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梦记》天光云海现鎏影

5、五 大婚当日，

　　翠山行身居从二品之位，苍又信任于他，因之整肃宫闱之事，亦是由他掌握，奉旨每夜宵禁后必要巡视两回，查看有无不守规矩，偷奸耍滑之辈。往常都没事故发生，今夜偏抓住了一个金鎏影。
　　那粉衣女官碧霞君抓住金鎏影的手，拉他来到翠君面前，翠山行老远的就闻到一股酒气，皱了眉头，凝目打量眼前之人，见他面红耳热，头重脚轻，明显是喝多了，身为宫妃，夤夜在宫中乱闯已是不该，况还喝成这样，即命人停下肩辇，将人先带往附近的凉亭，再行处置。
　　随后太慈心也已赶来，暗叫不妙，连忙扶住金鎏影，向翠山行道:“翠君恕罪，我家主人平素并不如此，只今夜多喝了几杯，冒撞了翠君，望翠君宽谅。\"金鎏影此刻见了翠山行，酒已醒了几分，也觉懊悔，躬身行了一礼，言道自已未熟宫规，本是无心冒犯，听凭翠君发落。
　　翠山行看了看他，温言道:“金侍君刚入宫，很多事情也许尚不清楚，宫中久有宵禁，定昏后宫妃无故不得出宫，说到此处，看了看道扇，道扇常年随侍身侧，自明他的心意，跨前一步，低声道:“现下已近子时了。\"翠山行点头道:“金侍君可听到了？况且酒易伤身，尤忌多饮，金侍君以后还是不要如此的好。\"唤过另一名随侍灵湘子来:“送金侍君回六极殿去。\"金鎏影自知做错，无可争辨，遂复向他行了一礼，说道:“深谢翠君关心。\"随即同太慈心，灵湘子离去。
　　翠山行叹口气，立起身来出了小亭，只觉夜风转凉，道扇问道:“翠君，是否先回去？\"翠山行摇摇头，又巡视了一回，方回天波殿去。刚进殿门，碧霞君便讶异叫道：皇后娘娘。\"只见赭杉军坐于殿中，穿着家常锦袍，随侍非妙立于身旁，显是已等待多时，翠山行忙急步上前，行礼道:“不知皇后娘娘在此，翠山行来迟。\"赭杉军平和道:“免礼。吾欲与翠君商量要事，其他人，都退下吧。\"

　　赭杉军特地前来的要事，即为缩减宫中开支。他虽为国公之子，出身豪富，却生性俭朴，常言一粥一饭足矣。此次大婚耗费了无数银两，身为皇后，看在眼里，自然尽知，虽明白这是皇帝爱敬之意，心下到底不安，又欲为苍分忧解劳，所以召来翠山行，一商此事。
　　翠山行忖道；每个宫都有定例，宫中尚有许多下人，缩减开销，看来简单，其实却是得罪人的营生。然而皇后既发了话，哪有驳回之理，也只有硬着头皮做去罢了。
　　他这般想着，只得先应下，回头和万岁商议。苍也知道赭杉有那个迂腐性子，横竖并不是大事，淡笑道:“皇后既有主张，就随他去吧，汝从旁协助便是。\"翠山行得了此命，即日日前去紫霞宫，与皇后斟酌而行。
　　于是十月初一起，自君位以下，一概吃穿用度，悉皆缩减了三分之一。墨尘音位阶较高，自有小厨房可以度日，况且能熊每月还可以出宫去采买一次，日子并不太难过，只金鎏影处，他位阶较低，无令人采买和开小厨房的特权，衣物器具虽未大动，却将他每晚必备的夜宵裁了去。
　　翠山行好声好气将他叫来天波殿，与他说道:“金侍君每晚的夜点，按侍君的品阶，本是不应有的。何况汝不过偶尔想吃，下面的人却要天天备着。虚耗人力，大是不该，因此禁了。\"
　　金鎏影闷着一口气，也不好反驳，领命回到自已住处。宫中例行两顿正餐一顿点心，与尚书府大为不同。他一向睡得晚，点心并不济事。想着夜里看看书也许就能将饿劲捱过去，然而越不能吃越是饿，竟有生无可恋之感。
　　家中虽曾带来几大包冰糖燕窝之类的东西，无奈他又不爱吃甜的。侍君本每月有十六两银子的月例，只是尚书公子手头散漫惯了，这点钱随手赏人，早用得不剩几文。
　　后来他一狠心，照昔日紫荆衣教他的方法，从床底下翻出个铜炉，擦拭干净，请墨尘音叫能熊每月采买些红薯栗子来，以度时艰。
　　关键时刻，墨良人果然够交情，不但一口答应，有时甚至还捎带两斤瓜子，亲自送来六极殿。
　　金侍君半夜饿醒了，便与随侍太慈心云垂野，围在小铜炉旁边．烤红薯栗子吃，有时墨尘音偷溜到此，见炉火正旺，栗香扑鼻，来了兴致，也和他一起烤着吃，仿佛偷吃的东西格外香甜一般。好在六极殿离天波殿路还远，两位妃嫔在自家宫中这般离谱的表现，翠山行竟并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