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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馆陶公主(三) 与我、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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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服备好赙赠,李嫣特地叮嘱让她亲自送去。
“替我去看看流年。她若不想说话,你坐一会儿就回来。”
“姐姐有话要带么?”
李嫣想了很久:“告诉她,我很惦记着她。”
楚服应下。
李府的信也在这时送到,说卫氏失了大将,朝中用人将有变化,话里话外都在劝李家趁机谋个位置。
李嫣提笔回信,写到一半,墨迹将纸洇湿了。她另取一张,将那几句话重新写下:不许借她的名义弹劾皇后,不许拿卫青的丧事替李家求官。
楚服看过,轻声道:“只怕他们不肯听。”
“谁要去,自己去。与我、平阳公主、江都公主都无关。”
她将信封好,交给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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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刘彻来了椒风殿。
膳已备好,他却说不饿。李嫣自己盛了汤,喝了几口,听他开口:“朕今日去过皇后那里。她一直在哭。”
李嫣放下箸。
“朕同她说,卫青走时身边有人,没受太多苦。她听完,哭得更厉害。”
“她想他活着。”
刘彻望着案上,许久没碰面前的杯子。
李嫣叫人添碗。他接过汤,慢慢用了半碗。
“这些年,朕有事总习惯叫他来问一问。方才看奏章,还想叫人拿去问他。”
李嫣伸手,将他袖边快碰倒的杯子挪开。刘彻忽然握住她的手,拇指缓缓擦过她的手背。
从前他来,常要她说话,要她笑,偶尔盯着她的脸,问些毫不相干的往事。今夜他一句也没再问。
李嫣见时辰已晚,打算起身相送。
“坐下。”
刘彻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她依言坐回去。灯下,他鬓边的白发格外显眼。她将近处的灯移远了一些。
外头有人问是否撤膳,杨得意隔着帘子应了一声。刘彻听见,叫人把汤留下。碗里只剩小半,热气早散了,他却也没再吃。
李嫣的手被他握得发麻,换了个姿势。他松开一点,随即又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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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去世后,长安接连下了几场雨。大将军府撤去丧幡时,流年让人传话,说送去的赙赠都收到了。李嫣又叫楚服带去衣料,流年只留下两匹素色的,其余退了回来。
“她说府里什么都不缺。”楚服收起衣料,“我去时,她正在给孩子们整理旧衣。”
“用饭呢?”
“吃了。我陪她用的。”
李嫣想起秋蝉那些日子也能照常吃饭、说笑,拿起杯子,水到了唇边又放下。
“她可提起卫青?”
“提了。她还说,您往后去府里,不必挑没人的时候。”
“孩子们呢?”
“都好。小的嫌衣裳旧,流年说等天晴了再做。”
楚服从袖里取出一张纸,上头列着几样药材,是府中医者让人添的。李嫣看过,吩咐照着送去,又把原先备下的药收回柜中。
“下回去,替我问问她夜里睡得如何。”
楚服说好,提起流年送她出门时还叮嘱,路上泥湿,要她慢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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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秋末,李家的信比从前多了。起初问些家常,后来有人托李延年为儿子打听差事,有人想调到长安近处,也有人盼着县里早些修一条荒了两年的路。
李延年进宫时,李嫣把信递过去。
“族里的事你管。别拿我的名义求人。”
他抽出一封:“这条路确实坏了许久。叔父家天天绕路,才求到我这里。”
“让他去县里问。有人刁难,你再告诉我。”
李延年应了,临走叫人送进一盒干果,说族里长辈带来的,惜君那里也有。
李嫣尝了两颗,叫楚服收下。几日后,楚服听说那家人在乡里夸口,称宫里两位李家女眷都爱他家的果子。原先不肯赊货的商贩,如今也愿意让他记账了。
“果子还剩半盒,要退么?”楚服问。
“吃都吃了。”
李嫣合上那封报信,让她不必再送这样的东西进来。
过了两天,李延年替那家人说情,称不过几句乡里的闲话,果品也没有花宫中的钱。李嫣问他那家人借了多少货,他却答不上。
“你回去问问。”
“我去问。”
他说完便想告辞,李嫣又把干果盒推了过去。
“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李延年捧着盒子出了殿。
又过几日,她去看惜君。惜君正弹着李延年送来的新曲,弹了半阕,挪动左腿。李嫣替她垫高软枕,惜君笑着把琴谱递来。
“哥哥说好听,我还喜欢旧的那首。”
“那就弹旧的。”
惜君收了琴,随口说起族中一位叔父要来长安住,李延年让她帮着问问房子。
“哥哥自己找不到?”
“他非叫我问姐姐。”
“叫他自己找。你又不认得那人。”
惜君应了,伸手去取琴谱,却碰掉了一枚小小的拨子。李嫣替她捡起来,放回案上。
“回头我跟哥哥说,叫他自己想办法。”
“别管他了。”李嫣道,“你方才不是说,要弹旧曲给我听?”
惜君笑着重新拨弦。李嫣听完,陪她用了点心,走时还被塞了两块带回椒风殿。
次日,那位叔父的信送来,说惜君已经允准,求宫里替他找处便宜的宅子。李嫣将信退回,又对楚服道:“惜君那里不用提。”
入冬前,李成带来细君几处江都旧产的文书。他是李家常用的办事人,平日替李延年跑些田契、书信之类的差事,与地方官吏也熟悉。细君那几处旧产,先前便一直由他料理。
“年前办得完么?”
“臣催过了。公主年前便能拿到。”
李嫣指着其中一处地名,问怎么还写着旧县。李成将两份契并在一起,答那地方改隶以后,官署抄过一次,旧名没有一并换掉。他把原先经手的吏员也写在背面,说到了地方便能找人。
李嫣把文书还给他:“这几页留着,我要给公主看。”
李成常替李家跑地方上的事,又经手过细君的田产。几位旁支见他熟悉官吏,求差事、递信也爱找他。李延年说过他几次,他照常应着,送东西进宫却越来越勤。
楚服送他出门,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包。
“李成送的香料。”
李嫣闻了闻,搁回案上。等他再来,她问起香料从何处得来。李成说族人从南边捎的,自己并未花钱。
李嫣连同前几次送来的东西一并退了。
“把公主的文书办妥便好。”
李成连声答应。
这日细君也寄来信,说沈晏嫌梅树离窗太近,剪了几枝,她恼得不肯理他。到了晚上,沈晏又换了一张放琴的小案,问她这样还挡不挡光。
信末写着:娘,下回来了替我评评理。
李嫣笑着回信,说梅树既是她种的,便由她做主。封好信,又让楚服催李成早些把文书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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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处查出有人借椒风殿的旧帖替外头许官,线索跟了一路,最终牵涉一个叫阿芹的宫女。
被抓之后,她受了一夜拷问。
掌事处动过板子,手腕上也留着绳痕。供状写得明白:她替李成送过两封信,收了七十钱,知道私下传信犯禁,却坚持说自己不识字,没看过信中内容。接信的人随后也招认,东西确实出自李成之手。
楚服将供状呈给李嫣。
“李成拿从前办江都田契时留下的旧帖,冒充椒风殿的意思。阿芹只替他跑腿。”
“李成呢?”
“李延年已经叫人问过。他承认自己收钱递信,不认许官的事情。”
李延年当日进宫求情,说李成愿意退还钱财,往后再不敢了。临走又提到细君那两处旧契,经手的人已经找到,再过几日便能办妥。
李嫣让他收回许诺,将钱退清,往后不许再替族里求官。
楚服请示:“阿芹如何办?”
“送回掌事处。”
“她已经挨过打受过刑了。您若肯写句话……”
李嫣将供状搁在一旁,拿起细君的旧契。
“宫里自有规矩。”
楚服还想说什么,见她已经翻到下一页,只得将供状收起。
阿芹被领走时,跪在帘外叩头谢恩。李嫣听见了,叫楚服把那两处尚未办完的田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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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芹当晚死在掌事处。
李府送来的回话改了口,称许官一事都是阿芹私自所为。掌事处重新用刑,阿芹仍咬定信是李成交给她的,哭着求见李经娥。夜里换值时,才发现她已经没了气。
楚服来禀时,李嫣正在看细君的家书。
“李府怎么说?”
“李成愿意出一份丧钱。”
“叫他拿回去。”
李嫣将信折好,又问那七十钱如何处置。
楚服说大半早已送回家中,剩下十五钱还在阿芹的布袋里。她母亲靠缝衣为生,近来手病了,家中还有个年幼的弟弟。
“给她母亲送去,再请个医者。”
李嫣吩咐完,继续看信。
次日,楚服收拾阿芹的遗物,找到一片尚未缝完的鞋面,是给弟弟做的,针线还留在上头。
她连同那十五钱一起拿来。
李嫣看了一眼,让她送还给家人。
“她叫什么来着?”
“阿芹。芹菜的芹。”
“嗯。”
李嫣将细君的回信封好,递给楚服。
“这封也一并送出去。”
楚服出去前,李嫣又叫住她:“以你的名义,送一份丧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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