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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会 ...

  •   四匹骊马拖着一辆豪奢的马车飞驰在官道上,马的身上一根杂毛也没有,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车把式是位紫堂面皮方口阔鼻的精壮汉子,他手里握着缰绳,臂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在他手底下那四匹飞奔的骏马乖驯的好像四只羊羔。
      马车固然在飞驰着,车厢里却是稳稳当当的。
      白衣白发的年轻人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楚别衣从怀里掏出本帐薄看了一会儿,喃喃道“没了赏樱,北面的生意被吃去了不少。”
      过了一会,又打起帘子,往外看了看道“你瞧,到春日了,连这里都有些绿意了,不知道江南那边又是什么样子。”
      阳光斜打在容雪桓脸上,他微微皱了皱眉,挪开了一些。
      楚别衣连忙放下帘子“抱歉。”
      容雪桓道“你不必如此。”
      他依然闭着眼,却默默摸上手边墨剑上的剑穗,穗上络着枚玉牌,上面镂刻着个霜字。
      楚别衣面色变得极难看,终于对他说“你先回阁里去吧。”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白衣一闪,人已掠出车外了。
      车夫显然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收了收缰。
      楚别衣心内本就不悦,一时不能自持,沉声道“做什么,再快些!”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粗噶的笑声道“哈哈哈哈,想不到十二云阁阁主自己受了气就拿着属下撒。”
      楚别衣眉一敛,探出身去。
      只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彪形大汉腰间悬着只酒葫芦,悠然自得的跟在车旁。他的步子不大似乎也不很快,却一点也不落后于这辆四轮如飞的马车。
      这人身手不俗,又来者不善的样子,楚别衣一时摸不透他的来历,于是笑着附和道“这位壮士说得很对。”
      那汉子皱眉“既然你也认为俺说的对,为何还不快快向这赶车的人道歉,你难道是因为仗持着身份所以瞧不起这车把式么?俺看若是教你来赶车,你怕还不如他。”
      楚别衣面上依然挂着笑容“您教训的极是,我确实不大会赶车,如果这时候他一生起气来将我抛下去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转过头对那车把式道“抱歉了。”
      那车把式不过是阁里最低下不过的人物,只因车赶得稳,很得楚别衣喜欢,但为楚别衣赶了这些年的车,还是头回说上话。一时有些呆,愣头愣脑的“唔”了声。
      那汉子摘下腰间的酒葫芦牛饮了一口,哈哈大笑完又朝地上狠狠“呸”了一口,道“十二云阁阁主原来是这么一个胆小怕事没有脾气的人,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楚别衣恍若未闻,只是微笑“虽然您并不觉得累,这么跟着难免要吃一嘴的扬灰,不如上车一叙,只怕您见识到的要更多呢。”
      那汉子高兴道“好、好,你说的对极了。”
      边说边一舒臂握住了车壁,他像是要跳将上来,脚下却纹丝不动。四骑受了阻力,更是奋力向前奔去。
      这么一拉一扯之间,一边的车板竟就这么生生被扒落了下来。这样惊人的臂力,连楚别衣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汉子骂道“他老子娘的,也忒不结实了。”
      因为缺失了一半车壁,楚别衣不但整个人都暴露在车外,就连车厢的顶棚都摇摇欲坠。只见楚别衣不急不忙的一记望云卧花,右手支颐在脑侧,左手上的折扇在指尖打了个转稳稳抵住了车顶。
      马车还在飞驰,楚别衣的身子却好像黏在了车上,没有分毫移动。
      汉子皱眉道“俺既然把你的车弄坏了,自然要赔一辆给你,可惜俺的钱都寄在俺主子那里,你和我去取。”
      楚别衣道“您太客气了,我正好觉得热得很,现下这车可凉快多了。”
      那汉子不快“你看不起俺,觉得俺赔不起你?”
      楚别衣忙道“哪里,我同你去取便是,只是你瞧这马受了惊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可如何是好?”
      那汉子终于笑了“那好说。”
      他刚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就如同猿猱一般合身扑到车上,手一兜将楚别衣抗麻袋一样抗在肩上,几个合纵便奔向林中去了。
      楚别衣头朝下,只能看到脚下的泥土石子飞快的在眼前掠过,若是换了他人早就头晕脑胀的想吐了,他却饶有兴趣的问“我们这要去哪里?”
      那汉子答“去见主子。”
      楚别衣称赞道“你主子能让你这么个人服气,想必是个英雄豪杰。”
      那汉子身子不自觉抖了抖,苦笑道“她并不是个英雄豪杰,她···她简直是个魔鬼,可是她说的话却让人不能也不想拒绝。她生起气来就打你骂你毫不顾惜,气消了又柔情蜜意好言相慰。”
      这回轮到楚别衣笑了“听你这么说来,她竟是个女人?像魔鬼一样的女人,难不成是不夜城主人岳银楼么?”
      汉子骂道“那不夜城的老妖婆也配?俺家主人自然好看的多!”
      说罢又将楚别衣往肩上颠了颠,不耐烦的说“你别问了,到了就知道了。”
      楚别衣嗳呦了一声,道“好的,你别再颠了,我怕真是要晕了。”

      楚别衣再醒来时是在一张装饰华美的床上,他只觉得浑身疼的好像要散件了一样,这床很软,被衾也很轻,屋内好像还点着凝神香。他觉得很舒服,简直不想起来。躺在那里理了理思绪,才想起自己是被那个奇奇怪怪的莽汉劫到这里来的,想到就要见到那汉子嘴里的主人了,他心里还真是多少有些期待。
      女人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他勉强站起身,理了理衣冠,开始打量面前这间屋子。屋子不大,桌子上点着盏宫灯,看来已经入夜了。一角摆着一张黄花梨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嵌着一面很大的铜镜子。窗下放着一张琴桌并一个绣墩。
      镜子往往彰显着女子对自己容貌的自信,而妆台上的这面显然已经大到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有些过分了。
      “楚阁主觉得我这屋子怎么样?”从外间袅袅走进来一个梳着堕马髻穿着月华裙的女子,到他身边来扶住他的手,柔声道“小心,我那仆人太粗鲁了吧?”
      她未见得多么貌美,胜在令人如沐春风的态度气质。她虽然少说也有二十多岁了,一颦一笑却仍有着少女的娇憨。让人一下就原谅了她种种的无理的作为。
      于是楚别衣含笑“我瞧着很好,只是嫌那镜子太小太模糊,不能照得夫人姿容十分一二。”
      女子莞尔“我以为着你是个正人君子,却也惯说这些话。”
      楚别衣道“我以为夫人是十殿阎罗,没想到却是个女观音。”
      女子低头,眼悄悄向上觑,一副想要瞧他又不敢仔细瞧的样子,轻声道“你不问我为何这样费尽心思引你至此么?”
      他用同样轻的声音,像是怕吓着她一样“那你准备告诉我么?”
      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下抽出来,自己坐到那桌旁,取下灯罩用簪子去挑那灯芯。烛光明明灭灭的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情也同那摇曳的烛光一样,一会儿似乎无限的欢喜一会儿又黯然下去。
      楚别衣风仪良好的陪站在一旁,出于礼仪,将目光放在别处。这个女人,不得不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原以为多么飞扬跋扈的女子,亦或者神秘莫测。但这个女人,未免太寻常了点,就好像是任何一个女子长到她这个年纪,会变成的样子。
      终于她放过了那支蜡烛,扭头同楚别衣道“劳烦你将窗下那张琴抱来。”
      楚别衣不得其解,但依然依言将那尾伏羲式七弦琴拿了来摆在她面前。
      她略略调了调,奏了首曲子。技法不是十分高明,但是楚别衣所喜的一首。楚别衣静静立在她身后,认真听完了。
      她将首埋在琴上,低低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年在楚老阁主寿辰上父亲带我···呵···你不记得,也是应当。”
      她的背紧紧绷着,像是要极力守住自己的感情和尊严似的。
      楚别衣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被劫来这里的理由只是一份钦慕之情,他徒劳的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对这样一张算不上出众的面庞,他确实是毫无记忆的。
      楚别衣叹了口气。
      她稳了稳心绪,又开口道“如今我已经嫁了人,那首曲子是我做姑娘的时候学的,如果没有这样弹一次,总不甘心。现在我甘心了,你要是想走绝没有人敢拦你的。”
      楚别衣对着依然伏在琴上的女子作了个揖,向门外走去。
      女子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他,满面泪痕的抬头颤声道“你、你真要走?”
      楚别衣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轻柔的为她拭去眼泪,道“不是你叫我走得么,现在又哭什么?你既然已经成了亲,如今留下我又有什么用呢?”
      女子抖着惨白的唇道“我没有办法,我父亲为我订下的亲事,我又能怎么办?”
      楚别衣笑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是你现下这样。人生如意事十之二三,剩下的只能依靠自己,哪怕你去偷、去争、去抢。”
      她放开他,胡乱摸了把泪,喃喃道“你说得很对。”
      门从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就在楚别衣回头之际。
      她已慢吞吞的解下自己的衣带,鹅黄的薄绸从肩头滑落下来,露出女子丰腴的胴体。她向前走了一步,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像是怕冷一样发着抖。于是她将自己的臂膀攀在他的脖子上,水蛇一样的臂膀柔若无骨的勾住他。
      她凑在楚别衣的耳边,呵气如兰“那就如楚阁主所说吧。”
      脸上犹自挂着泪痕,她微微侧仰着头,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一扫方才的局促羞涩。
      楚别衣下意识想推开她,又一时无从下手,只好笔直的站着,尽量做出自然的态度,好像怀里抱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块石头一样,他道“至少你那仆人有一点没说错。”
      女子娇笑“哦?他说我什么。”
      楚别衣挑眉“你确实是个魔鬼。”
      与其说被这样变脸一般的翻转惊到,不如说,楚别衣觉得这才是这个女人本来的模样。如果当真如此的平凡,他反倒要失望了,那么所谓的倾慕之思,寿宴钟情,只怕也多半是鬼扯了。
      女子果然踮起脚尖,贴在他耳边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的女人?不想知道孙迁之在谁的手上?”
      楚别衣将她掰离自己远点,直直看着她的眼睛,脸上已经没了那副慵懒无谓的神态。
      她摇着胳膊,身子得意的晃来晃去“你若是想知道,一会儿就能知道那人是谁了,因为他很快就要来了。虽然我很中意你,但不得不承认他确确实实是个厉害的人物,你说他会不会满意你们今天的见面方式?”
      楚别衣不怒反笑。
      女子好奇“你笑什么,你难道有自信能打败他?”
      楚别衣摇头道“我是笑,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的多。”
      女子越发得意,仰起头撒娇“你若是不想同他见面,就亲亲我,我立时就让人送你出去。”
      楚别衣又摇头“不用劳烦了,接我的人已经到了。”
      门口传来两声闷响,旋即门被一脚踹了开。
      白衣白发的男子径直到楚别衣面前,蹲下身。
      楚别衣趴在男子背上,闭了闭眼,急促道“走吧,快些。”
      那女子并没有出手阻止,只是随手抓了落在一旁的衣服笼住自己,笑声遥遥从他背后送来
      “你记着,我叫阿月。楚阁主,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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