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鬼后》月鬼鬼

6、一（6） 微风拂过，

　　微风拂过，柳枝飘摇。正值阳春三月，人间芳菲，整个风谷都是一片生机盎然。
　　忽然一阵劲风，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出现在谷中。逆光而站，看不清楚面容。
　　男人似在寻找着什么。行进的速度很慢。时不时会弯腰在地上落满的花瓣柳絮中间翻找。直在谷中转悠了大半日，眼角瞥见那桃花树下艳红的一片。嘴角缓缓漾出一个笑容。
　　快走几步，伸手拂去上面的落花，露出下面一张倾城绝代的脸。
　　女子静静的睡在花海之中，表情恬静温婉。眉眼弯成一个舒适的弧度，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着。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男人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看到她不乐意的皱了皱眉头，心情大好的笑出声来。
　　俯下身在她娇艳的红唇上啄了一下，轻声唤她：“华殇，我终于找到你了。”
　　女子依然没有醒来，只睫毛轻颤了颤。
　　男人也没再叫她，伸手从她发上摘下一片树叶。
　　从前就知道她贪睡。经常是一睡就几个月，现在看来这喜好依然没改。刚才要不是那身红裙太过鲜艳，他都几乎要看不到她在这里。整个人要被落花掩埋了。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她身旁躺下来。有多少年没这么近的看过她了。梦境中日渐模糊的脸今天终于又出现在眼前，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许是他的视线太火热，女子不安的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片刻后又重新睁开。
　　重瞳中倒映着男人冷冽的眉眼。红唇轻启，“你是谁？”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到她眸中的瞳仁血红一片才笑笑开口。
　　“夜黎昕。”
　　“夜...黎昕？”
　　“对，是我。华殇，你还记得么？”说完，微微前倾，微凉的唇印上她的眼眸。“华殇，你的眼睛真美。”
　　女子顿了一下，随即咯咯娇笑了起来。好似他说的不似夸赞恭维，倒好像是一个笑话。
　　等笑够了，伸手在他胸膛抵了了一下。“我不是华殇。我是玉妍。”
　　对，她是玉妍。虽然好多记忆都混乱了，但脑海里的这两个名字不曾模糊过。一个是墨穹，还有一个是玉妍。她是他的玉妍。就算什么都忘记了，这个却不会。
　　夜黎昕闻言微微起身，视线从她面上扫过，一路向下，在看到她右手食指的时候顿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拉高到眼前。
　　整只指头的颜色都有些发粉，是新肉的颜色。虽然看起来跟从前一样契合，但是根部还是留下了一条难看的接缝。
　　夜黎昕皱眉，责备道。“你都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么？为了那些个凡人，你倒真舍得下血本。”
　　阮玉妍也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上次拔掉之后没多久就发现手指在缓慢的生长。还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什么怪物。想着又觉得好笑。她一直不都是怪物么。被爹娘所弃，又被段芯洋利用，到最后还顺带害死了墨穹。
　　只是没想到，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手指居然已经长好了。
　　不过，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抬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
　　夜黎昕见她如此楞了一下，但马上又回复如常。手指划过她的眉眼，“无碍，小伤口而已。如果华殇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治好。”
　　阮玉妍又一次拍掉他的手，面上冰冷。没有表情。
　　如此，夜黎昕反倒非常适应，也不恼，兀自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双手在她身上忙个不停。先是帮她把头发的落花摘干净，又执起自己的袍袖擦干净她鼻尖上的细灰。接着手指一转，不容拒绝的抬高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双眼。嘴角的笑再一次扩大。
　　“华殇，果然是华殇。这天下怎的有人会生的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眸。”说罢，甚至是动情的吻了上去。
　　在她的双眸上停留片刻，忽然好似不满足于此了。唇舌下移，划过她挺立的鼻梁，找到微张的檀口急切的亲吻起来。
　　他闭着眼睛，仅凭本能一般寻求着她的温暖跟甜美。舌尖从唇间滑出，带着滑腻溜进她的唇内。双手也不受控制的抚向她胸前的饱满。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整个人都因为兴奋而微微紧绷颤抖着。
　　阮玉妍没有回应他，只是睁着眼睛看他紧闭的双眸，忽然轻笑了一声。随后齿关一合，便是满嘴的血腥味。
　　被咬了退出来的夜黎昕忽然更兴奋了。双眼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畔的血液，转眸看到她唇上残留的，又伸出舌尖想要去舔舐。
　　阮玉妍一把推开他，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的舌头都是冰的，不觉得恶心么？”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件事，夜黎昕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
　　“华殇，我们是一样的。难道你还没发觉么？你现在也没有那么温暖了。”
　　这些她根本就来不及也没心思注意。反正本来就是怪物，冷的或者暖的又有什么区别。一样遭人嫌恶。微微欠身从地上坐起来，勾唇一笑。欺近他耳侧，“滚，不然杀了你哦。”
　　说完从地上站起来，一甩阔袖大步走开。
　　留下夜黎昕一个人呆愣在原地，轻微颤抖着。
　　是了，这才是华殇，这才是那个妖冶鬼魅的女人。她终于变回来了。夜黎昕有些过于兴奋，以至于一时忘了跟上她，回神时，那女人已经没了去向。
　　暗骂一声该死，好不容易闻着味道照过来。居然就这样放走了，啧，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阮玉妍从风谷出来，忽然没了目标。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她可以去的地方了。本来风谷是个好去处，奈何突然跑出来这么一个疯子。冷冰冰还滑腻腻，跟蛇一样。只要他靠近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记忆有些混乱。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有一些定格了的画面。凌乱破碎，看不出端倪。索性也懒得理会。
　　只记得她好像是睡着了。这一睡是多久了呢？
　　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马上要下雨了。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的。今年这气候也真实多变。
　　从京城到风谷来时一路徒步。不曾觉得累过。想起段芯洋死前她脑海里忽然多出来的记忆以及她看到的东西。
　　阴司，鬼骨...为什么她会认得这些，而且可以看到魂魄？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能够看到段芯洋的，那是不是也能看到墨穹的？那么，墨穹现在在哪里呢？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回音。他应该是放不下她的才对。如此，是他已经重入轮回了么？
　　想着他或许已经不在了，就有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明明说好不分离的。他却狠心撇下她一个。
　　她其实是想追着他去的。
　　段芯洋已经死了。皇太后疯了。而墨家也垮了。可能参与过这件事情的人最终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她等着看到了结局。
　　这样，她便能跟着他去了吧。
　　可结果依然不随人意。等到所有人都收场的时候，她发现属于她的那个结局不会到来了。她无法杀掉自己。无论是白绫，还是鸩酒，或者是匕首还是什么，都没办法伤害到她。就算是切破了皮肉，她也不会死去。
　　这一可悲的认知曾经一度让她绝望。
　　想起在墓穴中恍惚看到过的墨穹，心里一阵苦涩。真是个狠心的家伙。宁愿把她一个人撇下也不愿意带着她一起走。
　　后来再一次次的自我毁灭未果中，也逐渐习惯了。
　　既然无法死去，那定然是要活下来的。
　　当然，活下来或许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与那人重逢。这会是最美好的结局。
　　一个人从谷中出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随意走着。长发被风吹起在身侧打了个旋。随手扯起一缕放在眼前，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头发居然也不再是纯黑了。带着一丝血液的颜色，在阳光下尤为明显。
　　看来她已经离普通人越来越远了，也不知道日后还会有什么变化。如此这般，便是连从前住过的村子也能回去了呢。
　　那么，她还能去哪？
　　脑海里忽然想起从前墨穹说过的雪山。
　　说是北方有山终年积雪，一片莹白的世界，可以藏下时间所有的肮脏和不堪。是个令人神往神圣的地方。说是如果有机会，想带着她一起去看。可惜最后他们也没能去到。
　　不过，那里应该容得下她吧。
　　阮玉妍往北方望了一眼，从她所在的深谷，除了绵延不绝的山石，什么都看不到。遥远的北方真的有那样一个地方么？
　　墨穹说有，那便肯定是有的。现如今他已经不在了，那她就代他去看看那巍峨的雪山，也算是了了他们的一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