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者》清雀

10、十 草药室

　　现在是半夜，十月底的秋风呼啸着刮来，在楼宇间哀鸣。
　　小九趴在桌上看我写作业，到底要不要去啊，我依然在进行着思想斗争。虽然说高年级的书、老师的教案什么的可以问人去借，可是我实在不好开口啊！对我来说爬窗户去草药室把书偷出来倒不是什么难事。要是教学的楼大门锁了，只要我化成狐狸，用爪子扒着墙上的砖头和浮雕就能上去了。即使掉下来也受不了什么伤——这才几层啊。但要是哪个半夜出门的人往宿舍楼的墙上看一眼，就会发现有一只白狐狸扒在墙上。小九打了个哈欠，说：“你去吧，顺便把那些草药和药剂都闻一闻，这样你制药的成功率也会更高。你学这个又不完全是为了考试。”
　　“万一宿舍楼的大门也锁了怎么办？难不成我从外墙爬下去？这是个问题啊！还有，主楼外面那么多窗户，我怎么知道哪一扇窗户里面才是草药室。”我还在犹豫着。
　　“你去问墙上爬着常青藤吧，它应该会带你过去。”
　　最终我还是裹着我的黑色绒毛斗篷悄悄的出门了。因为变成狐狸使身体结构会改变，所以衣服是一定不能穿的，鞋子也不行。石质地面冰冷的温度从脚底传遍全身，我打了个哆嗦，话说这里的天气还真是冷啊！宿管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但愿他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半夜偷偷摸出去了。
　　从顶楼一路跑下来，我的心在胸腔里狂跳着。一楼大厅死一般的寂静，当我向宿舍大门望去时，心陡然凉了一截：高大的包铜木门不仅关着，还用铁链锁起来了。可是叶神说这门一般是不会锁的呀！这是存心跟我作对还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呢……黑暗对我来说从来不构成什么问题？黑暗对我来说从来不构成什么问题，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晰，但确乎是看得见的。我环顾四周，想找一扇没锁的窗户爬出去，想找一扇没锁的窗户爬出去。大理石地面冷得我直跳脚，但是我只能忍住尽量不要乱动，声音一旦大起来宿管肯定听得见，妖精的耳朵长那么长不是没有理由的。但非常不幸的是，窗户都锁了，而且都拴上了铁链。学校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平时都不会锁的。
　　没办法了。我横下心来又跑回房间，十分干脆地打开窗户，变成一只狐狸，叼着我的披风，顺着外墙爬了下去。
　　夜风呼啸着，一片黑暗中，只有几点路灯鬼火一样闪烁。还没有落完叶子的树枝在风中胡乱的挥舞，不知要攀附些什么。
　　我现在最怕的反而不是被发现了，而是当我好不容易摸到草药室的窗户，那窗户也和宿舍的窗户一样用铁链锁住了。那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几乎可以想像自己是如何失望的爬下主楼再爬回房间，太糟糕了。
　　我的爪子轻轻落在地上，缩在墙边紧张的环视四周。有谁的脚步声。还好，只是像鬼一样飘近了又飘远了。是胡佛吧。我蹑手蹑脚地冲到主楼的墙边贴墙站好，胡佛的脚步声停了几秒，就像是他发现我了。我的心又跳出来了，要知道，白铃学院里所有的动物都是要挂上牌子的，而那些没有挂上牌子动物，除了鸟类，都会被送到西白铃森林里放掉。我可不想被胡佛拎着后颈皮扔到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去。
　　身后忽然有一阵骚动，我吓得毛都竖了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常春藤卷着一根细小的枝桠在和我打招呼。“嗨，小狐狸，哪家的小狐狸，快回去你主人那里~~我是主楼的南希-露丽丽-阿西利亚-布兰迪，指引你回家的方向哩~~~”哦天啊，似乎是大楼梯藤路易维亚的小妹妹，怎么说话还要押这么多韵……“我不是狐狸，我是莫辰，路易维亚-布兰迪的朋友。那个，能帮个忙吗？”
　　“布兰迪，布兰迪好多布兰迪~~~~~”似乎是很久不曾跟人说话了，南希的枝条兴奋地扭动着。
　　“是路易维亚-金-杰肯-布兰迪。”我飞快地说。我可没时间和它耗，胡佛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是兄长~亲爱的兄长~~说吧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去三楼的草药室，请问……”
　　“草药室！”南希兴奋地尖叫起来，幸好这是心灵感应，要真这么一嗓子估计全校都醒了。
　　“草药室有我从前的好朋友！”它兴奋得连韵都忘了押，“如果你能帮我见到它，我就带你去吧！”
　　我答应下来，要快点了，胡佛正在接近这里。
　　南希将我卷起来，浓密的枝叶浪一般将我推向三楼。好晕，跟腾云驾雾一样。还好，草药室的窗户只是用插销插上的老式窗户，南希把细枝从窗缝里探进去，很容易就打开了。
　　我变回人形，裹着披风钻进窗户。“哦，是龙院那个莫辰啊。”它这才认出我来。它递了一串小果给我，道：“我的朋友在草药室里做看守，所以是被种在盆里的。你把果子给它，然后把盆子搬到窗台上好吗？没事的，过会儿再把盆子放回原处就好了。”
　　守护什么东西？怪不得草药室一般不对学生开放呢，今天也只是开放了一小会儿前厅让我们练习取药。我爬进去的位置似乎是前厅后面的房间，各种装着奇异植物的瓶子把架子堆得满满的。先去找南希的朋友吧，守护什么东西的话，应该在很里面的房间才对。
　　可是当我走到房间的最里面，到处都是架子和箱子，哪里有什么门。那大概是暗门了。既然是个房间，那么这栋楼里一定有属于他的空间，也就是说草药室和药剂存放间中间一定有一个空腔。我回忆着二楼和三楼的房间结构，草药室下面是生物标本室，药剂室下面是生物培养室，这两个房间都是很大的，可以一眼看到底。就面积来看，我现在所在的房间和隔壁房间中间是一道大约半米厚的墙，这个数据是很正常的，也就是说，草药室就这么大，哪还有房间可言呢！
　　我又跑回去问南希，她却说她的朋友就住在草药室里，不会错的，而且还长得挺大。
　　那在哪里啊，不会是在地板下面吧……一层楼的高度是五米到六米，好像还真能隔出个小夹层来。还能怎么找，就在地板上乱跳呗，听落地时地板发出的声音，有空腔的地方声音会有点不一样。
　　我最终搬开箱子下面的一块地板时，那里果然有一个小梯子。我摸下去，脚刚落地，脖子就被一条长满尖刺的藤缠住了。藤没有卷紧，刺也没有扎进来，好像在试探。我背对着那个东西，吓出一身白毛汗。藤条冰冷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我定了定神，稳住声音说：“我是南希-布兰迪朋友，它让我来的……”我举起那串小果子，藤条才松开了。我回头就看见身后的空间里充满了大团大团的藤蔓，根根毒刺像钢针一样竖着。天啊，这种东西我怎么搬到窗台那边去……像是知道我的心思，那些藤条迅速地收缩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巴掌大小的花盆。依我看，这根本是某种言灵术吧。这样的收缩能力明显超出的妖精植物的能力范围了。
　　把花盆放到窗台上后，我想了想还是摸回了那个夹层。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进入这个地方的机会。想想还心有余悸，刚才那个东西是刺藤食人草，主体部分有捕蝇草那样的荚状结构来消化食物。如果我是入侵者，那么刚才应该立刻被长满毒刺的强壮藤蔓绞死然后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化干净。这样的防卫，学校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当我再次爬下梯子，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和我第一次看见栖凤山时一样，那种血液快要沸腾的强烈呼唤。原来放花盆的地方有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复杂的言灵阵纹以它为中心一圈一圈布你，满整个地面，言灵符的密集程度是一环套一环的阵图颜色像血一样。
　　这些阵纹刚才都没有的，是第二层防御。我不敢踩上去。有了刚才的经历，我真怕一旦碰到了那些符文我就会灰飞烟灭。我不敢乱动，而那黑盒子却又对我发出强烈的呼唤，那盒子里的东西一定和我，和栖凤山有着莫大的联系！
　　安全起见，我上去取了一张废纸，轻轻扔在阵图上。果然，那张纸刚落地就消失了。我抚着心口理顺气息，并把烫得像烙铁一样的铜钱吊坠取下来。奇妙的是，吊坠刚离开身体就不烫了。我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试图找出什么线索。
　　既然那个黑盒子可以让铜钱吊坠变得这么烫，那是不是吊坠再由黑盒子发出的言灵阵图上就不会消失呢？当时我的心被好奇和冲动占满了，完全没有想过如果吊坠消失了会怎么样。不过幸而结果是好的，在接触到铜钱吊坠的一瞬间，言灵阵图潮水一样涌回了黑盒子里。
　　我迅速把盒子塞进披风的内口袋，爬回草药室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办正事。把房间里的一切都归位后，我才在南希的帮助下下了楼。
　　刚回到房间，我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子，小九也凑了上来，对着盒子嗅嗅闻闻。
　　盒子似乎是空间门一样的结构，外表看着小，其实里面还挺大的。里面放了一本很厚的书和一颗绿色的珠子，珠子上有还有一圈圈圆形的花纹。厚书则是一本研究笔记，扉页上写着：“老朽研究神珠多年，一直未取得重大进展，为平生一大憾事，现将成果记于此书之中，望后来者能继续老朽未竟的事业。源珠的回归关系到我扶风郡的生死存亡问题，是各项研究的重中之重，一切都是为了扶风，一切都是为了尚未回归的神主。望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