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鬼后》月鬼鬼

9、二（3） 如果明年你

　　阮玉妍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只是担心你。况且，学些东西也是好的。是不是那人有什么地方是你所厌弃的？”
　　莫念离想了好一会儿，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毕竟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就算有什么道德上的问题也不可能发现才是。如果非要说他什么地方让他讨厌的话，那定然就是他妨碍了他来看神女。
　　“他不让我来看你。”
　　说完，不满的嘟起嘴来，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阮玉妍看着好笑。伸手摸摸他的头，还没开口说话，他就躲了开去。
　　小脸因为生气而有些泛红。憋了好一会儿气，才闷闷的开口。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以后要保护神女的。神女你不能老拿我当孩子。”
　　阮玉妍眨眨眼，忽然没忍住笑出声来。转头看他气闷的整张脸都有些青了，才收敛了些。转头继续去拨弄火堆，嘴里却没打算放过他。
　　“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莫念离一听，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那样子看起来竟然是想要继续争辩。奈何想到阮玉妍的话说的太对，最后也不知道该狡辩什么，只能又闷闷的坐下。
　　这边还在生闷气，那边阮玉妍又神色淡淡的转移的话题。
　　“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但是现在天都黑了，你要怎么下山呢？”
　　莫念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往洞口看了一眼，确实是全黑了。心下也有些着急。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天都黑了，我自然是回不去了。今晚还望神女收留。”
　　说完还表态般的端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又倒了碗热水，哈着上面的热气。
　　阮玉妍转头看他的时候，正对上他匆忙躲开的视线。罢了，反正他自己是回不去的。不管怎么样都得她送。他爱待就多待会儿吧。
　　想着一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他那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天她刚给夜黎昕打走，拖着一身血躺在地上休息。忽然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当即惊坐起来。也顾不上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循着味道找来。
　　等看到那个坐在雪地里一脸懊恼的小孩子时，心凉了下来。本想就这样离开，他却发现了她，目光定定的锁在她脸上。见她要走，着急的就要来拦她。结果因为碰到扭伤的脚而疼的面容扭曲。
　　阮玉妍转身去看他，他因为看到她没有离开，整张脸上都是一种奇怪的笑容。似开心，又似松了口气，还带着些委屈。
　　她看着就真的没有走远。
　　走过去帮他把扭伤的脚踝固定好，那熟悉的味道又一直充斥在鼻间，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忽然脑袋里面灵光一闪，发现了什么。
　　即便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墨穹是真的死了。所以不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而眼前的这个孩子身上会有他的味道，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转世了，这个孩子确实是他。推算一下时间，这个孩子的年纪也刚好。她只是先入为主的觉得墨穹如果出现定然还是从前的样子，才会忽略这些。
　　第二种可能，就是这孩子跟墨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血亲，或者是其他什么的。这说的并不是从前的墨家人。
　　自从能看到阴司之后，她也想起来一些东西。虽然依然模糊，但脑子里却知道墨穹的身份定然不简单。所以这里说的血亲，是指真正的‘墨穹’的血亲。
　　不管是哪一种，都有可能带着她最后找到墨穹。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而且这个孩子她确实也不讨厌。
　　于是她留下来照顾了他，直到寻他的人找来才悄悄离开。
　　途中她问过为什么不怕她。她现在的样子虽然不发怒的时候看起来跟常人所差无几，但毕竟身上的气质还是不同的。大雪弥漫，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怎么样也不能算正常吧。
　　已经做好了他说出各种奇怪话的心里准备，却听到他说，‘你这么漂亮，定然就是祖母口中的雪山神女。既然是神女，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笑了一下。忽然懂了他的思维方式，不伤害自己的定然不会是坏人。小孩子很多时候其实更能直击要害。
　　神女么，阮玉妍笑了一下。她可不这样认为。要真是神女，又怎么可能看着别人杀人而无动于衷，是鬼女还差不多吧。
　　莫念离一直在偷偷看着她，看她笑了，也跟着偷偷笑了一下。
　　她都不知道她笑起来有多好看的。他所了解的词汇有限，只觉得应该比天上明月还要炫目上几分。
　　往怀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几乎被压扁的油纸包。
　　看着那破损的形状，又是止不住的懊恼。本来准备带给神女吃的点心，现在成了这幅德行，怎么拿的出手呢。想着，就准备偷摸把这包点心处理了。
　　却给阮玉妍发现了。从他手里接过来，打开纸包，看到里面碎成渣的一滩，连是什么东西也看不出，只大约知道应该是某种点心。
　　眸光一转去看旁边明明紧张的要命还强自装镇定的小人儿，“是给我的？”说完之后也没等他回答，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小麦混合着芝麻的香甜瞬间在唇内蔓延。滋味酥软清淡，好吃的紧。不由的由衷赞叹。
　　“很好吃。”
　　莫念离听她这么说，双眼亮晶晶的，有种被肯定的满足感从心底冒出头来。
　　阮玉妍没看他，又捏了一块快速的塞进他嘴里，“你也吃些吧，在山里饿肚子是会被冻死的。”
　　这么突然的一下，莫念离没防备，那快不小的芝麻卷糕就被他囫囵吞了下去。非但没尝到美味，还有一种压迫感残留在食管，难受的紧。当即有些委屈的去看旁边的人。
　　那样子可爱的紧，白玉雕成的小脸上一坨晕红，小嘴不满的嘟起，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这样活灵活现的表情在墨穹身上可是没有见过的，当真稀罕。阮玉妍歪着头认真的看着。
　　莫念离委屈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阮玉妍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还一脸的饶有兴致，顿时明白了。当即冷下一张小脸，气鼓鼓的转身，背对着她。
　　“神女为何要戏弄于我。”
　　阮玉妍眨了眨眼，笑笑转开视线。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这糕点很美味，我很喜欢。作为回报，这东西你便收着。以后也好留个念想。”说完就觉得不对。这话怎么听着好像他们谁要去死了一样。啧，当真是不吉利。
　　刚准备改口，就见刚才还在生闷气的人已经转过身来，还闪着一双眼睛盯着她的手。
　　在他紧盯的视线下，阮玉妍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昨日从雪绒那里那里要来的那只香包。材质和绣工都一般，要说特别的也只能是香包上传来的味道。
　　不似清淡，又不似浓郁，是处在两者之间一个尴尬的位置，却意外的好闻。
　　莫念离伸手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喜爱的。
　　阮玉妍也放下心来。
　　这香包里面的香料有些特殊。雪绒他们狐族女子特有的那段时间身上会散发出来香味，这香味会吸引异性前来，最终完成繁衍后代的工作。而香包里面的材料就是那段时间狐族女子的□□特殊加工后再加上一些干花制成的。闻起来香的紧，但因为成分跟分量不同，所以是不会对人造成伤害的。
　　雪绒他们平日带着也只是当个香包使的。毕竟比起山下买来的那些，香味要好闻还持久的多。因其中有些会致幻的成分，稍稍会有些催情的作用。这些成分昨日她已经处理过了，现在的香包只单单是个香包而已。
　　现在看来，他应该也会带在身上。阮玉妍稍稍放下心来。
　　送他这个，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掩盖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她隔着那么远都能寻来，她想要是换了别人也可以。而且现在她还没有搞清楚他的身份，当年墨穹死的又那么蹊跷，事情细细想来都是漏洞。不是仅仅一个功高盖主就能解释的。
　　所以她才会担心还有别的人在盯着他。
　　虽然她现在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但最起码在他成熟有能力自保之前，能隐藏一下行迹也是好的。两种香味混在一起，就不会感觉那么突兀，那么特别。不仔细分辨的话，跟普通的香包散发的味道所差无几。
　　从莫念离手里接过那个香包帮他系在腰带上。轻声道，
　　“时间不早了，你去睡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话音一落，莫念离竟真的有些困了，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眼皮沉的相石头一样。脑袋一歪昏昏然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隐约听到她说了什么。
　　“香包定然不能离身，如果明年你还记得我，再上山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