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梦记》天光云海现鎏影

3、三 苍待举目望

　　九月初三，大婚当日，帝子苍祭告毕天地太庙，命正副使官持金节前往国公府迎取赭杉军。
　　侍君金鎏影做为新入宫的一员，不能不跪迎皇后车辇，于午门中门处溜溜等了一个多时辰，方看见皇后的仪仗车辇到达，浩浩荡荡前后数十人，为首的八名女官提着凤头提炉，香气缭绕远近，车驾甫一停下，登时中门钟鼓齐鸣。金鎏影上前行了三跪三叩觐见之礼，赭杉军身边的随侍非恩叫了声平身，大队人马便越过他往乾清宫去了。
　　金鎏影叹口气，站起身来。只觉得双膝麻木，他的随侍太慈心连忙过来扶住他，金鎏影忍气道:“走罢，休叫人道吾不知规矩体统。\"太慈心会意，便将他扶往乾清宫。
　　翠山行早与墨尘音及一众随侍列队等候于此，众人各怀心事，殿内鸦雀无闻。等待帝后双双前来此地完成合卺礼及接受众妃嫔的朝拜参见。
　　金鎏影首回见到传闻中的墨尘音，见他虽非十分绝色，但眉目间自有一股超逸气度，令人心折，不由想道，苍果然甚有眼光，宫中个个皆是出类拔萃之人。
　　稍顷皇后舆驾来到，赭杉军由翠山行亲扶出轿，与苍行了交拜天地之礼，随后墨尘音上前将内盛珠宝的金瓶递在他手中。赭杉军转交于身侧女官，又在龙亭前跪受皇后金册金宝，繁文缛节，令人生厌。
　　金鎏影侧目打量赭杉军，只见他面貌如满月盈辉，端严又别有一番清媚，身着大礼服，头冠上宝石熠然生光，莫名地想起正大仙容这四个字来。
　　依旧俗，帝后尚有结发这一项礼不可免，翠山行指导嫔妃行事，墨尘音遂往左侧行去，俯身为赭杉军挽发，金鎏影往右侧，俯身为苍挽发。
　　因着今日大婚，苍也隆重装束，头顶三层紫晶发冠，最上还镶嵌了一颗龙眼大的宝石，下垂两行细碎珠坠，动摇之间，折射出令人耀眼生花的璀璨光芒，更显得年轻的君王容光焕发，天子之威含而不露．
　　而金鎏影需先为他将冠侧的发夹解开，抬起发冠，轻轻拉出一长绺棕色发丝，以备结发之用。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活计，难免有些笨手笨脚，为苍解冠时手脚重了，苍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金鎏影紧张的向帝王望去，苍见他一双碧眸带着惶恐之色，煞是好看，不由朝他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已没事。
　　之后翠山行端上交杯酒来，苍与赭杉军各执一杯，连着红线喝了，又拉过赭杉的红色发丝。和着自已的棕发，象征性的打了一个结，众妃嫔跪下山呼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銮仪卫净鞭九响，即宣告礼成。
　　早有一众小太监在外殿放起早就准备好的各色烟花炮竹来，五彩绚烂，更有各种吉祥图案，把皇城的半边天都照得透亮。
　　这一场皇室盛典，直持续到夜半敲了二更，才告一段落，众妃方得各自散去。

　　次日清晨，金鎏影一早便起身，前往紫霞宫外行觐见皇后之礼。赭杉军向来不爱懒床，也喜早起之人，便叫非恩将金侍君请了进来，
　　金鎏影察言观色，见皇后面色俨然，初次相见不便深谈，便把话题往斗鸡走马上引去，指望能探知他的喜好，无奈赭杉军生性沉稳严肃，对身外物无甚兴趣，只淡然对金鎏影道:“六宫一体荣辱，吾亦一视同仁。望侍君好生辅佐陛下。\"金鎏影不得不站起身来道:“敢不从命。\"
　　又谈讲了一些闲话，金鎏影方才告辞，出得紫霞宫，迎面撞见正四品良人墨尘音。带同随侍非妙走了进来，显然也是来向皇后请安的。金鎏影上前要行礼，墨尘音于此节上不甚讲究，便道:“吾观金侍君比吾要长上几岁，吾便卖个小，称呼一声兄长，你我各各都不要行礼了罢。\"
　　金鎏影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情甚好。便也住了脚步，与他谈讲了几句文章，墨尘音除琴艺之外，尚还精通道法，正好金鎏影亦善于此道，两人一谈之下，都觉相见恨晚，墨尘音便约金鎏影改日去他的望天古舍坐坐。金鎏影点头应允。
　　随即回到自已的六极殿，论品阶，他不过正五品之职，原是无资格住此殿的，只因君王一言，他喜欢便住着，得以破格迁入．如今六极殿中一切按照他的审美，陈设各类精雅器具，非金即玉，望去并不逊于任何一位妃嫔的宫殿．
　　而帝后大婚之后续仍甚繁忙，百官上表庆贺，颁诏晓谕万民，加上隔三差五的谢恩宴，这大半个月，苍除了皇后那里，一发连翠君也冷落了，
　　金侍君每日除去皇后翠君那里点卯之外，其他时间，多与墨良人交陪。他自迁入宫中即有择席之症．夜里常睡不着，半夜会不定时地叫人去御膳房找点夜宵，通常是云片酥．有时也会要碗木樨汤．甜蜜蜜热乎乎的吃了，才能睡个好觉，御膳房承应的太监见他是新选进来的，又现住着六极殿，想来有宠，因此每夜都有专人备着好吃的，等金侍君着人来取．
　　早起之时．若来了兴致，他也走上一趟刀法．家用的宝刀自是未得带进宫来，苍另赏了他云龙斩，也只说了一句你喜欢便拿着，金鎏影倒真是高兴的，碧瞳中都透出欢喜来，如今又结交了墨尘音，除了苍一直未召他侍寝之外，宫中的日子，倒比他在尚书府时，还要闲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