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缀锦》桑妤

5、锦绣宫廷（下） 皇宫中的夜

　　“嫔妾给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云锦工工整整给上位坐着的莹妃行了一个大礼，莹妃也未有推辞，含笑虚扶一把叫了起身。旁边清歌会意，一个眼神将所有伺候的全部撤走，莹妃这才指了指身边的位子道：“坐。”
　　云锦从善如流的坐了，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不缥缈的笑意。
　　莹妃嘬了一口茶，满是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微怒道：“锦儿，你实在冒险。你可知道那日你在大殿上那样理所当然的态度，连本宫都替你捏了一把汗。皇上此人阴晴不定，连我都摸不准他的性情，又何况是你？”
　　“姐姐多虑了。皇上如今又未曾恼我。”云锦摆了摆手，满脸的不在意。
　　莹妃幽幽叹出一口气，忽然转了话题：“虽说如此，可恨那周雪婷渔翁得利。不过小小武将的女儿，地位不高不低，容貌也不算绝色，顶多清丽，倒让她越过你去，直接当上了小仪！若说这里面没有徐如意的手笔，我断断不会相信！”
　　云锦轻移莲步到莹妃跟前，一双柔荑抚上莹妃起伏激烈的后背，含情美目里跳动着小女儿家的娇俏可人，深处隐隐掠过一丝狡黠，含笑道：“姐姐息怒。不过一个位分而已又能算什么？皇上也许是想着姐姐你的位分已经够高，若我再封的高一些，云家恐怕就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莹妃听言，侧了头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此次得封号为‘宜’字，虽说随意了些并不太有气势，但倒是让人觉得舒畅。反观玉嫔她们，要么无封，要么拿名当封号，更不正经了。纵观整批秀女，倒是我得的封号最正经。我猜，这是皇上安抚云家呢。”
　　云锦的眸子像天上最闪的那颗星，她笑的很是无害，却处处一语中的。
　　莹妃蹙眉，心浮气躁的摇了摇手中的美人扇，不解道：“可是玉嫔的封号就算取自姓名又如何？到底不是林嫔，周小仪等人没有封号。她又是一个堂堂嫔位，又有封号，已经可以比肩从四品的婉仪，如今不知多少得意。虽说丞相女儿理当高位以待……可玉嫔那性子，实在不是好相与的。”
　　“非也。”她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认真，细长的食指轻轻放在莹妃的唇前，“姐姐这样想，玉嫔在这届秀女中的确占尽风头，可是集宠于一身，又何异于积怨于一身？”
　　莹妃似乎略有明悟她的意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看看左家近几年的样子，可不就是沾沾自喜，左丞相的胡子都要翘上天了。如今女儿又这般春风得意……这样的人，才会露马脚出来。皇上这是想来个，捧杀！”
　　莹妃这才恍然大悟，感叹自己揣摩的不细致的同时，又爱怜地摸了摸云锦的额发：“父亲给你这些消息果然是不错的，这宫里和别的地方不同，事事要按着荣宠，你比玉嫔低一头，就代表你要忍受她的刁难。姐姐……是看不得你受委屈。你这样聪慧，又这样好看，遭人妒恨在所难免啊……”
　　云锦坚定地摇摇头，灿若星辰的眼里隐有不合常理的严肃：“只要云家安安稳稳的，一切都值得。”她只是淡淡的笑着，背着光，像极了一朵柔情蜜意的栀子花，散发着她独特的幽香，引得人为她魂牵梦萦，神魂颠倒。她只是笑着，恭恭敬敬的说：“姐姐放心就是。”莹妃的心就真正的放了下来。她的表情总是那样自信，她的话总是令人十足相信。
　　莹妃好一阵才回了神，旁边的清宛悄悄提醒：“娘娘，宜贵人走了好一会儿了。”
　　“是吗？”她也弯起了嘴角，垂头闭目，想着自己的心事。
　　入选秀女当晚就可以被召幸，宫里的内侍宫女甚至还偷偷下了注，猜测第一个承恩露的究竟是哪位。有人道：“宜贵人无疑。皇上那样喜欢她，一定是第一个召幸她。”表情活灵活现，活脱脱像是皇上肚里的蛔虫成了精。
　　旁边一个稍老的内侍摇了摇头，尖声道：“咱家看倒是未必。那周小仪身份可不比宜贵人高，偏偏位分压了她一头。嘿，你别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可当事人却丝毫不关注。紫苏都有些着急忙慌的准备香汤沐浴，子苓虽不说，还是隐晦的劝着她梳洗，云锦却偏偏慢慢悠悠。紫苏皱着眉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一跺脚：“小主！外头的都在猜今夜皇上召谁呢！小主如今占了上风，若是今夜不是小主侍寝，那……那……小主声誉可不就毁于一旦了！”
　　子苓见她越说越不靠谱，忙推了她一下，反过头也严肃的劝：“紫苏说的也的确是。奴婢听说那什么惠贵人刚安置好就去了御花园，好巧不巧就碰上了在品茶的皇上和芮修仪。”
　　云锦卸下了耳朵上的翡翠耳环，不很在意的点了点头。
　　紫苏再顾不上子苓对她使得种种眼色，恨恨道：“小主！奴婢才不信小主真的不在意！小主应该主动出击才是！”
　　“皇上的心意我如何猜的到，到底有老祖宗规矩在，皇上不可能落下我就是了，至于是不是第一，看的这么重做什么。”她睨了紫苏一眼，嘟了嘟嘴，颇有些耍小性，“该不是入了宫，你们就只顾着别的小主的消息，都不关心本小主了吧。”
　　云锦丢下这一句话后，娉娉婷婷的走向了寝殿。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傅裕离那样的男人，因为他强，所以他希望他的女人要足够聪明来配得上他。
　　可这宫里的女人，又有哪个是不聪明的？若是聪明比不上人，那就只有另辟蹊径了……
　　想着傅裕离那张冰块一样的脸会慢慢被自己融化，会露出各式各样的笑容，光是想想，就足够有满足感了。
　　她云锦，可不是什么随波逐流的人物。
　　既然入了宫，只有往上爬，才能护住要护住的人。
　　皇宫中的夜晚似乎比其他地方更要寂静一些，不时有禽鸟飞过时扑棱翅膀的声音。
　　“玉嫔今晚可算是春风得意了，初承恩露可不得美死她。”
　　“我还以为里面这位主是个多大的人物，能得皇上的青眼，不过如此嘛。”
　　“小声点，仔细被里面那位听见，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怕什么？听见了左不过也是训斥几句，就算姐姐是莹妃又如何，如今莹妃不还比莲贵嫔差一头？”
　　外面窸窸窣窣的细语声断断续续传到云锦的耳中，她捧着书一言不发，似乎看得入迷。紫苏怕她听了伤心，轻声安慰：“小主，您别往心里去。奴婢这就去收拾了她们。”
　　“恶人自有恶人磨，你看我这脸蛋。”说罢还颇有些自得的扬了扬小巧的脸，满面的傲气，“你看我这脸是恶人的脸吗？”云锦将书放回书架，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头发。她声音柔柔似清风，毫无不悦。
　　紫苏却是嘟起一张嘴，恨恨道：“那总不见得由着那群贱蹄子说嘴！”
　　“你派咱们的人盯紧了她们，若是还有别宫的眼线，那就赶了紧的撵出去，若不是别宫的，却不安分，送给姐姐。”她优雅地捂着嘴打了个小呵欠，“送给姐姐，让她送去慎刑司。”
　　“背后……”紫苏后知后觉捂住了嘴，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小主的意思了。”
　　“下去吧。”云锦挥挥手，紫苏便知趣的缓缓退下。她撤下头上的珠花放入妆奁，眸中笑意不散，只是稍许带了些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