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二（2） 墨穹，墨穹 ...
-
阮玉妍站在雪地里茫然的发了会儿呆。有好多事情想要想明白却觉得脑袋里混沌一片。最后直到天边最后一缕薄红消逝才转身走开。
身下那滩血渍已经渗到雪里，留下一个不深不浅黑红的孔洞。
回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看到雪绒正蜷成一团坐在地上，眼中噙着两泡眼泪，要掉不掉的。
阮玉妍叹口气走过去坐到她身旁。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说着，好似要证明什么一样伸出胳膊在她面前晃了几下，“看，胳膊腿儿都好好的。你就别担心了。”
雪绒扁扁嘴转头看她，看到她锁骨上的伤处，再也憋不住，哭了个稀里哗啦。
“你也疯了么，干嘛陪着他瞎闹啊。”
阮玉妍移开视线看向原处逐渐隐在夜幕下的连绵雪山，“他很强。”
“你别骗我了。到底是他强还是你心软，”雪绒止住眼泪，转头盯着她的眼睛，“玉妍，你有没有想过再这么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的。”
那表情少有的认真，阮玉妍看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推托之词也再说不出口。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轻叹了口气，罢了，这世界上能有一个真心为她之人，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冲雪绒笑笑，答应下次不会再受伤了。
雪绒听出她话里给自己留了空子，倒也没揭穿。阮玉妍从来都是言而有信之人。反正她的目的也只是不想她再受伤，至于杀不杀夜黎昕其实也没什么紧要。那人除了烦人一点倒也不是非死不可。
得了承诺，稍稍放下心来。悉悉索索的从身上摸索，片刻后从怀里摸出一条褐色的东西递过来。
阮玉妍盯着那东西皱了皱眉，没有伸手。“雪绒，你知道我不吃人肉的。”
雪绒摇摇头，“我知道的。这不是人肉。是前段时间我在山上猎了头熊趁着那时天气好晾干的。你知道再过几天就会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然后大雪会封山，到时候我出来也会很困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说到这里又不死心的想劝说阮玉妍跟她一起回洞里去过冬。“玉妍，你不如跟我一起吧。等下了雪，这外面和里面完全就隔断了。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啊。”
雪绒是真心待她，经过那次濒死之后，看人透彻了许多，真心假意倒不难分辨。只是，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几乎要忘记了怎样跟别人相处。如果真跟着雪绒回去的话，说不好要给雪绒惹麻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而且她其实是在等人。如果现在离开了，下次再见不知会是何时。
“无碍。我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见她态度坚决，雪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把肉干儿给她留下，才起身告辞。
刚走了几步，忽然阮玉妍出声叫她。回头看到她一脸欲言又止。
雪绒呆了呆。阮玉妍那冷的像冰一样的性子，要不是她这边使劲儿往上贴，也许现在根本也是陌路。她在她脸上几乎没看过除了浅笑和发呆以外的别的表情。现在这样的，倒是稀罕。不过却感觉更有人情味儿了。
雪绒有些欣喜，又走回来，耐心的等着她提出自己的要求。
阮玉妍不自在的别开脸，咬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雪绒，上次...那个...你说要给我的那个...香包...”
雪绒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她说的是什么。当即笑弯了一双眉眼，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鸳鸯荷包递到她手里。笑眯眯的道，“我道是什么呢，这东西我这里可是多的很，这个有些旧了，你先凑合着用，等开春了，我去山下捣动些好材料给你好好做一个。”
看她显然是误会了，阮玉妍脸红了红，倒也没拒绝，把香包装进袖子。
她这样一个表情，雪绒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了。想着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好命能得到玉妍这样奇女子的青睐。她第一次见阮玉妍的时候，差点给她吓死。只是扫了她一眼，便遍体生寒。连迈步都做不到。好在后来相处的久了发现她人其实很好，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当然这些都无伤大雅。
现如今若真有个知冷暖的能陪在她身边，自己也放心不少 。
看阮玉妍现在浑身别扭，也不好再待下去。于是笑眯眯的告辞离开了。
阮玉妍目送她走远，伸手探入袍袖中捏紧了那香包。面上隐隐有一丝担忧。希望，最好是自己想多了。
叹了口气靠着冰凉的石壁发起了呆。
这雪山不比外面。尤其是入夜。她身上的血衣因为温度太低，都结成了冰碴子挂在身上。像要冻到骨头里一样。好在她现在不像从前那般畏寒。不然还真是生不如死。
又休息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体力有所恢复后才起身往山里走去。
山中有一处温泉，虽然她不怕冷了，但是这样湿答答的衣服老黏在身上却也难受的紧。当然更主要的是泡温泉能让伤好的更快些。
第二天阳光依然很好。只是再过不了几天，就会像雪绒说的那样开始下雪。
这几年已经慢慢习惯她自己的身体了。
不会畏寒，当然她本身的温度也没有很高。而且，最主要的是不会像从前那样经常肚子饿了。通常是七八天不吃东西也不会难受，不过就是行动会有些许不便。也可以说是体力会不支。所以她隔段时间还是会去山下换些食物衣服回来。
山中虽然常年积雪，但是好东西却有不少。像是一些只有深山才会有的药材，因为采集难度系数太高，几乎没有人能采到。当然这难不倒她。所以日子虽然冷清些，但钱财物什却是不缺的。况且她现在也不像从前那般娇弱，住在这雪山倒也惬意的紧。
阮玉妍边晒着太阳，边状似无意的注意着山下的动静。有些风吹草动便立即竖起耳朵。心中隐隐有些期盼，又有些焦急。
直等了一个下午，眼见着今天一天又要过去，心情开始烦躁。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往上山的路上望了一眼，看到视线尽头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几个跳跃落到那人影儿前面，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帮他在雪地上站稳。
“太阳都落山了，你现在上来是不想要命了么？”
小人儿六七岁的样子，长的倒眉清目秀。大约是因为路不好走，小脸上覆着一层薄汗，被冷风吹的鼻尖通红。发丝有些凌乱，阮玉妍视线往下，发现他的身上全是积雪，有些因为挂的久了，已经被体温化掉又结成冰挂在上面。想来这一路上是没少吃苦头的。
看他这样，再多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牵着他的手把他领上山来，回到她拄着的山洞，升起一堆篝火帮他驱寒顺便热了些水。
等他慢慢温暖了身子，不再微微发抖，把手中装着热水的瓷碗递到他手里。
小人儿接过，吹了吹上面的雾气，大大喝了一口。结果水刚入口，就被烫的又吐了出来。
阮玉妍一愣，伸手拿回瓷碗。摸了摸，不烫啊...转念一想，又不由得苦笑。她现在对温度几乎没什么概念了。大约就是冷和热两种。至于热的会烫人还是只有些许温暖她根本感觉不到。抱着那碗许久就是在等它冷掉。没想到还是烫到他了。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小人儿有些局促不安。轻轻探出手从她手里接过瓷碗，又放在唇边吹了几下，慢慢喝了起来。等都喝光了，才满足的呼出口气。
“神女，刚才是我自己没注意，不是神女的错，不需要自责的。”
阮玉妍没回话，只是取了跟木材拨了拨火堆，让它燃烧的更旺一些。
她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这样两相无语好一阵子，阮玉妍才轻轻开了口。说的却还是那句话。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上山，却是有些欠稳妥的。”
小人儿闻言笑笑，不以为意的伸了个懒腰。
“我都答应神女要来了。食言可不是我莫念离的行事风格。”
阮玉妍在心里默念了一边‘莫念离’三个字。原来他叫莫念离啊。
莫念离眼角偷偷瞟了眼阮玉妍，见她还是没什么表情，皱了皱眉。
“本来一早就能来的，都怪那讨厌的道人。非得说什么我筋骨奇异，天赋异禀，非得要收我为徒。为了摆脱他才拖到现在。神女不会是生气了吧？”
听到天赋异禀四个字，阮玉妍心里抖了一下，转头去看他。融融的火光照在脸上，那初初成型的眉眼已经极是俊美了。隐在其中的凛冽之气也在悄悄冒头。面相根骨什么的她不会看。她只是从他未长开的眉眼里隐约能看到那人的影子。
墨穹，墨穹，是你么？
是你不放心所以回来找我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