。”阿伦叹道。

      “我告诉你,我已不是小孩子了,从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小孩子了。”叶萱萱大声道。

      “你这么做,只能加重我对你的反感。你什么也得不到。”阿伦说。

      “至少可以天天看着你!”

      “尹萧真会误导人。”阿伦无奈道。

      “跟,跟他又有何干?”叶萱萱奇道。

      “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故意让你听到他的计划,故意让云沐天和千叶散人给你出馊主意。目的只有一个,要让我毫无防备地上当。”

      “不,不可能——”叶萱萱喃喃。

      “来不及了。”阿伦说。

      “什么?什么来不及?”她问。

      “你看后面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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