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爱》尚水蔻

2、故人相见

　　“所以，你最后还是住了进去？”
　　“是的，因为房租很便宜。”我把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中间，两只手不停地操作键盘，游戏页面上的小人举着一把大斧头，不停地朝着对面的野猪轮。小人走一步卡一下，转眼挂掉了。
　　“黎靖，你在干什么，网速卡死了，我游戏都玩不了。”我头也不回对着后面喊，对面的房间发出一阵响动，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响声。
　　“哦，我知道了，你等下。”他在屋里回应。
　　我继续讲电话：“这儿的住宿条件还不错，电器也齐全，虽然位置偏了点，不过，倒也还好，而且。。。。。。”
　　“而且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追问。
　　“而且，黎靖人不错，长得也帅气，又会做饭，又会撒娇，姐姐我心花怒放。”
　　“你就看他长得好看才愿意住的吧！”好友揶揄，然后语气又透着些担心：“怎么说他也是个男的，你不怕。。。。。。”
　　“放心，”我重新登陆游戏，小人立刻活儿蹦乱跳：“他是个同性恋。”
　　是的，黎靖是个Gay。我也有些不相信。
　　“你不会是为了找个人合租房子，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他像是很苦恼的样子，扒了扒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哎呀，我也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看我眼神越来越古怪，他立刻解释：“但是我有男朋友的，我，用该是同性恋吧？”语气越来越虚，好像真的很苦恼的样子。
　　好吧，我暂且还是信了他。因为，我没地方住，因为我没钱租我满意的屋子，因为我现在还是只小蚂蚁，为生活所迫。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我睡在了这里，不要问我为什么对他如此信任，我现在一无所有，他能从我身上拿什么？
　　一夜风平浪静，第二天我就大包小包收拾东西滚出了住了四年的宿舍，搬进了黎靖的屋子。根据之前商量好的，我住了黎靖原先向阳的那间，他搬到了对面。最开始的几天，两个人也不怎么交流，偶尔碰面，也只是简单的问声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后来他趁我不在的时候，去我房间外的阳台上晒衣服，我回来就看到衣架上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内裤。
　　“你怎么能这样！”我很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么，”他委屈，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只有你的房间有阳台，我衣服没地方晒么。”
　　我无话可说，当初跟他换房间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这是我的错。
　　“我道歉，”我说，只是看着那一排风中摇摆的内裤，内心依旧无法接受：“你到底是有多久没洗过衣服，内裤都攒了这么多。”这些不是应该天天洗么？
　　他尴尬的笑了笑：“不是，这些不是我的，是我男朋友的。”
　　我眯着眼睛看他，凑过去揶揄：“你们很恩爱，哦~”
　　他没说话，脸却越来越红，粉嫩嫩的跟小苹果似的，不好意思的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地的低下头。
　　妈呀，这分明是在勾引我嘛。我这颗老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刹不住车似的加速。我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安慰我的心脏去了。
　　对于他的恋情，我并没多问，他也没怎么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爱与被爱的权利，即使是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同性群体，也同样是平等的。他们也有喜欢的人，只不过那个人恰好跟自己性别一样。
　　合租之后的一个星期，我终于决定主动出去找工作，发传单，送外卖，什么都可以。被生活逼迫着行动，你不主动，钱不会不请自来。
　　终于在几天之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之前投递的公司，简单的面试之后就没了消息，我以为没什么希望了，老天还是给了我一个惊喜。我翻箱倒柜找出以前的职业套装，很久之前的样式，现在已经穿不上了。我捏了捏钱包，还是去商场买了一套。
　　太久没有购物，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买了些用不到的小玩意儿。没之前欢欣雀跃，付了钱就开始后悔。等到想起要买正装的时候，钱已经不剩多少。衣服明天就要穿，钱不够是个难题。我正准备给黎靖打电话，恍惚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正在旁边的男装区，身边跟着同样穿西装的男人，像是下属的样子。我思量了一下，跟在了他后面。他挑了几件都不太满意，转身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我终于看到他的侧脸，真的是他。几年不见比以前更成熟的样子，个子变得更高，穿西装打领带，一丝不苟，给人的感觉更加冷漠疏离。
　　我鼻子一酸，泪水流了下来。陆胜男，我在你生活的城市找了你四年，穷困潦倒也没想过放弃。我抹了把眼，这是喜极而泣的感觉么？为了一个人，做再多事，吃再多苦也值得的感觉，真的心甘情愿。
　　他也发现了我，皱着眉头的样子让我想起他是有洁癖的。我赶紧擦了擦眼泪，往后退了退。他似乎没兴趣想起我是谁，抬腿走出服务区。
　　“等一下！”我上前几步拉住他的袖子，看见他厌恶的神色又赶紧松开手。他没说什么，用手扫了扫袖子，接过边人的手帕擦了擦。
　　看他又要走，我连忙喊住他：“陆胜男，我是莫雨菲。”刚刚哭的太过分，一张口鼻涕就滴了下来。
　　他在看着，我也不好意思直接用手擦，只好悄悄地往回吸。力道有些猛，鼻子发出了怪声，他脸色果然更不好了，却还是礼貌地把刚才的手帕递给我。
　　我尴尬的接过来擦了擦，知道他不会再要，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口袋里。
　　“我是莫雨菲。”我又说了一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停顿了几秒秒钟之后，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
　　“那个，”我犹犹豫豫开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钱不够，买不起一套衣服。”我指了指那套职业装，又尴尬的不说话了。阔别四年第一次遇见，就是问他借钱，莫雨菲，你真是个神人。
　　他朝旁边人示意了一下，那人会意的点头，从钱里抽出一张卡片：“小姐，你可以用这个刷卡。”
　　我感激的接过来，朝他说了声“谢谢”，速度跑去结账。出来的时候陆胜男已经不在了，刚刚的男人还在旁边等着。
　　“真是谢谢你了，这钱。。。。。。”
　　“这钱不用还了，”他朝我微微一笑：“经理说多年不见，就当送你的礼物。”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黎靖做了饭在餐桌上等我，三菜一汤，我却没有胃口。
　　“怎么了，”他问我：“你是遇到了什么事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我错过他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在外面敲门问我怎么回事，我躺在床上沉默。
　　陆胜男，陆胜男，陆胜男。

　　外面的动静消停了一会儿，我翻了个身，却发现眼前多了张脸。
　　“妈呀，”我从床上跳来起，很生气的瞪他：“你有病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坐在床上，态度认真的问我：“你到底怎么了，一回来就不对劲儿，饭也不吃。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
　　“我凭什么跟你说，黎靖，你是我什么，”我有些歇斯底里。从见到陆胜男开始，心底里压抑的情感张牙咧嘴呼啸而来，掐着我的喉咙，握着我的心脏，我吸一口气都是疼的：“黎靖，你能懂什么呢。”
　　眼泪像是泄闸的洪水不受控制，我蜷着身子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胳膊里，泪水瞬间浸透那层薄薄的布料，刺进皮肤里，像带着尖刀利刃，割裂的我体无完肤。
　　“你能懂什么呢，”我呢喃：“喜欢他本身就是个错误，可我还是义无返顾。他那么优秀的人，有那么多人爱着，我算什么呢。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的想他。”
　　恍惚间有人把我圈进怀里，炙热滚烫的的温暖让我再次想起陆胜男。
　　黎靖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安慰的轻抚我的脊背：“你比我幸福，至少你知道自己是爱他的。”语气轻缓，透着不似年龄的无奈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