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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昌邑王(二) 他有些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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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回长安,李延年托人送到椒风殿的信也渐渐多了。起初只是问弟弟的近况,后来听说汉军迟迟未能攻下沿途城池,便开始四处打听。他如今在宫中有官职,从前那些肯同他来往的人,近来也不愿多说,只劝他耐心等候。
这日他又遣人送来一封信,说外头有人嫌李广利行军太慢,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走到了哪里。信的末尾还提起弟弟小时候争强好胜的脾气,担心他吃不惯行军打仗的苦,万一出了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李嫣读完,让楚服取来前些日子收到的家信,交给来人带回李府。那封信里,李广利说起西域风沙厉害,行军辛苦,末尾却仍惦记着将来得胜归朝,要让从前小瞧他的人看看。
“告诉李延年,这是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陛下也在等消息,叫他少往官署跑。”
来人应声退下。李嫣靠在榻边翻了一阵书,直到外头添灯,才发现自己连刚才看的是什么都忘了。她索性将书放下,随手拨了几下琴弦,声音也不大好听。楚服问要不要请乐官来调,她说改日再说,起身去洗漱了。
宫中关于西征的消息越来越不好。刘彻近来常在宣室殿召臣下议事,几次到了椒风殿,用过饭便走。
这日李嫣去送汤,恰好赶上朝臣奏事。她在外头听见刘彻发怒,似乎还摔了什么东西,便将汤交给杨得意。
“娘娘不进去坐坐?”
“这时候进去做什么?汤趁热送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杨得意答应下来,又低声说西边粮草接不上,陛下这些日子正为此烦心。李嫣听了,也没多问,沿着廊下慢慢往回走。西域路远,沿途诸国又未必肯供应粮食,军中遇到这样的难处,倒也不奇怪。
她想起刘彻前些日子还说,等大宛的良马运回来,要带她去上林苑看。
也不知那些马究竟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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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讯最终还是传到了长安。
李广利进攻郁成不利,军中又缺粮,士卒伤病、死亡不断,只得率军撤退。等回到敦煌,出征的人马已经折损大半。
消息送到椒风殿时,李嫣正在听乳母回话。刘髆前些日子受了凉,咳嗽了几日,医官看过,如今已渐渐好了。乳母正说着孩子昨夜睡得如何,曹华便从外头进来。
“娘娘,西边有消息了。”
李嫣抬头便问:“怎么说?”
“将军已经退到敦煌,奏报也是从那里送回来的。”
“损伤情况如何?”
曹华答不上来。李嫣让她退下,又嘱咐乳母照旧给皇子用药,夜里若再咳得厉害,便去请医官。
等人都走了,楚服才道:“好歹人还在。”
李嫣应了一声。李广利打了败仗,后面还有朝廷问责,总比人死在西域强。惜君临死时的模样却又浮上心头,那姑娘哭着求她救命,怀里还惦记着刚出生的儿子。如今惜君已经不在了,若李广利再死在西边,李家便又要办一场丧事。
她向偏殿望了一眼:“皇子醒了么?”
楚服去问了一声,不多时,乳母便将孩子抱来。刘髆见了李嫣,伸手便要她抱,到了怀里又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李嫣抱他坐了一会儿,小家伙嫌屋里闷,扭着身子要往外看,她便让乳母取来小布老虎,陪他玩了一阵。
孩子前些日子病得不舒服,如今精神好了许多,抓着布老虎便笑。李嫣看着他,心里也松快了些,等乳母来接,便叮嘱夜里别让他着凉。
刘彻那边却远没有这样安稳。
李广利退至敦煌,上书请求暂罢西征。刘彻看完奏报,当即遣使把守玉门关,严令败军不得擅自入关。朝中有人主张罢兵,认为西域路远,军粮转运艰难,再打下去只会折损更多兵马,刘彻却执意增兵再征。
“汉使死在大宛,朕派了兵出去,连大宛王城都没见着便退回来。往后那些国家还会怕汉朝么?”
朝臣见他动怒,一时不敢再劝,私下却仍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广利从前没有战功,凭着宫中亲眷才得了将军之位,如今折损大军,理当问罪。话说到后来,竟连椒风殿也牵扯进去。
刘彻听得不耐烦,斥道:“将军是朕任的。你们要论败仗,就论李广利,扯到内廷做什么?”
那官员俯首请罪,刘彻命他退下,此后也不许朝臣再借西征之事议论李嫣。
杨得意来椒风殿传话时,顺口提起了此事。李嫣听完,只问陛下今日用过饭没有。听说午间又忙着议事,便叫桃红备了几样点心,另添一壶热汤,让杨得意带回宣室。
“陛下这些日子脾气大,你们也辛苦。”
杨得意笑道:“陛下是心疼经娥。”
“我知道。”
李嫣让他赶紧回去,免得皇帝又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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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刘彻终于来了椒风殿。
他一进门便嫌屋里闷,叫人开了半扇窗。秋风吹进来,李嫣怕他受凉,让楚服取了外衣递过去,他却不肯穿。
“朕在宣室听了一日坏消息,到了你这里,还要被人管着。”
“那就不穿,冻病了再叫太医。”
刘彻看她一眼,这个管他的语气,反倒管到了他心坎上。他笑着接过衣裳披在肩上,又嫌李嫣如今越来越会顶嘴。
饭菜已经备好,李嫣见他坐下,便叫人添饭。刘彻用了几口,忽然问起李广利败退的消息。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他人还在敦煌。”
“折损了那么多兵马,朕还没问他的罪。”
刘彻原以为她会替李广利求情,见她没说也没问,反倒有些不痛快。
“你就不怕朕真治他的罪?”
“怕也没用。他打了败仗,总得给陛下一个交代。”
“朕给了你李家一个将军,你如今倒这样说。”
李嫣抬头看他:“那陛下想听什么?要我跪下来替他求情?”
刘彻哼了一声,端起汤喝了几口,仍有些恼。他这几日听够了朝臣争论,到了椒风殿,本想听几句顺耳的话,偏偏李嫣也不肯哄他。
他有些想念李嫣刚进宫那会,总是顺着他哄着他,倒是这些年,越来越不肯说好话给他听了。
李嫣见他沉着脸,倒也没再说什么,只将离他太远的一碟菜挪近些。刘彻夹了一口,忽然嫌咸,她便让人换一道清淡的。他又说不必,仍把原先那碟吃了大半。
用到后来,刘彻提起朝中反对再征的奏议,说得又有些动气。李嫣听着,没有说话。
用过饭,刘彻仍不肯走,见窗边摆着琴,便过去拨了两下,听出弦音不对。
“坏了也不叫人修?”
“不过松了几根弦,改日让人调调。”
“朕看你如今什么都懒得管。”
李嫣笑了笑,走过去将琴盖好。刘彻伸手拉她坐到身边,见她瘦了不少,握着腕子,眉头又皱起来。
“太医前几日怎么说的?”
“说没什么大碍。”
“没大碍还瘦成这样?”
“陛下这几日不也瘦了?”
“朕那是操劳国事。”
“臣妾便不能有些烦心事?”
刘彻被她噎了一句,想起惜君去世后她一直精神不济,便没有再发脾气,只将人揽过来,叫她靠着自己歇一会儿。
李嫣原先坐得端正,过了一阵,才慢慢将身子靠过去。刘彻低头看她,见她眼睛半闭着,便把声音放轻。
“朕这几日没来,你也不让人问一句。”
“杨得意不是日日往这里跑?”
“朕说的是你。”
李嫣抬眼看他,见他当真有些不高兴,忍不住笑了。
“陛下想让我说什么?”
刘彻脸色一沉:“你如今连句好听的都不肯说了?”
“前几日你来得晚,厨下留的汤热了三回。最后没人喝,我让楚服分给值夜的人了。”
“朕问你想不想,谁问你汤了?”
“那今夜还喝不喝?”
刘彻看着她,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李嫣嫌疼,推开他的手,又将肩上的衣裳替他拢好。
两人就这样坐了一阵。刘彻还想说什么,见她已经有些倦了,便让人把灯移远些。李嫣靠着他的肩膀,听见外头有宫人经过,忽然想起偏殿里的孩子,问刘髆今夜睡得可好。
“刚才不是问过乳母?”
“方才还没睡呢。”
刘彻有些无奈,仍叫人去问。听说孩子已经睡熟,李嫣才放下心,重新靠回去。
刘彻低头瞧她,忽然道:“朕还当你今日要替李广利哭一场。”
“他不是还活着么?”
“那若朕真罚他呢?”
“陛下该罚便罚。我只盼他能活着。”
刘彻没有再问,握着她的手慢慢摩挲。她的手总有些凉,放在掌心捂了一阵,才渐渐暖起来。
到了夜深,李嫣催他回去歇息,他却嫌走来走去麻烦,索性留在椒风殿。临睡前还惦记着她的身子,说明日再叫太医来一趟。
李嫣实在困了,也懒得同他争,只含糊应了一声。
“陛下说了算。”
刘彻替她掖好被角,自己躺下,见她很快睡熟,才将近处的灯熄了。
又过了几日,朝廷传回更确切的消息:李广利确实受过些伤,所幸并不严重,如今正在敦煌休整,等增发的兵马、粮草送到,便会继续西征。
李延年得了消息,总算放下些心,又托人送信进宫,说这几日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只是宫外议论仍多,有人等着看李家的笑话,他心里很不痛快。
李嫣看过信,叫人传话,让他少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她又给李广利写了一封信,说皇子近来安好,李延年也好,让他把身上的伤养好。写到末尾,想到惜君,便添了一句:
“平安回来,再看看皇子。”
楚服将信收好,连同早已备下的御寒衣物,一道托人送往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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