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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昌邑王(三) 想索性将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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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在敦煌休整了一年有余。
朝廷增发的兵马陆续抵达,粮食、兵器、车马也不断运往西边。李广利这回得了更多兵马,随军的将校比前次齐备,粮草也准备得充足。长安关于西征的消息多了起来,李延年隔三岔五便遣人来问,究竟何时再次出兵。
起初李嫣还叫人留意,后来被问烦了,索性让他自己去打听。
李延年倒也不生气。他如今在宫中有官职,又有个领兵在外的弟弟,李府门前比从前热闹了不少,连求官的名帖也渐渐送到了李嫣这里。
李嫣翻过一遍,见其中一人做过几年县吏,后来因家中有丧辞官,便让楚服将名帖留下。其余几个都是李家旧识,履历上没什么可说的,倒把平日如何孝顺父母、待人厚道写了许多。
她看得直皱眉,差人给李延年传话:“做过县吏的那人,可以荐举。剩下几个既然喜欢在家侍奉父母,何必急着出来做官?”
李延年收到回话,倒也没有纠缠。没过几日,他又托人问起李广利此番若能立功,是否有望封侯。
李嫣只让人回了四个字:“打赢再说。”
楚服替她收好来信,忍不住道:“李家如今想求官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以前也多,那时不敢开口罢了。”
“姐姐帮过一回,往后怕是更不得清静。”
李嫣正在替刘髆挑选新做的衣裳,闻言拿起一件比了比,嫌领口太紧,又放回去。
“真有本事的,荐举上去也无妨。”
她说完便叫乳母抱刘髆过来试衣。孩子近来长得快,前些日子还合身的衣裳,如今穿着便有些短了。他又不肯老老实实站着,趁乳母不留神,抓起案上的布老虎便往外跑。李嫣叫他回来,他偏装作没听见,直到乳母追上去把人抱住,才不情不愿地伸出胳膊。
太初三年,汉军再次西进。
这一回,沿途许多小国见汉军兵马众多,主动开城供应粮草。也有仍旧抵抗的,汉军便分兵攻打。李广利率军一路向西,终于抵达大宛王城。
消息送到宣室殿,刘彻心情大好,连日召使者问话。得知汉军已经围住王城,又断了城外的水源,他几乎日日盼着下一封奏报。
李嫣有一回去宣室,见他正站在地图前,便问是不是西边又有好消息。
“快了。”刘彻向她招手,指着图上的大宛,“李广利已经到了这里。”
李嫣走近看了一眼,见大宛离长安如此遥远,忍不住问:“城里若还有粮食,是能守上许久的吧?”
“朕这回给足了粮草,有什么耗不起的?”
刘彻正高兴,又拉着她说起大宛的良马。李嫣原先只是听着,后来听他说那边的马与汉地不同,便来了兴致。
“当真有马跑起来会流红汗?”
“朕也未曾亲眼见过,等马送回来,你便知道了。”
“那它们怎么从大宛走到长安?一路上要走多久?换了水草会不会生病?”
刘彻被她问得笑起来:“你不是说自己不懂马?”
“所以才等陛下指教。”
李嫣又低头看地图。刘彻从前也同她讲过西域,只是那时多半说些征战和使臣往来的事,如今见了地图,她才发现那些熟悉的地名之间,竟隔着那么多山川。
她指着其中一处问:“这里也是汉使经过的地方?听说西域有人种葡萄,还有一种草,马特别爱吃,是从哪里传来的?”
刘彻知道的便讲,不清楚的便说等使者回来再问。李嫣听得起劲,又问那些地方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冬日冷不冷,商旅带着货物来往,遇上大片荒漠又怎么办。
“朕倒该叫你去问使者。”刘彻被问得答不出来,却也不恼,难得李嫣今日有兴致和他讲了这么多话,“再问下去,连人家一日吃几顿饭,你也要打听了。”
“那也想知道。”
她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沿着河西一路向西,经过敦煌,又停在更远处的几个地名上。
从前还是韩青的时候,她也想过去西北走走,去看戈壁、沙漠、雪山,还有那些古城遗址。她存过几份旅行攻略,甚至挑过自己想走的路线,只是学业忙,一拖再拖,始终没能成行。
如今再看见这些地方,她仍觉得有趣。图上那些山川和城池究竟是什么模样,住在那里的人如何过日子,她都想知道。
“陛下,敦煌往西,是不是有很大一片沙漠?”
“有。汉使走过那条路,途中很是辛苦。”
“那边夜里能看见很多星星吧?”
刘彻笑了:“你怎么连这个也想问?”
“就是好奇。”
她又问起那些行走在沙漠里的商旅。刘彻说起使者在西域的见闻,她听得认真,偶尔指着地图,让他再讲一遍。她不敢生出自己去亲眼看看的念头,只能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一方天地的模样。
刘彻见她始终盯着地图,便道:“等西域使者来了,朕叫他们讲给你听。”
“好。”
李嫣答应得很高兴,又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口,问冬日落雪以后,商队是不是就不能通行了。
刘彻被她缠得没法,索性叫人取来几份使者留下的记载。她翻得津津有味,连午膳摆上来都不肯放手。刘彻伸手把书卷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到一旁。
“先吃饭。大宛又不会跑了。”
李嫣笑着应了,吃了几口,又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处地名,问他那地方究竟在山南还是山北。
刘彻只得重新把地图展开,指给她看。
不久,大宛请降的消息终于传来。
大宛贵人杀了自己的国王,向汉军献出良马,又答应供应粮食。刘彻看过奏报,当即命人准备赏赐,只等将士归来论功行赏。
李府也早早遣人到宫门报喜,另送了一份厚礼。李嫣让楚服将东西退回去,只留下一封报平安的信。
“李家送来的也退?”楚服问。
“他们还等着李广利回来办酒席呢,这些东西送进宫做什么?”
想起上回败退敦煌,李延年愁得几夜睡不安稳,如今总算有了胜报,李嫣也替他们松了口气。
刘彻到了椒风殿,自然又少不了说起大宛的良马。他进门便将李嫣拉到身前,低头亲了一下,笑道:“这一回总算叫朕等到了。”
“陛下今日见了谁,都要说一遍大宛?”
“旁人哪有这样的福气听朕讲。”
“那臣妾可得好好听听。”
刘彻被她逗得大笑,叫人取来马匹的图画,摊在案上。
李嫣认出其中一幅正是他前些日子讲过的那种马,问:“这回真能见着了?”
“自然。等马到了长安,朕带你去上林苑看。”
“陛下还记着呢。”
“朕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忘过?”
李嫣抬眼看他,没有接话。刘彻见她这副模样,也想起自己这些年说过不少大话,便不再追问,伸手将她拉到怀里。
待宫人退下,李嫣才想起问:“二哥还在西边?”
“已经动身回来了。等他到了长安,朕便封他为侯。”
“那他可要高兴坏了。”
刘彻看她一眼:“朕给他封侯,你就这么一句?”
“臣妾还该说什么?”
“朕还当你会高兴些。”
“自然高兴。”李嫣笑道,“他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挣来一个侯爵,总算如愿了。”
刘彻这才满意,又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李嫣想了一阵,说刘髆近来很喜欢看马。等大宛的良马到了,若有性情温驯的,可以带孩子去瞧瞧。
“朕的儿子,还怕没马看?”
“他胆子大,见什么都想摸。上回看马,隔着围栏还一个劲儿往前凑,乳母险些拉不住。”
刘彻听得好笑,又问起儿子近来的情形。李嫣说孩子如今越发会使唤人了,想要什么,便拽着乳母的手过去,稍不顺心就嚷个不停。前几日还非要自己穿鞋,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穿进去,却把左右穿反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起来。
刘彻看着她,忽然想起从前也曾盼着两人有个孩子。那时他甚至想过,孩子若像她多些,往后不知会有多热闹。后来一直没能如愿,这话便渐渐不提了。
如今刘髆养在椒风殿,她照料得很好。孩子每日闹出的那点小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讲起来也有说不完的话。
刘彻一时动了念头,想索性将刘髆正式交给她抚养。
可李广利刚刚立功,李家眼看着又要得势,皇后也一直过问皇子的教养。若忽然改了名分,宫里少不得又要生出许多议论。
他低头看她。她正拿着那幅马图细看,似乎没有想过这些。
“陛下?”
刘彻回过神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朕在想,这孩子再大些,怕要把椒风殿都拆了。”
“那陛下可得替臣妾管管。”
“你自己惯出来的,倒要朕来管?”
“他也是陛下的儿子。”
刘彻笑着将她拉近,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朕管。”
李嫣靠在他怀里,见他心情好,便也不再提旁的,只同他说些刘髆近来的趣事。刘彻听得高兴,叫杨得意改日送些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来。李嫣忙道椒风殿里已经堆了不少,实在放不下了,他却说放不下便再腾间屋子出来。
“陛下倒比臣妾还会惯孩子。”
“朕的儿子,朕还惯不得了?”
李嫣笑着摇头,也不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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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四年,李广利率军归京。
刘彻论功行赏,封李广利为海西侯,随军将校也各得封赏。李府一时宾客盈门,连许久不曾走动的亲戚都纷纷登门。
凯旋赐宴后,刘彻又留李广利在前殿说话,李嫣也奉召过去。
几年不见,李广利瘦了些,脸上多了风霜,受封的喜气却怎么也掩不住。刘彻问起西征的经过,他便说了沿途的风沙、各国的态度,以及后来围攻大宛王城的情形。说到得胜归来,他仍有几分得意,提起军中伤亡,神色又沉了下来。有个跟随他两次西征的旧部没能回来,遗物已经带回长安,正准备交还家人。刘彻听后,吩咐照例发给抚恤。
两人又谈了些军中的事,李嫣坐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待他们说完,她才问起李广利的旧伤,得知已经好得差不多,便也放了心。刘彻仍叫他回府后再请医官看看,李广利谢了恩。
稍后,刘彻命人将刘髆抱来见舅父。
孩子见了李广利,起初还有些认生,待看见他取出从西域带回的小木马,立刻伸手去拿。
李广利蹲下逗他:“还认不认得舅父?”
刘髆歪头看了一阵,终于叫了一声。李广利顿时笑得开怀,伸手将他抱起来。孩子得了新玩意儿,也高兴得很,抱着木马不肯撒手。
李嫣在旁看着,想起惜君生前最盼着兄长出人头地,如今李广利当真封了侯,刘髆也渐渐长大,她却再也看不见了。
她伸手替孩子理平衣领,等乳母将他抱稳,才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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