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缀锦》桑妤

6、暗潮汹涌（上） 若是她当真

　　话说这招数试着，倒的确有用。有几个人送去慎刑司之后，底下的人总归是老实不少。自然，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不就是玉嫔的初承恩露夜嘛。
　　甭管别人是否睡的香甜，云锦倒是看完书躺床上沾了枕头就入眠了，不时砸吧砸吧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边厢，云锦一派悠然自得。而那边玉嫔所住的青雀宫却忙活了起来。毕竟是头一份儿的恩宠，怎么着都比别家好一些。若是今时今日勾住了皇上，还怕今后这后宫里没有她左如玉的用武之地？
　　“如意，去，将那件淡红纱衣拿来。”玉嫔坐在铜镜前画眉，一勾一勒便是眉眼妖娆。她渐渐勾起嫣红的唇，丝毫不掩饰由衷的得意。
　　那唤作如意的宫女怔了怔，似乎不安的攥紧了手帕，秀气的眉头蹙着，轻声问：“小主，那纱衣太透明了，夜里风大，奴婢还是为小主拿件披帛来吧。”
　　“我叫你拿就拿！”玉嫔将眉笔往梳妆台上狠狠一摔，侧过头去瞪了她一眼，“贱蹄子，若是误了时辰，我定要你好看！”
　　如意奴性使然，听到玉嫔的怒喝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是！是！奴婢这就去！”
　　玉嫔身边另一个名为吉祥的丫鬟递上朱红的胭脂，瞧着玉嫔用水葱般的指头挑起一点抹在唇上，对着铜镜抿了抿唇，这才觑着眼色战战兢兢的开口：“小主莫气，如意这蹄子惯是懒懒散散的，奴婢下次定然好好教训她。”
　　“哼，看在今日有大喜事的份上，我便饶了她。下回若是再磨磨蹭蹭，休怪我翻脸无情了。怎么同是左家带出来的婢子，她惯是这么怯懦的性子，真是给我没脸儿。吉祥你得空，也多教教她什么是规矩。别让她老这般跟个下人似的，她主子是我，怎么着也得比别人高贵些。”
　　拿回纱衣的如意听见这话算是松了口气，赶紧将头低低埋下，连声道：“多谢小主，奴婢会好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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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鸾春恩车一路通行直至承乾宫。领头的内侍总管刘德海恭恭敬敬搀扶着玉嫔进去，一面说着恭维话：“小主这头一份的恩宠可是别人想求又求不到的。小主可得好好珍惜了。”
　　刘德海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嘴甜不说，还嘴甜的有度。玉嫔就是再任性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何况他说的话正和心意。当即笑了笑谢过，吉祥一掏一把金叶子，阔绰得很，怕是主子得宠，她一个做婢子的也傲气，仰着下巴就把金叶子往刘德海手中一塞。
　　刘德海微微一滞，瞧见玉嫔没见着这番动静，满脸的得意，就差没写在脑门上了。他心思一动，有了计较。
　　“今晚宣的是哪个？”
　　远处傅裕离带着小银子归来，风中隐隐传来他淡淡的询问声。
　　“回皇上，是青雀宫的玉嫔。玉嫔小主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傅裕离没有发话。玉嫔，他隐约记得是丞相的女儿，丞相那个老东西，以为自己没打量出来，议事时动不动就提他女儿。一会是端庄大方，一会又娇俏可爱，难不成还是多面人不成？若说这届秀女里，当真做得到如此的，恐怕是那个一身紫罗兰色云锦裙，娇媚动人的小丫头。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是灵动而不造作，生来就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她那声脆生生的谦辞，可又分明不是大家闺秀做得出来的事情。
　　还有瞧他那一眼，眼里竟不是常人所有的畏惧，怯懦。也丝毫没有惺惺作态，反而自然大方，灵动可人地打量他。
　　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有些小聪明，小城府，还没长大的丫头。听说她也还未曾及笄就送入宫廷，傅裕离心里倒是觉得，她原本就是这样娇俏可爱的。
　　若是她当真值得，宠一宠，偶尔破了规矩，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虽是云家的女儿，到底云家也离自己这边差不离了。
　　“皇上？”
　　玉嫔见傅裕离只是低头不发话，眼角眉梢竟是难得有一丝笑意，当即喜上心头，自顾自解了他的腰带，像条蛇一般柔柔的缠上了傅裕离的身躯。
　　傅裕离微微一滞，待看清身上扭动着的美人是美名在外的左如玉时，眸中略深，手上却十足配合，撩拨起身下女子的情欲。玉嫔总归是个处子之身，哪里当得他这样有意挑拨。不一会便是香汗淋漓，娇喘连连。二人不一会便是赤诚相对，一室旖旎。
　　玉嫔……
　　傅裕离动作不停，眼中神色越发冷凝。
　　第二日，凤鸾宫。
　　今日是皇上召新人侍寝的第一日，后宫众人多是嫉妒掺着羡慕，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一个个早早就到了凤鸾宫叙话。皇后作为六宫之主自是不需要提早到达，此时此刻坐着的，多是一些久无恩宠的小主，亦或是这次被选入宫廷的新人，三三两两按着位分坐了，讨论起昨日玉嫔的春风得意。
　　“那玉嫔我在闺中有听说，似乎是有名的才女。嗤，一股子清高，我偏是看不惯。”
　　说话的是蒋家嫡女蒋惠仪，父亲堪堪四品武官，只被封了一个惠贵人。到底是将门虎女，说话直接，没有后宫妇人多喜爱的弯弯绕绕，这一席话倒引得众人侧目。
　　江南知府宁家嫡女宁含绿，生的温柔婉约，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她拈了帕子压了压面上薄汗，柔柔一笑道：“惠贵人这话差了，嫔妾在江南时，便已经听过玉嫔美名。说是三岁能诗，五岁能对，七岁时候一手书法出神入化。虽是不免有些夸张成分，到底是有些真材实料的。贵人姐姐话说的，未免以偏概全了。妹妹听着，倒是酸的很呢。”
　　宁含绿宁答应这话说的中肯，还带着些打趣儿，旁的也有用帕子捂着嘴轻轻笑起来的。可是惠贵人暴脾气，哪里忍得别人这样当面“指责”。她气急，恨恨放下手中茶杯。杯子碰撞到桌子发出清脆的一声，杯中茶水摇摇晃晃溅出几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一句话，你却啰啰嗦嗦这么多来驳我，你当我蒋惠仪好欺负不成？”
　　宁答应也是个善于看脸色的，见她当真是火了，权衡一下利弊，终是赔了个笑脸道歉：“贵人姐姐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嫔妾不过随口一说，玩笑一句罢了，若是姐姐生气，嫔妾给姐姐道歉就是了。”说罢，她还站起身，柔弱地一福身，“嫔妾口出狂言，竟是恼了惠贵人，嫔妾在这里，给贵人姐姐赔不是。”
　　她这一席话加上弱柳迎风的架势，却不想更是惹得惠贵人不快。她脾气暴躁，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此刻就直接指着宁答应的鼻子骂道：“这里也没有皇上，也没有皇后娘娘，装出一副可怜样做给谁看呢！”
　　宁答应听言更是泫然欲泣，那泪珠稳稳含在她眼眶里，欲落不落的模样。那模样的确可怜，不但男人看了心动，便是几个女人看了都隐隐同情。
　　另一边，云锦正堪堪踏入凤鸾宫。见旁边这一副箭弩拔张的样子一时倒也怔了怔。先是朝着几个位分高的行了礼，落座后看了半晌好戏，却依旧一头雾水。宁答应一个劲的告饶，惠贵人一个劲的步步紧逼，皇后娘娘也迟迟不出。云锦微微嘬了一口茶，心中暗叹：惠贵人这样直率，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争执，也不知谁对谁错，不过如今大家不过刚刚进宫，还没有侍寝就已经这样张狂，若是得了宠，恐怕更是恣意了。
　　反观那宁答应，举动神情都很是恰当，加上那天生的柔弱，的确是个有心思的。这样的人才更适合皇宫。就算现在地位卑微，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坚韧。
　　她上位正好是传闻中不如她却压她一头的周小仪，初看只觉得娴静，倒不觉得是小门小户的做派。不过宫中人多是善于伪装，云锦有心交好，仍是留了个心眼。
　　“周姐姐可晓得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妹妹来的晚了些，只看到惠贵人和宁答应争执起来，却不晓得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今日略施粉黛依旧光彩照人，说话时那眼睛一闪一闪，十分有灵气，见者很容易就生了亲近之意。那周小仪一愣，也报以微赧然的一笑，低声道：“不过是惠贵人说了一句不喜欢玉嫔的清高，宁答应开了个玩笑，说惠贵人话里话外一股子酸味，惠贵人便不悦了，争执到现在。”
　　“哦？这么说来不过是小事一桩。一语不合便吵吵嚷嚷，这可是凤鸾宫，她们也没个注意么？”云锦蹙起眉头暗暗沉思。
　　门外渐渐有内侍通传的声音，那些高位妃嫔总是姗姗来迟，今儿倒是奇了，竟然一个接一个的来了，先是徐淑妃，再是长乐夫人，随后是庆妃，芮修仪，莲贵嫔等人。这些人一进来，惠宁二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倒是莲贵嫔落座后片刻懒懒道：“刚才本宫在门口听见有争执声，不知是哪几位妹妹啊？”
　　莲贵嫔倒的确如封号一般，容貌娇媚动人，艳丽无双，笑容总是慵懒却也勾人。
　　惠贵人忿忿瞪了宁答应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行了个礼：“回莲贵嫔娘娘的话，是嫔妾。嫔妾是婉宁宫惠贵人。”
　　“嫔妾……嫔妾是珍月宫宁答应。”宁答应也含泪答。
　　莲贵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一缕浅笑挂在唇边。惠贵人以为她不会再发言，正准备要个理的时候，那莲贵嫔却话锋一转，眉间隐隐含着一股子威严。
　　“这里可是皇后娘娘的凤鸾宫，若是小孩子家家的吵闹，也不怕将这宫殿拉低了档次。”
　　惠宁二人不敢多言，连忙跪下告饶，可那莲贵嫔却再不发话了。徐淑妃一向是撑着贤淑仁慈的名头的，见她们惶恐至此，便想卖个顺水人情。她端茶抿了一口，身后的婢女会意，对一旁安静坐着的庆妃使了个眼色。
　　“哟，莲妹妹也知道这是皇后娘娘的凤鸾宫，并非妹妹你的青莲宫。妹妹这样恍若无人的发了通威风，怕是不妥吧。”
　　云锦瞧着这请安前的明争暗斗，心里头已经飞快的整理起得到的消息。庆妃原名常碧落，原先是徐淑妃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不知怎么得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青眼，纳到房中。一步一步，竟然也是走上了妃位。可见此人也是有城府之人，不能小觑。
　　如今这番形式，已经十分明显。皇后徐淑妃分庭抗礼，淑妃育有大皇子，皇后却膝下无人承欢。这庆妃定然是徐淑妃这边的人，莲贵嫔是皇后娘娘的人也再明显不过。宫廷党派与朝廷政派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藕断丝连。云家如今正处在偏向皇帝的这份上，最好还是谁都不勾结。话说回来，在这宫里皇后淑妃各支一片天，是否要归附，还真是难说。
　　云锦下定决心，请安过后要好好问上一问。这样定心之后，再想转眼看看庆妃和莲贵嫔之间的较劲，皇后娘娘却缓缓从内室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