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爱》尚水蔻

3、再见，我的爱 早上醒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忽略了昨晚发生的事，穿上衣服，画了淡妆。下楼的时候黎靖还在睡着，几缕不安分的头发盖到眼睛上，有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射到他的身上，他睡着的样子就像梦境里的天使，纯洁的不食人间烟火。
　　去到公司的时候黎靖给我打了个电话，大体就是为昨天的事跟我道歉。
　　“没什么，”我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我知道你是安慰我，而且我们又没发生过什么，你只是抱着我睡觉而已，再说了，你不是同性恋么，你对女人有感觉么？”
　　“我，好吧。你早上没吃饭，去路边买点吧。”
　　我应了一声挂掉电话，扭头看向窗外。
　　入秋的天气已经有些犯凉，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都是些上班族，面无表情，行色匆匆。有三三两两的青年，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嬉闹着过马路，旁边的小姑娘笑得一脸灿烂。
　　真好。即使在残酷的现实中不得不收敛锋芒，抛开那些你舍不得的，与快乐有关的生活，也总有一些美好的令人一触难忘的东西，叫人难以割舍。活着真好。
　　去到公司时正赶上上班的时间，公司门口人来人往。我抬头看了看公司的图标，“盛德商贸”这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以后，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暗暗给自己打气：莫雨菲，你要加油，不管遇到什么也不能放弃，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前台小姐很有礼貌的将我领进经理办公室，面前的那个人让我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陆胜男？”即使知道是他，我还是无法相信。
　　“是的，”他合上面前的文件，抬头看着我，神色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以后你就是我的助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也可以请教刘秘书。”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没有动。今天的相遇带给我的惊喜远远超过了昨天的遇见。我从没奢望过能跟他在一起工作，对我来说，再见他一面都是奢侈。
　　当初不顾一切偷偷跟着他来到这个城市，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然而到了这里却再也找不见他，不知道他的住所，不知道他的号码，甚至连他的学校都搞不清楚。每天上完课就跑去其他的学校找他，期盼着偶遇，想象着他看到我的神情，欣喜，激动，或许面无表情。这些都无所谓，我只要再看到他，只一眼就好。
　　再看一眼或许我就真的放下了，只要他过得好。
　　意识到自己发呆了太久，回过神来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工作，西装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我隐了隐眼泪，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我回头看他，他只是顿了一下笔，然后继续写着什么：“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口快的拒绝。能见到他，我已经花光了这辈子的运气，也不再奢求什么了。
　　陆胜男，你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我突然不想在这里工作了，我学历太浅，好像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抱歉。”我歉意的鞠了一躬，没有理会他的神情，抬腿走出了办公室。
　　陆胜男，以后我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你了。

　　我是哭着回到公寓的，黎靖还没有走，看到我的样子显然又吓了一跳。
　　“你又怎么了？”他扔下书包跑过来问我。
　　我泪眼朦胧的抬头，他关切的眼神让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扑进他的怀里，把眼泪往他肩膀上擦。他身体僵了一下，没说什么，任由我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褐色的眼线混着眼泪把他白色的衬衫抹成黑色。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一，在他怀里哽哽咽咽的开口：“今天，今天不是周，周一么，你怎么，不，去，上课呀。”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摸了一下我的脑袋：“我本来就是要去上课呀，看你哭得这么伤心，我觉得我还是在家陪你一下好了。”
　　我觉得有些愧疚。他是个好孩子，年纪比我小却这么懂事。我不好意思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最后，我们俩又躺在了床上。真的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穿着衣服，他面朝上，我趴在床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说吧，又是什么事呀？”
　　他把我的脑袋往枕头里按，我拿掉他的手，把枕头按到他的脸上，他闷闷地笑声从里面传来，后来咿咿呀呀的求饶。
　　“好了，别闹。”他拿掉枕头，宠溺的说。
　　我翻过身来面朝上躺好，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说，什么样的爱才算是爱呢？”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躺着：“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你不是有男朋友么？”
　　我并不怎么排斥同性相恋，因为那个人。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朋友非常喜欢看关于男同的影片，有时在路上遇到两个男性，动作稍微亲密一点，她就会一脸激动地说：“有基情。”她称这为“腐”。
　　“你就这么喜欢男生跟男生在一起么？”我问她。
　　“也不是啊，”她说：“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你不能因为他们的选择与世俗不同而心存歧视或者觉得恶心，他们与我们平等，只不过爱的那个人恰好跟自己性别相同而已。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不尊重。”
　　她说的时候特别认真，眼神里的那种坚定让我一下子就释怀了。
　　那时候我因为陆胜男是个Gay有些无法接受，我甚至以为他是为了拒绝我才这么跟我说的。直到有天我看到他跟一个男生说话，帮他提书包，对着他微笑，我难以置信。从来都是冷面示人，没有多余表情，连话都不肯多说的的陆胜男，会为另一个人做这么多事，竟然还会微笑着吃别人舔过的冰激凌。他明明有洁癖的啊，别人坐过的板凳他都要用纸巾一遍遍擦拭。
　　我觉得有些恶心，陆胜男竟然会对一个男生做这些亲密的事，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就像是班上那些刚刚恋爱的男生一样，脸上带着甜蜜。他是不是再想起对方的时候也会觉得幸福？我不敢想下去，那几天一见到他我都躲得远远地，像是躲什么脏东西，放学也不再去他的教室前面等他。他没说什么，依旧是不说话的样子，独来独往，让我觉得我在不在他身边都一样。
　　只是空气，看不见。
　　后来几年，我陆陆续续看过几对同性的故事，两个人分分合合好多年，经历过许多我无法理解的磨难，众人的歧视，家人的反对。最后，他们终于走到一起。
　　所以，我也开始接受这种现象的存在，因为陆胜男。我竟然开始理解他的难处，他可能经受过的压力。到现在，或许他已经有了另一半，依旧是男性，我也不想像当初那么排斥。我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走到他身边，那么就祝福他好了。
　　那么黎靖，你呢？你是不是也跟我爱的人一样，一个人坚强么？
　　他两手交叉枕在脑后，抬头望着天花板看不见神情：“我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我遇见他的时候刚上中学，他比我大一年级，在隔壁学校。有次我去找我姐，在校门口碰到他。”
　　“我有一个姐姐，跟我是龙凤胎，在隔壁学校读书，跟他一个年级。”
　　“既然你跟你姐是龙凤胎，那怎么会比他小一级呢？”我问。
　　“小学的时候我因为生病动手术，休学一年。”他解释。
　　“哦，”我了然：“那然后呢？”
　　然后他没有说话，闭着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