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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潮汹涌(中) 云锦转头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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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今日打扮的甚是庄重,端庄大方的牡丹髻上斜插一支牡丹珠花,花旁是一支凤衔东珠的珍珠步摇。两侧各插一支红宝石飞凤朱钗,衬得她肤色白皙。发髻上玛瑙翡翠装饰数不胜数,耳环更是极其珍贵的和田羊脂玉制成的一副耳环。着一袭正紫色刺金牡丹五凤曳地长裙,每一步都端的是仪态万千,凤仪天下。
云锦瞧皇后何雯大气雍容之态,心中暗忖。当年夺嫡之争血雨腥风,最终是当今圣上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开创了新的承德盛世。皇后的娘家,何家,不是百年世家,更不是三朝元老,当时的国丈只是一介没有官职的大儒,在苏北那带颇负盛名。后因着机缘巧合,国丈成了太傅,将嫡女嫁与那个不得宠的七皇子作正妻。
皇上二十岁登基,皇后也正是二十岁入主东宫。想来正要感叹世事多舛,谁又想到当初默默无闻的七皇子竟是隐藏实力,一举成功的人物。因此皇后何家水涨船高,当初的大儒也被封为老太傅,又封为秦国公。这样极尽尊荣,想来这个皇后,亦或是皇后的母家,皇上是十分在乎,十分感激的。
如此,皇后这位子能坐的这样稳当,倒也说得通了。只是女人到底不能靠着他顾越霖的情分过一辈子。如今皇上登基五年,皇后也已经二十五岁了,与她云锦整整相差十岁。年轻便是她们这群秀女,最大的优势。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一时间,凤鸾宫中请安声此起彼伏。皇后袖摆一挥,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柔声道:“各位妹妹请起。从今往后便都是姐妹了,还望大家和和睦睦的才是。”
此话一出,惠贵人脸上便微微一红,有些挂不住。惠宁二人急忙起身告了罪,皇后也不会真的怪罪下来,只训诫一句便罢了。
“难得今日咱们姐妹聚得这样齐,再者如今这宫里又添了新姐妹,本宫思忖着,何不办个牡丹宴?一是好让姐妹们互相熟悉,二是也好请了皇上与我们一聚。”
皇后果然是皇后,话说的大方有礼,不仅在座妃嫔脸上都添了一抹喜色,而且也激起不少妃嫔的感激之情。皇上勤于律己,来后宫时日不多。这宫里一年不得见天颜的也是有的。难得皇后娘娘愿意给这份机会,她们自是感激涕零,想着要好好把握。
后宫说话都是艺术,果真不假。言语之间轻易就拉拢了人心,还真是皇后雷厉风行的好手段。云锦抬眼瞧了瞧一片感恩戴德之色的妃嫔,轻轻垂了眸子。
莲贵嫔却是轻笑一声:“娘娘这话差了,还有一人未曾到呢。”
被她这样一提,云锦才从自己的思虑中反应过来。
“玉嫔?昨日皇上召幸了玉嫔,她身体不适告假也是可能的。”皇后睨了一眼身后站着的瑾香,瑾香也不怯,从容回道,“奴婢没有见到青雀宫的宫人来替她们小主告假。”
“哦?”徐淑妃放下手中端着的茶杯,疑惑地出声,“不要说皇后娘娘,就是臣妾这一早上也没见到玉嫔的半点影子。臣妾以为,她该是早早就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才是。”
与其让皇后将过错推到她青雀宫的头上来,不如抢在她前头撇清干系才是正经。
元帝的后宫倒比前朝来的不拘,同住一宫的不必高位与低位同行也是可以的。
皇后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微眯了眼睛,斜靠在位子上不言。徐淑妃也丝毫不惧,一双美目竟是望向皇后。这短暂的对峙引起的沉默让在座的其他人不由自主冷汗涔涔,互相看着眼色行事。这二人都是宫里头呼风唤雨的人物,任是哪一个都不好得罪的。
这对峙没有持续多久,殿外内侍尖细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
“青雀宫玉嫔到!”
玉嫔扭着不堪一握的腰肢,娉娉婷婷的走进殿内。昨夜是她的大喜日子,于是今日的她格外容光焕发。一张清冷的面孔染上几分羞涩春意,那一向冷似寒冰的眸子也似乎一朝化成三月春水。她穿的是银红色的软烟罗制成的碧荷纹百合裙。这软烟罗的珍稀自是不必挑明,这身银红的裙衫,远远看来就像天空中的薄雾一般,凭空添了几分的仙气。
“嫔妾恭请皇后娘娘安好。因着昨日皇上疲累了些,今早就起迟了,嫔妾伺候皇上更衣,所以才来的晚了些。皇后娘娘见谅。”
这明晃晃的炫耀,还有那张冷冷的容颜上毫不掩饰的丝毫得意,已是让多少妃嫔记恨上了她。可玉嫔也不怯,待皇后和蔼的叫了起身后,也不客气的坐下了。
玉嫔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她是丞相的嫡女。丞相老来得女,若不是生不逢时,恐怕如今凤袍加身的也不是现在的皇后了。她身旁的是骠骑将军的嫡女林嫔,这二人身份贵不可言,只是那林嫔倒瞧着比她安分得多罢了。
“妹妹伺候皇上乃是你的福分,本宫也为妹妹感到高兴。只是宫里子嗣不盛……”说到此处,皇后顿了顿,睨了一眼旁边的徐淑妃,笑道,“也只有淑妃妹妹有大皇子承欢膝下了,本宫可真真儿羡慕妹妹。”
说来也很是奇怪,宫里唯有大皇子一人,要说子嗣不盛,那还真不是谦虚。徐淑妃脸色微微一肃,不过瞬间便如同无事一般嫣然一笑:“皇后娘娘说笑了。如今一下子这么多妹妹进宫,想来不久之后,这宫中便是儿女成群了。”
“那便好,本宫作为未来你们孩子的母后,自然是盼望着多有些儿女承欢膝下的。”
徐淑妃听言不由暗暗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皇后这是在敲打她和底下的人,她才是这后宫之主呢,无论谁的宠爱多,谁的宠爱少,生出来的孩子,终归是要喊她何雯一声母后的。这么个明晃晃的警告,下面的妃嫔就是再不服气也不敢当殿驳了。纷纷口中应是。
云锦也不是个傻的,瞧着皇后与徐淑妃隐隐别上苗头的架势,心里自然有了想法。
皇后训完话,便让众位小主妃子都散了,自己留了淑妃和芮修仪说话,想来应该是商讨牡丹宴的事宜。
莹妃脸上似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安,出宫门前再远远眺了一眼皇后等三人。芮修仪婉约,淑妃贵态,三人同处一室倒也不觉之前那般水火不容的架势。莹妃默默无言,随即搭了清歌的手领着云锦出去了。
按宫内规矩,莹妃可坐轿辇,云锦只好在旁跟随。路上景色匆匆,云锦见四周无人,放低了声音问:“淑妃凭着子嗣,皇后凭着情分,互不相让,倒也风头无两。”
莹妃清冷面孔上露出一道苦涩的裂痕,轻然点头:“淑妃生有唯一的大皇子,虽说皇上还年轻,到底不常来后宫。这后宫里,淑妃因着大皇子和家世行事愈发放肆,多次不将皇后放在眼里。皇后没有子嗣傍身,还是得让淑妃三分的。”
云锦眼里掠过一丝了然,侧了头再轻声道:“那姐姐又归属与谁?”
莹妃闻言倒是露了几分女儿家性子,瞪她一眼,扶着额,只说:“小妮子打量着姐姐无心管这些事儿,思量着从姐姐这儿套消息?”
云锦嘟了嘟晶莹的小嘴,讨好地咧嘴一笑:“哪能呢,嫔妾这不是为了咱们云家吗。莹妃姐姐实在多虑多虑。”她模仿着戏子唱腔,软软地勾了尾音,惹得莹妃就作势要下了轿辇给她点教训。清宛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声:“时隔多年,二小姐的脾性真是半分没变。”
清宛言语和眉眼中虽带着笑,浓浓的沧桑云锦又岂会看不出?她顿了顿,回想入宫以来打听的消息。本以为姐姐在宫中衣食无忧,恩宠傍身,该是何等的风光。可是如今看来,姐姐却像是失宠之人,不过光有一个莹妃名头罢了。
姐姐好像永远这样淡淡的,平平静静的,对恩宠拒之门外。这里头必然大有玄机。
云锦转头对莹妃笑了笑,算是春暖花开。
姐姐不说,她不问就是了。反正云家有她云锦,再怎么她也会拼命护着。
云锦再没有说话,暗自捏了捏莹妃垂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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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玉嫔侍寝后,林嫔,惠贵人,周小仪依次得了侍寝的圣旨,每个侍寝过后的小主都按例抬了一阶。那宁答应因着那柔情似水的性子抬了两阶,升为宁美人,倒也算是得宠的小主之一了。至于那林嫔和玉嫔自是不必说,二人恩宠难分上下,如今一个是林婉仪,一个是玉婉仪,论上来,倒还是玉婉仪地位高上一截。
只是这原本门庭若市的未央宫,却似乎是个被皇上遗忘的地方,整个未央宫都笼罩在主子不得宠的乌云下。不过半个月时间,已有几个内侍婢女借着各种名义遁逃了。这宫里惯是拜高踩低的,月例银子,和夏日的冰块,能贪的便被内务府贪去了,不能贪的也尽是缺了少了,不知用去哪了。
八月的天气,没了冰块儿,没了月例银子,没了宠爱,那这个夏天,当真不好过。
云锦风风光光的入宫,得了一个宜贵人的名头,正当是得意时,却给她来了这么个当头一棒。虽说早有了心理准备,也隐隐料到了傅裕离此举意欲何为,听见下人们议论她就罢了,连带着议论莹妃,议论云家,这才是云锦最不悦之处。
索性不悦归不悦,她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很好,反正他们说着也构不成什么大动作,暂且先由着他们说去了。尚且这么说着,子苓也是依旧将那些爱嚼舌头的人一一记下。
“去给你们主子只会一声,我来例行问安。”云锦对着候在殿前的清宛道。
清宛会意,不多时便领着她前去,一边扶着一边轻声关照:“宜小主勿怪,我们娘娘最是畏热小主是知道的,如今那帮内务府黑心眼儿的竟是这般势利眼!我们娘娘近来心情……不是很好,若是迁怒小主了,小主也看着……看着同胞的份,担待了才是。”
“清宛姑姑拿我当什么人了。”云锦嗔了一声,随即轻轻拍了拍清宛的手,一个眼色让跟着的紫苏退了下去。紫苏清宛二人是旧识,也各是忧心忡忡的下去说体己话了。
云锦顺着廊道朝前,未央宫水车原是乘凉打风用,如今也是停在那不动。荷叶莲莲,花红草绿,也因着主子无宠变得恹恹。转入正殿后的寝殿。莹妃正单手支着头在一张美人榻上小憩,旁边的冰块早融成了水。打扇的婢女不知所踪,大约也是去了哪躲懒。云锦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没处发,只得忍着气,拾起一旁落在地上的美人扇替莹妃扇了起来。
莹妃的睡颜恬静,可那秀眉却蹙得紧紧的,汗珠大滴大滴自那光洁的额头上滚落。她睡得也不安稳,许是太过燥热,她翻了个身喊道:“清宛,怎么做事的!这冰块没了寒气还不添上吗?!”
云锦拿了自己的绣帕,细细拭了拭莹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姐姐,是我,锦儿。”
莹妃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融了的冰块,和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勾起一个冷笑,手重重拍在美人榻上:“内务府的那帮狗奴才也是反了天了!连本宫堂堂二品莹妃都是这个待遇,想必你那边……更不好过吧。那群奴才也是忘恩负义的,本宫得宠时,他们哪个不是志得意满,本宫又哪次下手不大方,一赏就是一把金叶子,如今可倒好,见我未央宫寥落,便当我云家无人吗!”
本就炎热,这么一吼,莹妃愈发汗流浃背。云锦实在看不过去,唤来清宛去内务府要些冰块来。
“若是不给,或是搪塞,你就搬出祺国公的名头就是。若还是不肯给,就说国公近日会入宫议事。看他们还敢不敢搪塞。”
莹妃见妹妹小脸鼓鼓的,一张绝色容颜近日也消瘦几分,不见柔媚更添柔弱了。她转过头便刚好看见莹妃一双眼直直盯着她看,满是局促的低头。
只听得莹妃缓缓道:“爹娘将你送入宫,定不是进来吃苦的。只是,皇上心思难测,这回怕是连你也猜不透了。”她一双剪水秋眸含了一丝担忧,推了云锦一把,“云家女儿,再苦再难也不许哭哭啼啼,晓得了?”
“省得的。”云家对着莹妃柔柔笑了笑,“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莹妃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的有些倦。
她这个妹妹,恐怕真是要得了皇上的青眼了。若云锦是旁支,她兴许会因此事开心不已,可云锦却还是嫡出。得了傅裕离的青眼,也不知该说是好还是不好了。
御书房。
“玉婉仪这性子着实太骄纵,丞相还真是‘教女有方’!”
傅裕离瞧着刘德海端着的一碗雪梨羹和着几块绿豆糕,面色沉如死水,“拿去还给她,告诉她,恃宠而骄不是什么好想法。对了,未央宫那边,怎么样了?”
傅裕离从奏折中抬起头,侧脸完美的弧线却散发着寒气,一头黑发玉冠固定,玄色龙袍更显沉稳。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淡然和生人勿近的冷漠,挺鼻薄唇更是冷酷非凡。
“未央宫嘛……还是老样子。只是内务府那老东西见未央宫二位主子失宠,便经常……经常克扣冰块的份例还有月例银子……”
刘德海越说越轻,说到最后,他打量着顾越霖黑如锅底的面色,终究闭上了嘴巴。
“内务府的人,管教的越发好了。”他冷冷睨了刘德海一眼,“那祺国公的次女呢?”
刘德海一缩脖子,垂头低声细气道:“宜贵人还是老样子,就是在未央宫树下扎了个秋千。”
傅裕离一愣。扎了个秋千?他想着便付之一笑。小丫头还挺有兴致,真当是特别。
将笔放下,松快了一番酸痛的肩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