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者》清雀

9、九 林子沐

　　上个月的时间让新同学适应学校，我觉得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学校实在是太大了。据学长说，白铃学院远远不止教学区的部分。教学区处于山谷内，包括一个超级大的说白了就是大草坪的操场，大到在里面会迷路的主教学楼，可以让全校上万名学生住宿的宿舍区，还有专门用来上元力课的装了不知道多少防护层的元力楼。教学区的西侧是西白铃森林，东侧是东白铃森林，居然还包括一个养兽场和大片的草药田。再往东，一直到不知道有多么远的地方，就是栖凤山，是白铃学院所处空间的尽头。
　　让我感到很好奇的就是那片操场，连个跑道都没有，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杂草，所以说体育课到底要怎么上。
　　没事的时候，我闲着无聊就跑去和路易维亚聊天。它问我为什么喜欢泡图书馆。图书馆就在宿舍区旁边，那确实是个好地方，有长得像可爱的鬼魂的图书管理机器人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整理图书。我的文化程度差不多也就是刚刚能认字而已，根据凤鸣渊老先生的要求，我要能在开学跟得上大部分的同学，所以不预习是根本不行的。没想到我和它说了之后，它居然自告奋勇的来帮我预习，虽然说它看不见，知识的渊博程度却颇让我叹为观止，但也许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少了。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包括整个永丰界和九大神族的历史它都给我进行了解说。
　　毕竟我要装得像一个真的人类，而人类是不能和路易维亚说话的，所以只能在下午和晚上去，还不能被在楼里游荡的管理员发现。管理员就是那个红胡子的矮人胡佛，嗓门大得堪比扩音器，吼一嗓子全校都知道是谁在哪里犯规了。不过主楼里所有的楼梯藤和妖精植物都是路易维亚的亲朋好友，妖精植物间特有的心电感应传讯非常方便，所以只是有一次逃跑后，胡佛盯着我呆过的地方看了好久而已。
　　我说，我想去栖凤山上看一看，路易维亚却极力的阻止我，也不说为什么，只是说栖凤山下的东白铃森林十分危险，而且，不要觉得栖凤山好像看着很近，望山跑是会跑死马的。
　　其实白铃学院的课程和永丰界普通的中学并没有多少不同，只是在课时的安排上，可以说是独具特色。这里也是要学语文和数学的，但这两门课基本上算是放松课了。我们在一楼的普通教室里上语文数学和妖族语言。妖语就是妖怪的语言，有教预言课的千幻老师来教我们班。我的语文课用来认认字，学点常识，数学课就直接睡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认识妖文。第一次上课，千幻为了展示妖文的难学程度，写了两行由直线圆圈和圆点组成的妖文在黑板上，让同学们通过查找妖文字典尽可能地翻译出来。我在教室后排趴着，就被千幻老师拎起来让我翻译黑板上的鬼画符。我就觉得这种文字很亲切，好像我生来就会。我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遍又翻译了一遍，千幻震惊地看着我，我只好解释说是以前学过了。“妖文是妖怪的语言，身为妖怪的他们生下来就会这种语言，但你们是人类。大家都要像莫辰同学学习，拥有端正的学习态度和勤奋刻苦的精神，才能够把妖文学好。”那堂课结束后千幻这么说，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的母亲，是狐妖吧，我坚定了我的猜想。
　　同样学的好的还有莫天如教的生物课和鹿院主任安宁老师教的药剂学。我原来就是野生动物，只要那些专业术语和实验搞得明白，这两门课当然不在话下了。
　　安宁老师是个有些严厉的老奶奶，教得真的非常好。很多种药材我都是看着认识，但是和名字对不上，第一次学做止血药剂的时候，那几个配方我看不懂，她还专门拿来植物材料让我辨认，但之后连续一个星期，中午都要去她办公室默写药材名称。那些草药的气味我都记得住，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气味和草药的模样，以及草药的名称对上号，那几千种中草药背得我简直想死。
　　“同学们，用黄铜杆称称两钱铃铛花的根，注意放入锅中的速度。在药锅里把水煮干后再倒入小鼎……好，现在放入金叶鼠的顶叶。”当我放好所有的材料时，坐在我旁边的林夕推了推我。“怎么了？”我看向她的小鼎，里面翠绿的药液中奶白色的某种液体正在慢慢化开，而我的药液中却是黄色的液体。
　　她肯定放入了错误的材料，这次的药剂实验老师让我们自己去取出需要的材料，她拿错了。但是不可能啊！林夕的药剂一向学的很好，怎么可能发生把药材认错的事情。我努力回想着这种气味对应的药材，安宁老师就来了。她拿起林夕桌上的一片叶子，“莫辰，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植物的叶子？”“不是金叶鼠的。”我拿着那片叶子装作仔细看，实则细细地闻了闻它上面的气味，这是一种有毒植物，还混着一点点……谁，好像是林子沐的气味。我扫视了教室的前排，果然发现她正在偷偷瞄这里。
　　“同学们看好！”安宁老师说，“这是金叶树的叶子，有剧毒，含有让人头晕恶心的神经毒素，制出的药是毒药，而不是止血剂。金叶鼠是一种头顶长有伪装用的树叶的树栖啮齿类动物，就住在金叶树上，所以二者的叶子极为相似，但也并不是不能区别。如果在战场，林夕同学取药材时候的小失误就可能导致大祸。希望大家以一定要小心仔细。林夕，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她说话的声音虽然和平时差不多，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失望。她一直认为我们两个是班上最好的，我不应该没认出药材，林夕也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是林子沐。”去吃午饭的路上，我轻声告诉她。“我就知道。”她露出委屈的神情，“我明明仔细核对过材料，不会错的。只是把东西放在托盘上之后离开了一小会儿，就被她设计了。以安宁老师的严厉程度，这次肯定要扣学分。”她也不问我为什么认定是林子沐，低头思考着什么。良久才说：“算了，我们都是正人君子，才不屑于报复一个小人。”我低声附和，又说：“就是啊！而且这说不定是她做的圈套想让你钻，你要是现在去追究她肯定不行。你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要做家主的，到时候再报复也不迟。”
　　“到时候再报复。”她压住火气，“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阴谋。”
　　进入了负一层，叶神凌霄在雕像的底座边等我们。
　　吃饭的时候，叶神坐在我旁边，林夕坐我对面。“好歹吃点素的吧！”叶神也对我的食谱十分无奈。“不要。”我夹起一块鸡肉，“我们好不容易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不是为了来吃素的。”小九也点点头。它的后腿站在我腿上，前爪扒在桌子上吃肉。
　　“那你的维生素怎么办？你这样要上火的。”
　　“多吃水果不就好了，是吧小九。”小九又点点头，伸舌头把嘴上的肉汁点掉。
　　“那你的纤维素怎么办？”林夕接着追问。
　　“植物细胞的细胞壁中含有大量纤维素，由此推出水果的果皮及果肉细胞中也含有大量纤维素。”我理直气壮地说。
　　林夕叹了口气：“我从没觉得你生物这么好过。叶神你知道吗，莫辰对于各个物种的认知如此的详细，莫天如都快把他夸到天上去了，然后下午的生物理论小测验他又交了白卷。你可以想像莫天如的脸色。”
　　叶神看着我，想笑又忍住，“你这种神奇的学生啊……你让老师拿你怎么办。”最后他说，“中午到我房间来吧，礼仪要再是学不好就要打手心了啊。”
　　说笑归说笑，我还是被安宁老师失望的语气弄得心里不好受。虽然说那两种叶子是很容易搞混，但我认为我绝对不能犯这种错误，我必须学会，甚至初二初三的课程我都要学会，毕竟我的理论课上成那样，而实验课又是老师的骄傲，我不能让一个老奶奶对我失望。
　　“药剂科的参考材料，教师用书和草药的样本在哪里？”我问叶神。“三楼一上楼那个医务室的对面。里面有一些有剧毒和很危险的草药，一般来说门是锁的，你要去恐怕得爬窗户。”叶神微笑着，试图让我放弃去翻草药室的念头，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要去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教师用书，实验手稿什么的，我又不笨，多看看也就会了，既能帮到林夕的忙，又能光辉自己的形象，何乐而不为呢。
　　我想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无论谁，怎样为难，都能从容应对甚至反击的人。现在的我已经不像小时候了，现在我有能力，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和朋友不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