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鬼后》月鬼鬼

7、二（1）

　　“玉妍，玉妍，那个疯子又来了。你快躲起来吧。”
　　阮玉妍闭着眼睛动了动脑袋。今天阳光很充足，而且没有风，是个难得的晒太阳的好日子。要是可能她真的不愿意去应付那人。
　　见她没反映，跑的气喘吁吁的雪绒着急的又唤了一声。
　　这时阮玉妍才不得不睁开眼睛。揉了揉依然有些刺痛的小臂皱皱眉。
　　不远处，一个浑身雪白的女子正吭哧吭哧的跑过来。本就生的白皙，又穿着一身素白，带着绒毛的帽子遮住额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灵动异常，此时正因为急切而乘着一汪眼泪，水汪汪的。
　　阮玉妍从石头上坐起，招呼她跑的慢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见那人，不用如此慌张。
　　“雪绒，慢些不急。”
　　雪绒跑的有些气喘，停在她前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怎么能不急呢。那个疯子每次一来玉妍都要受伤。本来细皮嫩肉的，现在这身子上连一片好的皮肉都没有了。”说着有些气愤，直恨自己太弱小了。要是再强大些，就容不得那人这么张狂。一准给他打的再不敢出现。
　　阮玉妍笑笑，不以为意。他养好伤之后就会来，雷打不动。不是说喜不喜欢就能改变的。她能做的反而除了再给他打回去别无他法。
　　说话的空档眼角已经瞥见不远处那个黑色的影子。当即面上一冷，拍了拍雪绒的肩膀，“雪绒，你先去躲起来。我不回来找你不要出来。”
　　说完手上一用力，把雪绒推到自己身后，缓缓向着来人走去。
　　“这么快伤就好了，看来我上次下手还是轻了些，夜黎昕。”
　　从她一出现在视线范围，他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贪恋的看着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长发随风扬起，滑过白皙的面容，一双美丽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魅惑的光，似笑非笑，即便视线没有落到他身上，依然感觉到一股勾魂夺魄的力量，吸引着他忍不住靠近。
　　等到只隔着五步远的距离，他几乎想要狂奔过去把她拥进怀里。
　　“华殇，我想你了。”
　　阮玉妍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再他又想开口的时候，忽然脚上一用力，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一样迅速的冲到他面前，右手一抬，尖利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掐住喉管。欺身上前附在他耳侧道，“废话少说，打完赶紧滚。别打扰我晒太阳。”
　　眸中红光一闪，瞳仁瞬间血红。
　　夜黎昕被掐着喉管，发出一声艰涩的笑。伸手捧着她的脸，迷恋的盯着她的双眼。一瞬不瞬。
　　他这样子不是一天俩天了。每次只要她的眸中闪出红光，他就是这幅陶醉的像要死掉的表情。
　　阮玉妍嫌恶的别开脸，伸出另一只手想扯掉他掐着自己下颌的手，眼角忽然瞥见什么东西快速的闪了一下，随即手腕上便是一痛，条件反射的松手，眼前闪过夜黎昕兴奋到有些癫狂的脸。因为嘴角扯得过大，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暗道一声不好，紧接着就感觉自己锁骨的位置一阵刺痛。低头就见夜黎昕正张嘴咬在上面。片刻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唇瓣溢出，缓缓滑落在鲜红的裙衫上。
　　阮玉妍呼出口气。闭了闭眼。说实话她有些累了。
　　从风谷出来一路往北，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了这雪山。在这里停留下来，也不知有多久。只隐约感觉山下桃花开了七次，又谢了七次。
　　而夜黎昕是从她来到这里第二年出现的。一直逗留在此处不愿意离开。
　　为了驱赶他，那一次他们打的很凶。她断掉了三根肋骨，整个左小臂的骨头几乎都碎了。而夜黎昕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她在胸前掏了个洞，手指都触摸到心脏了。早知道现在会是这样，那时候就该狠心摘掉他那颗心才对。
　　那一次她几乎养了整整半年才缓过来。不想她前脚出现，他后脚又来了。
　　似乎是对这种厮杀上了瘾，从此便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每次都要鲜血横流，血肉模糊才罢手。万分享受这样的过程。所以叫他疯子一点都不为过，反倒还有些不够贴切。
　　阮玉妍本身就是一个在寻找结局的人。如果自己不能给自己结局，那么由他人来给也是一样的。所以跟他厮杀她倒也不反感。可是后来逐渐发现，就算他那么拼命那么不留余力的想要杀掉她，依然是枉然的。他杀不了她。
　　这一认知出现后，阮玉妍就有些倦了。她向来不喜是非嘈杂，久而久之逐渐失去陪他玩狩猎游戏的兴趣。虽然她不会死，但是会痛。
　　尤其每次看到那些深到足以致命的伤口不痛不痒的慢慢长好，心中关于她是怪物这件不争的事实都会赤裸裸的刺激着她的神经。这种感觉不好，她不喜欢。
　　更何况现在情况不同了。
　　不久前跟夜黎昕打过之后，她找到了一个人，或者也可以说是这个人找到了她。
　　那人的气味如此熟悉，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虽然现在仍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不过她却是真的不想再陪夜黎昕继续玩耍下去了。每每拖着一身伤独自躲在山洞中的日子都是煎熬。
　　孤独是件那么可耻的事情，每日每日挑战着她的极限。这种感觉不好形容，不过对于一个本来就不正常，连人都算不上的物种来说，或许这样才是正确的生活方式和态度。偏偏她不喜欢。
　　她曾经差点要发狂，被这种无边无际的孤独侵蚀，差点要变的跟夜黎昕一样嗜血。那次，她把他打的半死。几乎陷入疯狂的状态。后来回神的时候，看见他满足的笑，忽然心中涌起无限悲凉。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谁能体会她这样半人半鬼的难熬日子，定然只有出于同等位置的夜黎昕了。她曾经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其实跟他非常的像，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那么不消多久，她便会是另外一个夜黎昕。
　　好在及时发现悬崖勒马。
　　而且现在她找到了那人，心中所有的思念，和飘摇不定的情绪都有了落脚之地。所以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尽管夜黎昕的样子看起来凄惶无助到让人不忍，可她也只能说抱歉了。毕竟未来的路是要自己走下去的。他们都有选择的权利。
　　阮玉妍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所及全是他张扬的银发。他依然没有松口，反而还在舔吮着她的血液。
　　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夜黎昕，就这样吧。我累了。”
　　夜黎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去看她，看到她眼中的疲惫忍不住蹙起眉头。不过马上又恢复如常，笑弯了一双眉眼，伸手从她胳膊下面探入把她抱在怀里，稍一使力，她便倒进雪地里。他随后也覆了上来。
　　牙齿依然咬在她的骨头上，手却不安分的去解她的腰带。还伸出一条腿挤进她双腿中间磨蹭了几下。
　　阮玉妍神色淡淡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出声，“你是野兽么？打败我就是为了交--媾？”
　　夜黎昕闻言抬头去看她，看她一脸无奈，嘴角扯了扯，随后又冲她眨了眨眼。
　　这次换做阮玉妍愣住了。他刚才的那个表情调皮天真，看起来竟然十分讨喜。
　　直到现在她才注意到原来他的眼睛也很美。是那种空灵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没有了平日的张狂跋扈，妖媚惑人，看着居然如此干净，让人安宁。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感觉。她知道他就像是一只大型的食肉野兽，静止不动的时候看起来家猫般温顺，但只要稍一疏忽，就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叹息一声，抬起右手探向他身后，尖利的指甲瞬间刺破他的外袍，在触碰到他肌肤的时候顿了一下。
　　心中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真的要这样杀了他么？’
　　杀了他，就能了结这些琐事。自然是乐意的。可是那样的话，这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
　　出神的空档，他已经解开了她的外衫，正在跟裹在胸前的小衣做斗争。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肌肤激起一层寒栗。
　　阮玉妍又是一声叹息。抬起膝盖狠狠一顶。就听的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夜黎昕吃疼弹跳起来躲开，单手扶着腰侧软肋。气息沉重。看向她的眼神却更加明亮。
　　看他这表情，阮玉妍更加无力。他从来都是这样，越疼就越兴奋。这是又激起他的战斗欲望了。
　　抬头看了眼天，太阳快要落到山下了。啧，如此好的阳光就这么耽搁浪费了。实在可惜。想起雪绒还藏在石头后面只能狠下心来速战速决了。
　　视线重新落到夜黎昕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快速的飞奔过去，五指并拢冲着他的胸腔刺去。这样的致命伤不会要了他的命，却能让自己清静几个月。
　　电光石火间，两人的动作均停了下来。胜负已分。
　　夜黎昕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又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嘴角漾起一个满足的笑容。
　　“华殇，这样的力道，倒真有了几分当年的风范。看来又要好些时候见不到我的华殇了。”
　　说完缓缓松开手，往后倒了几步，掉头几个跳跃跑远。
　　直到他淡出视线，阮玉妍才捂着下腹蹲下-身来。动作极轻的吸了口气。低头看到地上一大片血渍。沿着夜黎昕离开的方向，蔓延了好远。
　　而她离开的方向定然也是一路血红。
　　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厮杀呢。只单单是那可悲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