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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馆陶公主(八) 您这样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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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君下葬后,李延年再没来过椒风殿。
丧仪余下的赏物送去李府,他都收了,回话却只有一句谢经娥赏赐。李广利来宫中看刘髆,碰见李嫣,也只是依规矩行了个礼就告退。
李家兄弟二人,李嫣与李广利并不熟稔,但从前也不似这般疏离。
李嫣知道他们怨自己,失去了亲妹妹,失去了最能帮李家的人,他们心中怎么可能无波无澜?
刘髆仍由乳母照料,吃得好,睡得也安稳。李嫣去看过两回,有一次孩子刚吃饱,正握着乳母的手指玩,见她俯身,便伸手要抱。
她将孩子接过来。刘髆在她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哭起来。乳母赶紧抱回去,说小皇子大约困了。
走到廊下时,她听见乳母哼歌。调子很熟悉,她想了一下才记起,惜君也爱唱这一支。
只是病了那么久,她很少听她再唱过。
她原想叫乳母换一首,终究没有开口。
查春燕的人回了消息,那个在长乐宫服侍过的宫人姓陶,这几日里,也与春燕见过。
李嫣抬起头。
“陶氏?”
“姐姐认得?”
李嫣想了想:“算是吧。”
陶氏曾替窦太后送过赏物,也常在几处宫室之间走动。那时她年纪便不小了,遇见贵人总把腰弯得很低。
惜君病中,卫子夫曾去探望,当时春燕也跟着。惜君曾向李嫣说起,还说皇后很和气,送了许多东西,连她坐得不舒服都替她留意到了。
“让人先把陶氏拿住,你亲自去请春燕。”李嫣道,“就说有几件太皇太后留下的旧物,请她来认认。”
楚服领命出去。
桃红进来换茶,见案上的脉案还摊着,问要不要再请太医。
“不必了。”
桃红应了。
曹华进来说刘髆那边的衣物已经送去,乳母问下月要不要照旧添置。李嫣让她自己看着办,缺什么便送什么。
曹华原是卫子夫安在椒风殿的耳目,这些年一直管着外间传话、应付往来宫人。李嫣没有管过曹华会不会把椒风殿里听到的事送去椒房殿,左右她也进不了内殿。
桃红则一直负责衣物与日常用度。
李嫣留着她们,各做各的差事,左右真正的心腹,只有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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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燕进椒风殿时,脸上还带着笑:“经娥召奴婢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嫣指着案上的旧匣,叫她近前辨认。
东西的确是太皇太后当年的旧物,李嫣特地找了。
春燕在长乐宫伺候过多年,说起那些旧物倒也头头是道。李嫣听着,偶尔问一句,直到春燕拿起一枚玉扣,才开口。
“你还记得陶氏么?”
春燕的手停了一下,面色自若:“长乐宫姓陶的人不少。”
“替太皇太后送过东西的那个。”
“倒有些印象。”
“她前些日子去过惜君那里。”
春燕将玉扣放回匣中。
“是么?奴婢倒不知道。”
“不是替你送东西去的?”
春燕抬头看她:“经娥是听谁说的?”
李嫣没有回答。
“惜君怀着孩子时,你随皇后去看她。那日你离开过一阵,去了哪里?”
“奴婢一直跟着娘娘。”
“有人瞧见你去了后头的小厨房。”
春燕脸上的笑没了。
“奴婢替娘娘去催过茶。”
“茶催来了?”
“来了。”
“惜君也喝了?”
春燕一下跪了下去。
“经娥这是何意?奴婢一直在椒房殿伺候皇后,哪里敢害李夫人!”
“我还没说你害她。”
春燕张了张嘴。
李嫣走到她面前。
“惜君哪里得罪你了?”
“奴婢冤枉!”
“她怀着孩子,平日连句重话也不敢说。后来病成那样,还怕旁人嫌她娇气。她碍着你什么了?”
春燕连连叩头,说李夫人产后身子弱,宫里的太医都知道。
李嫣听她说完,叫人把门关上。
春燕终于慌了:“经娥,奴婢还要回椒房殿当差!”
“今日回不去了。”
“您不能私自扣皇后的人!”
“我扣了又如何呢?”李嫣示意按住春燕,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猜,皇后会来救你吗?”
春燕被带下去时还在喊冤。她被关了一夜,仍不肯认罪。
第二日李嫣过去,她跪在地上,哭着求见卫子夫。
“经娥若疑心奴婢,大可以禀告陛下。奴婢哪里敢害皇子生母?”
李嫣没有回她,只是吩咐身后的宫人:“把东西拿来。”
宫人搬进一块钉板。
春燕看清那东西,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窦太后从前用过的刑具。太皇太后去世后,宫里已很少再动。春燕原是在长乐宫当差的,见过受刑的人被抬出去,哪里会认不出来。
“经娥!”
“跪上去。”
春燕往后缩。
“这东西早就不用了!”
“今日用。”
春燕被人按了上去,惨叫声骤然响起。
李嫣坐在一旁,任她哭喊。
春燕喊到后来,忽然抬头骂道:“您这样行事,同当年的太皇太后有什么分别!”
李嫣看向她。
“你还记得太皇太后。”
春燕浑身发抖。
她在长乐宫伺候时,见过陈皇后许多回。那位翁主在太皇太后面前说笑,转身又有自己的主意,身边的人也不敢随意糊弄她。
眼前的李经娥生得太像陈皇后了。
尤其方才叫人搬来钉板时,那副神情,竟让春燕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可长门宫早就烧了,陈皇后已经死了许多年。
她不敢再想,哭着求饶。
李嫣没有叫人停手。
春燕一边哭,一边喊皇后,说自己跟了娘娘这么多年,娘娘绝不会不管她。
“太皇太后当年把你拨到椒房殿时,知道你会这样忠心么?”李嫣问。
春燕只顾哭。
“惜君呢?她碍着你什么了?”
春燕拼命摇头。
李嫣起身去了外间。
楚服守在门边,听见屋里的动静,脸色也不好。
“姐姐……”
“她还没说。”
楚服看着她,终于没再劝。
李嫣走到廊下,听见身后的哭喊声,想起自己前世在宫中受过的那些刑罚。后来成了陈娇,她本就不喜欢窦漪房,却仍得在那位太皇太后面前笑着说话。
如今她竟又用起窦漪房当年的东西。
春燕哭得这样厉害,她心中却无甚波澜,只是眼前又浮现了惜君那日的眼神。
那个说着“想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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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春燕终于肯开口。
她承认惜君怀孕时便动过手脚。卫子夫去探望那日,她趁人不备将药下在羹汤里。刘髆出生之后,她又托人继续送药,盼着病情拖得久了,旁人只当是产后亏损。
“奴婢没想让她死!”
李嫣看着她,一个字都不信。
“奴婢只想让她病着……”
“病到什么时候?”
春燕哭着说不出来。
她怕李家有了皇子,往后越发得势。卫子夫这些年最担心的便是刘据受人威胁,春燕听得多了,见惜君生下刘髆,便再也坐不住。
“她连宫门都不爱出,能碍着谁?”
李嫣想起惜君抱着刘髆,欢欢喜喜给她看孩子的小手。后来她病得厉害,连抱一抱也不敢了。
李嫣问:“皇后叫你做的?”
“没有!娘娘从没叫奴婢害人!”
“她知道么?”
春燕哭得直喘。
“娘娘知道李夫人一直病着。”
“还知道什么?”
“娘娘问过几回。”
“问了什么?”
春燕许久才道:“她问李夫人怎么总不见好。”
“你怎么答的?”
“奴婢说……产后调养总得慢慢来。”
李嫣望着她。
春燕不敢再说。
李嫣没有继续逼她。她知道春燕确实可能是自作主张,可卫子夫察觉了,又由着惜君病下去,她也谈不上无辜。
“你还等着皇后来救你?”
春燕哭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那便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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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得知春燕被扣在椒风殿,先遣人去问。
李嫣见了来使,只说春燕还有事没有说完,暂时回不去。
“皇后娘娘担心她不懂规矩,冲撞了经娥。”
“她懂规矩得很。”
来使硬着头皮说,春燕毕竟是椒房殿的人。
“我知道是谁的人。”李嫣道,“皇后若要人,叫她自己来。”
话传回椒房殿,卫子夫气得摔了杯子。
她原想亲自去找刘彻,走到殿门前,却想起春燕近来的反常。
李夫人久病时,春燕说起李家人愁得吃不下饭,脸上曾露出过一点笑。卫子夫当时瞧见了,没有追问。
后来春燕又悄悄出宫办事,她也没有问。
李嫣敢这样扣人,恐怕已经问出了什么。
卫子夫叫人备车,想亲自去椒风殿将春燕要回来。车驾准备妥当,她却迟迟没有上车。
春燕最初是窦太后拨来的人。那时卫子夫处处防着她,后来窦太后死了,这个宫女却留在身边。
诸邑小时候发热,春燕守过夜;卫长出嫁时,陪嫁的东西有许多是她亲手收拾的。刘据出生那年,春燕在殿外哭得比谁都厉害。
卫子夫想起这些,又想起刘据。
太子已经长大了。卫家如今的富贵,还有东宫的将来,哪里容得下她为一个宫女冒险?
“算了吧。”
宫人不敢多问。
卫子夫回到殿中,叫人把碎杯收拾干净。
“春燕若有罪,自有陛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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