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梦记》天光云海现鎏影

4、四 翠山行一向

　　帝后新婚，宫中照例要在畅音阁戏台上唱半个月游龙戏凤之类的戏码讨彩头，苍居中正坐，赭杉军坐于其侧，左首下为翠山行，右首下为墨尘音，环绕在皇后身旁。金鎏影因位阶最低，回回敬陪末座，要枯坐上好几个时辰。
　　听戏间隙，万岁与皇后交谈最多，次则翠君，对墨金倒是一样看待，客气的问上几句话，金鎏影也礼貌回应。他虽对这一类热闹戏文没有兴趣，却也只得正襟危坐耐心听到最后。
　　这日唱罢了戏，他回转六极殿午睡了一刻，即想起往墨尘音那里走走，散散闷。近些时日来他几乎每日都去，路早走熟了，便只带了太慈心，往望天古舍行去。
　　望天古舍离六极殿不算得很远，因那里树木参天，亭亭如盖，又有一脉活水，名唤青埂冷泉，是个阴凉所在。故墨尘音在入宫时便择了此一处。他生性洒脱，殿内器具不多，并无多余装饰，但摆放得当，仍能令人感觉心旷神怡．
　　金鎏影一进门，墨尘音正低头调试琴弦，见他来了，笑道:“鎏影兄今日晚了。\"金鎏影喜他毫无架子，亦笑道:“吾来添麻烦了。\"墨尘音便叫非妙上茶让座．
　　金鎏影与他谈讲了一阵道法，已近午时，肚中有些饥饿，墨尘音看看时间，说道:“谈讲未完，金兄就留在此地用餐如何？\"金鎏影因和他已熟络，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墨尘音便令随侍能熊摆桌布菜．请金侍君入席．
　　能熊遵命，先将三荤三素，六菜一汤摆放得整整齐齐．之后又端出两盘汤包．放置桌上．金鎏影坐下小心搛起一个，轻轻咬破外皮细尝，只觉内里汤汁鲜香满口，别有风味，不似宫中所做．转头望墨尘音，面有询问之色．
　　墨尘音道:“此乃吾家乡名点，淮扬汤包，吾照着学做了几个，金兄尝个新鲜。\"金鎏影颇觉惊讶，未料他一个高阶妃嫔还会亲自下厨，拿筷又夹起一个吃了，赞道:“味道不俗，吾不知汝还有这等手艺。\"墨尘音轻笑了一声，答道:“寂寂长日，以此小技，聊遣有涯之生，原不算得什么。\"
　　金鎏影闻他此言略带怅望之意，碧眸看向他道:“汝亦有寂寥之叹吗？\"墨尘音敛了眉头，舀过一勺汤喝了，淡淡道:“汝非不知，陛下于妃嫔中在意的非是你我。\"金鎏影听他提起翠山行来，心中一凛，倒不好接口，遂将话题岔了开去．

　　吃过午饭，墨尘音兴致勃勃，拉着金鎏影要比划两下，言道久闻尚书公子身手了得，未尝有幸一观。金鎏影和他来往了这一段时日，已知他不唯善于奏琴，更兼琴中有剑，剑法不俗。此时亦来了兴趣，虽未随身带得云龙斩，但他尚还修习掌法，掌力浑厚，便走到庭中，立于那两棵参天大树之下，沉声道:“出剑来。\"
　　墨尘音将放置庭中矮几上的墨曲琴一拍，墨曲剑自中而出，一霎眼便执在手中，笑嘻嘻使了个请手式，说道:“金兄，小心罗。\"两人便剑来掌往起来。
　　墨尘音于剑法上的确足称不凡，银刃流霜，剑如飞虹，一剑来一剑去，灵动异常，金鎏影沉稳相对，脚踏七星罡步站正方位，身随步动，掌随身变，竟也接了个滴水不漏，他素昔未入宫时，与紫荆衣亦是如此套招，那人也惯常使剑，走的也是灵动的路子。因此应付这类招式，他已颇有经验，堪堪数十招过去，衣袂翻飞，墨尘音竟占不到他丝毫便宜。
　　斗了一阵，墨尘音收剑回鞘，笑道:“金兄果然文武双全，墨尘音总算是心悦诚服了。\"金鎏影也趁式收招，谦道:“汝剑法上已有相当造诣，吾当言承让。\"两人携手又重回树下，墨尘音兴尚未足，奏琴当歌，与金鎏影把酒相和，彼此尽兴，非妙与能熊亦从未见主人如此高兴过，欢娱嫌时短，不知不觉之中，已到深宵时分。
　　金鎏影酒已有七八分，见四下宫人都掌起灯来，记起告辞一事。墨尘音原想留他就在望天古舍住下，但金鎏影坚持要走，也只得随他了，送到门外，叮嘱道:“宫中例行宵禁，这个时辰，金兄回去务必小心，休被人看见。\"金鎏影酒意上涌，并未听清他在说些什么，胡乱点了点头。
　　离开望天古舍往小路走，太慈心随侍身后，扶着他以免摔倒，金鎏影满腹酒气被凉风一吹，登时只觉心浮气躁，将太慈心推开，自行快走。跌跌撞撞行了十余步，只见前面两排红纱宫灯雁行排开，四众宫人，簇拥着一架肩辇而来，夜黑看不清面目，头前一名粉衣女官越众而出，指着他道:“哪个宫的醉醺醺的，冲撞了翠君还不知道，快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