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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1) 可就是极度 ...

  •   另一路的车在天黑时也赶回了自家门前。这是姓杨的一家子,由于早年因事举家迁外,对自己家地利益得失也并不挂心只是近年平坟运动日渐高涨,虽枝开得远,可根儿是万万不能被拔的。因此回来想在村中运作运作。二儿子杨光当兵后转入军医行列,兵役已满,父母想为他谋一份好差事。而柳家军队里有熟脸,能帮上忙,所以杨母趁着柳家办丧事帮个忙,照照脸。日后也能摸着石头过河。为了祖孙辈儿的安稳,杨家非得跑这趟不可。话说回来,杨柳两家论及祖父几辈儿也算世交,直到六七十年代关系渐淡。可杨家在村中时彼此间还有照应,况且杨光在军队里也曾受柳富贵长子柳守信儿子的照顾,关系也不错。杨母打盘算后,并没有立即行动,只是先打听了柳家办丧情况,再寻时机走一趟。因为自己家里久未居人,只能先在村里开诊所妹妹家暂住一段时日。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准时到达目的地。柳富贵的二女儿柳晴一家就很不走运。她与丈夫在大学时期认识,就夫唱妇随,嫁哪走哪,住在了外省。因此来办丧事儿的时间就给晚了,估计次日也可到达。她有一儿一女。大女儿林月儿乖巧大方,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二儿子林涛学习上进,正处于人生的关键时期。确实是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柳五奶奶和焦丹心唠了好一阵子的家常邻短。这柳五奶奶与柳家也算亲戚,虽是远亲,关系很近。辈分又高,当然在村里很有威望,和赖三也沾点亲,说起话来自然比较亲。赖三儿看柳五奶奶没顾上他,消停下来后,就猴看起屋里的摆设,时不时还毛手摸摸。可这些玩意儿没落他的名姓,更不能吃,也就安分了,站在一边。他也算着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又想插嘴说话,可知道柳家母女并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尤其是柳蝶葵冷冰冰的不说,满眼还流露出鄙屑。又想出门到牌摊上耍两手。于是跟柳五奶奶打了个招呼。柳五奶奶只提醒他别误了饭点儿,这对他来说,就是把父母从记忆中模糊了,也永会以食为天,走时还不忘顺嘴说句:“还是五奶奶心疼人。”待在一旁的蝶葵对柳五奶奶倒没多大意见,只是自己母亲那一连串的话,早让她腻得不行,反复扣着指甲,实在受不了后撂了句:我去透透气儿,憋得慌!。”“唉,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没事儿,没事儿,孩子家,听咱们啃过去也怪闷的,随她去吧!”五奶奶忙为蝶葵开脱。看她走到后院后,又瞅瞅老四家媳妇与老五家媳妇正谈得甚欢,虽不会受打扰,可还是压低了音说:“我看孩子阴沉沉的,心锁没开呀,人就过不顺畅。”“唉!谁说不是呢?这孩子一天就板着那张脸,过去的事不能提,怕说了伤心。”柳五奶奶轻轻拍了拍焦丹心的手,接着说:“人这一生不容易啊!这在佛语里叫劫数。”她们正说着,赵新燕拉着王艳凤走了过来,忙介绍道“这是柳五奶奶,村里老一辈的,咱们都是可亲的”“呦,五奶奶,看我都不认识。”“你是贵人,现在亲爹亲娘都有不认的,何况我们这些老骨头老腿儿,不中用的!就更没几个认识喽。坐了半天也乏了!我进里屋躺躺。”焦丹心忙扶住她,说了声“您慢点儿。”王艳凤像撞了墙的红头苍蝇,灰头土脸,才终于有了来哭丧的表情。站在那儿不能发作,把脸又转向赵新燕欢谈起来,跟没事儿人似的。不久又以女皇的威严低声尖嗓地喊:“守本?你看这人又跑哪了,整天只操他的心都顾不来。守本,守本……”门外的狗躺在地上吐舌头散热,一只苍蝇不知是沾舔了狮子粪便,就妄图拥有狮子的雄风,还是在狗屎上撒了欢,也学会了仗势欺人。死皮赖脸地在那儿乱嗡,惹人厌烦。柳守本一步赶两步,生怕误事儿,院里几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守本,还没把器管治好啊!”可柳守本也不管人们说什么,一副胸容大海的模样,用行动说明妻子的事永远最大。
      从刚才起柳蝶葵就一直在闲庭慢步:“这里的假山、盆景、花草都该是他弄的吧!是啊!还能有谁呢?”她继续朝小型花园里走,一个自制的小喷泉为假山添了灵魂,看着更活泼,具有灵性。“墙角的葡萄藤还是那一株吧!”她仍沉闷地想着。暗墙阴角处一根笔直的植物探出脑袋,她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所幸就没再搭理。是的,她不是好奇心极重的人,对事对人都显出一份冷淡。她认为很多东西可有可无,比如友情,并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是吃了,确实酸,难受了很久。再比如说亲情,具象化些如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她情愿无牵无挂,那样就不用来参加这类似亡羊补牢的葬礼。她站在暗处乘凉,那边灯火通明的屋里热闹非凡。突然窜出两个厮闹的人,正玩的起兴,传出大叫声:“是谁,谁在那儿!”,显然另一个也哆嗦了几下,顺着另一个人的目光猛看过去,不管看到什么,没看到什么,也先是谁谁地乱叫。屋里的其他人被惊动了,慌忙出来看情况。个高胆大的站在那儿细瞅,胆小的躲在人后只探个头。柳蝶葵阴沉沉地早在众人出来前,由荫满叶多的花丛拐回前堂。心里有一阵窃喜,因为惊吓到一个令她厌恶的人。虽然见面是迟早的事,可就是极度排斥热闹,零落的热闹。一群人碰面不是大谈未来美好蓝图,就是重翻历史旧帐,而过去总是一张破涕为笑的脸,让人又爱又憎。
      “蝶葵,都见过你哥哥妹妹们了?”
      “又是他,熊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拿他这种老实巴交的人真没办法!”起初她只在心里想着,不愿多搭理他,可担心刚才的事别人会怀疑自己就说道:“一会儿,你别说我进过后院。”熊伟疑惑地挠头。“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别一脸为什么地看着我。”“好,听你的。”蝶葵感到他还不算愚笨,但对他的态度一直就是腊八的月光照进鸡窝里――冷冷淡淡。她不清楚为什么,也曾在一个班级里学习,没过深交往,可看到他的为人处世就无端气愤,这一点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赵三叔在院外喊话熊伟,你叫的人呢!”威武得像要检阅仪仗队。“噢,马上,马上就来”熊伟慌慌张张地回答,柳蝶葵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也许她就讨厌他对外人的一再顺从。
      不一会儿一群青年出来了,那个圆水缸身材,脸上油水外流,鼠眼敛光,两腮帮子如猪肺鼓囊的是柳守财的三儿子柳万利,边走边指手划脚,势势张张地训道:瞎嚷嚷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旁的亲妹妹柳妩霏不满地将尖削的脸歪到一边,薄唇小嘴斜闹起来,她瞪了哥哥一眼,愤愤地说道:“我偏看见了嘛,不信你问连生哥。 边说边拉起柳连生,他唯唯诺诺,以自言自语的声调吞吐了几个我。因为他很害怕,不仅是害怕鬼,虽然也不确定看到了没有,但他更害怕夹在两头活受气。如果是夹在情投意合的人中间,当一个双面胶确实不错,可同床异梦的人粘在一块儿后,不停地扯拽,是很痛苦的,这一点他很明白。而那种胆小不知是从谁那里取的经。“你说呀!倒是快说呀!”连生的小妹柳婉站在人群中不敢出声,一双杏眼既渴望又惊惧地巴巴望着哥哥。而柳鸾花,柳守本的二女儿,漠然地看着一切,毫不关心,慢悠软步地走在最后。只有柳妩霏一人朝身后的连生唧唧喳喳。突然身后被狠抽了一下,她惊了魂儿似的“啊”了一声,迅速躲到哥哥身后。
      “不看什么场合,就在这儿乱哄”赵新燕一脸气愤地用食指指向柳妩霏,又指了指桌子上的遗像。“死丫头,扰了你爷爷的吃喝清净,看我不收拾你”柳妩霏一边害怕地把身子往里缩,一边拉长了脖子,冲出安全范围,不留情面地说道:“刚刚哥哥先嚷的,你偏不打他,只知道乱捏我出气。”站在墙角没来得及赶来的王艳凤,正对着柳守本训话,不久便风风光光地俏了过来。赵新燕摆出家庭棍棒出孝子的教育架势。被她拉了下来。“哎呀,今天又没外人,难不成都哭丧个脸茶不思饭不想?像守了活寡似的待着。人多他们自然有个样了!”她一面拉下赵新燕的手,围起她的肩推回墙角。一面扭头对柳连生,柳鸾花说:“看好你们的妹妹,别让她磕着碰着了。”一路话下来仍是柔声柔气的,却透出不容反抗的口吻。柳连生依旧唯诺是从,放大了声说道:“妈,放心吧!有我们呢,你们大人就忙你们的吧!”说完又想与鸾花交流下眼神。可柳鸾花丝毫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仍是一脸漠然,事不关己的样子。同连生似乎巴结讨好的亲热劲恰恰相反。
      置身事外的蝶葵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看了会儿热闹的小狗汪汪叫唤了几声,算作发言。这清脆的叫声让她的兄弟姐妹知道她已到来。柳万利第一个说话:“你什么时候到的,也不打个招呼!”
      “她是……”“我也是刚来”熊伟刚要做出回答,却被蝶葵瞪了一眼抢先答道。
      “唉,好可爱的小狗哇”
      “别乱摸它”
      “你家狗是金子做的,怕被人蹭跑啊!我偏要摸”这时柳婉也被激发出了兴趣。正要参与,却被一声“啊”的惨叫吓得忙往哥哥身旁挤,以便获得保护。柳万利站着没动,云淡风轻地问柳妩霏。“没事吧!”“有事!被这臭畜牲咬了!”“它那么小,没事的!”
      “都说了别乱摸,不听,哼……”柳妩霏看到柳蝶葵幸灾乐祸地蔑笑,顿时怒从心头起,站起身,跑过去狠狠踢了小狗一脚。还在墙角嘀咕的柳家两媳妇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孩子,看好你们的妹妹啊!”连生依旧唯诺,鸾花也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冷眼看起热闹。不停直嚎的小狗被蝶葵抱在怀里,头顶乌云一片,大步上前欲给柳妩霏一个教训,这时被妩霏的母亲挡在了面前,没好气地询问再三,握着她的手来回仔细地看。
      焦丹心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她很是害怕,害怕蝶葵不让她省心,再得罪亲友。她很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性,脚还没迈进前堂,先赶忙亲呼呼地询问:“出啥事了?”“嫂子,你看,你侄女被你家狗给咬了!”“我看看,我看看。”
      “来时我就说不能带狗,看看,出事了吧!这畜牲啊!都得栓紧,看紧,要不然,一不留神就被咬了!”王艳凤从中插了句,好彰显自己的睿智,又暗中还了亏,心里自鸣得意了一番。这时柳妩霏看到众人都护着自己,就更不依不饶,颇有她舅舅的风范――又哭又闹。焦丹心不愿事态恶化下去,赶紧在众人面前数落柳蝶葵,好像不这样不足以平民愤,更害怕他人耻笑自己育儿无方。
      “还没正式开丧呢?倒先哭上了,有那感情,有那劲儿,缓几天再使。”五奶奶也被惊动了出来,对着众人说道。
      赵新燕赶忙换了副笑脸说道:“哎呦,你看,这孩子们玩闹把您给惊动了。怪他们不好。”“孩子不好也都是大人没教好。”焦丹心以为说的是她,赶堆说出“是,是,是,都怪大人。过后,我让蝶葵给她妹妹陪错。“柳婶,其实也不能全怪蝶葵,都是……”“不怪她,还是我们家妩霏咬了自己的手?”挺身为蝶葵辩护的熊伟被站在一旁多时的赵三叔急咬了一口,可这并没使熊伟退缩。“本来就不怪蝶葵,是她自己硬要摸狗……”“唉,你这熊孩子……”赵三叔的话音未落,柳万利也觉得他太多管闲事,准备要出头。“都别在这儿乱了,小心冲撞了魂灵,对自家的人都不好”没等赵三叔耍威风,五奶奶便打断了他那股子冲劲儿。平时他赵三叔在人前都是威风显尽,可今儿就奇了怪了。不仅不招人待见的赖猴子敢跟他皮,就是老实的熊崽子也敢跟他硬着干。反了,统统反了。这让他感到自己的地位、尊严被动摇践踏了。可他又能怎样,却依然耿直着脖子。其他人提醒去看医生,赵新燕一时也抽不出身子,家里她得忙着,越忙越好。只能让柳万利陪着去。仍在哭的柳妩霏让焦丹心觉得还要再数落数落蝶葵,以便证明自己的立场毫无问题,也为了能息事宁人。让老五家能够看着心里舒服点,平衡些。
      蝶葵也不去申辩什么,因为她觉得没用,更没有意义。还是没打招呼,近似傲慢无礼的态度走出了前堂,她母亲的话还干晾在嘴边儿。
      “哎……你看,我说嫂子,这孩子啊可不能惯,我们家妩霏,我是该打打,该骂骂,看把她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行了,行了,我也该回去了。”柳五奶奶说道。赵新燕改口换调,脸上也是诚意的笑“哎,别呀,五奶奶,在这儿有现成的就别回去自己弄了,多麻烦呀!”“是啊!您就别回去麻烦了。焦丹心补上一嘴。“大锅菜我吃不了,这几天吃素的。”
      “素的啊,我车上还有从城里带回的小吃点心,您尝尝?”王艳凤说道。“免了,我这乡村老牙锈口的,尝不出你们城里的东西南北来,放着让孩子们吃吧!”“妈,有好吃的不早点让我吃,想自己独了吗?”王艳凤本想借此显摆显摆,顺道改善一下自己的形象,不料依然吃了个闭门羹。只得顺承宝贝女儿的心意“我的小宝贝,本来就是给你,给你和你的哥哥姐姐买的!儿子,看着她,吃过饭才能给吃。也别忘给妩霏留着吃。”“对,吃饭,”赵三叔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屋里很热闹,外面的赖三儿也没闲着,自从赵三叔听到屋内动静,亲自去喊人吃饭前,他就一直在门口探头。众人没动碗筷,他虽自知没皮没脸,可终究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敢再去造次。只是嘴馋得直吧唧,肚子时不时也埋怨几句,心里窝火,可没办法,直到赵三叔进屋,其他人陆续盛饭时,他才拿起两个碗打饭。一碗放了起来,一碗端在手里,这不算完,还猴头猴脑地波浪着头像是找东西。不一会儿进入临时搭建的伙房,拿了根葱,还是觉得没味,就再次进入伙房。只见案板上早盛好了一碗饭,里面瘦肉整整堆了半碗,他顺手用筷子往自己碗里捞,满心欢喜,后来拿起调料,又不怀好意地鬼笑了下。
      农村路上没有城市的灯红酒绿,虽有路灯,可都是百步才见一个,即使是夏季,一个人在夜色里走小路也不安全。柳妩霏是跟哥哥一块儿,所以并不担心。而身后还有个身影,总是离得不算远,也没响出多大的脚步声,因此没被发现。等他俩拐了弯儿,走远后,路灯下才看出那人的模样。是柳蝶葵。自从他俩出门,便跟了来。一是想找个机会报复柳妩霏,二是给狗看看伤到没有。双手抱包小心地走,但令她没料到的是,身后也一直有个黑影随着她走走停停。她留了心眼,在灯光下看到了一个面目。“出来吧!别在那儿笨手笨脚地躲藏了。”
      “呵,被你发现了。”又是这一脸憨厚笑容
      “告诉你,别跟着我”
      “蝶葵,你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去哪儿?我陪你。”熊伟仍穷追不舍。
      “不必了!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也不要你帮我。”柳蝶葵冷漠平静地一口回绝。“可是……可是我……”“没什么好可是的,我不用任何人关心”熊伟依旧无可奈何,在蝶葵的一声“走啊”时。附近却有另一个东西被惊吓到了,脚在地上抓了下,猛惊了回去。熊伟耷拉着脑袋,边走边向后张望,不久蝶葵的身影混入茫茫夜色中。
      由于耽误了时间,蝶葵已经看不到柳妩霏哥妹俩了更没一个活人影儿。但她知道村中诊所的地方,如果记忆里儿时的那个地方没变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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